唐朝贵公子 第268节

  可人家只是尴尬一笑,便点头:“是,是。”

  长孙无忌随即道:“我先去见房公。”

  说着一溜烟,竟是往房玄龄的公房去了。

  此时,房玄龄正一丝不苟的在案牍之后,整理着关于民部上书的一些钱粮文牍。

  长孙无忌直接闯了进来。

  房玄龄先是一愣,随机皱眉起来。

  长孙无忌轻笑道:“房公还在忙,还以为你去看榜了。”

  “嗯。”房玄龄提笔,低头,一副依旧还沉浸在公务之中的模样,他淡淡然地道:“老夫年纪大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长孙无忌倒不计较房玄龄的冷淡,自顾自的坐下,等书吏来斟茶,却一面道:“其实我来,是给房公陪个不是的,上一次,我在房公面前,言语有些冲撞,实在万死。哎,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州试,你说一个州试,怎么就闹得鸡犬不宁了呢,我现在在这州试,也是深恶痛绝的。”

  房玄龄只轻轻的抬了抬眼,随即又垂下眼帘,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声音清冷地道:“从前的事,老夫如何还记得。”

  “房公。”长孙无忌不由笑了:“你说,这州试,能中几个人,真能为我大唐选出良才吗?”

  “或许吧。”房玄龄低头看着文牍,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某处出现了错误,于是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

  长孙无忌并不灰心丧气,叹道,便道:“这州试若真能抡才,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房公,我心里还是有担忧,这州试……”

  房玄龄似乎有着一股忍耐了很久的火气,终于抬起了头,略带不耐烦地道:“州试,州试,长孙相公来了这里,已说了不下十遍了,怎么,你家儿子高中了?”

  一下子被房玄龄戳破了自己的算计,长孙无忌却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稳重,堂而皇之的道:“这也是关心国家大事嘛,说来也巧,我儿还真中了,名列三十一,当然……只是侥幸而已,考试的事,毕竟是说不准的。”

  房玄龄显得慵懒的样子,好似是提不起精神来一般,并没有深入问下去的冲动!

  长孙无忌本来一面说,一面就是观察着房玄龄的脸色,可见他依旧神色平静,一时心里有些失落。

  房玄龄倒是缓了一下后,面带微笑道:“是啊,考试的事,说不准。”

  这一下,长孙无忌似乎觉得房玄龄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于是不禁冷笑,正想反唇相讥。

  却见房玄龄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道:“恰好,吾儿也中了,成绩并不好,名次在一百开外,你说他才八九岁,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呢?”

  长孙无忌再一次被惊到,下意识的将眼睛张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房遗爱那等狗一样的人,也能中?

  还有……房公这是早知他儿子中了?

  为何还是一直不露声色?

  他怎么就这么坐得住,倒好像是事不关己一般。

  这一下子的,长孙无忌算是彻底的服气了。

  此时,二人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房玄龄那毫无掩饰的平淡模样,顿时令长孙无忌自惭形秽。

  长孙无忌忙将目光错开。

  表面上,是自己的儿子名次高,可也不想想,人家的儿子才多少岁啊。

  八九岁就中,这显然更加妖孽。

  自己竟还是棋差一招了啊。

  长孙无忌感觉自己还是后知后觉了,尴尬地道:“恭喜,恭喜。”

  “何喜之有呢?”房玄龄依旧平静地道:“老夫就不喜欢这四处都嚷嚷着州试的事,少年人读书,是为了学业,是为了明理和明志,可现在,这州试被人这般议论纷纷,倒像是……读书只是为了功名一般,这读书成了求取功名,未必是好事啊。”

  “是极,是极。我也是这样认为,房公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长孙无忌突然觉得自己憋得慌。

  房玄龄又笑道:“不过论起来,也侥幸是吾儿还算是争气,中了一个秀才,若吾儿不中,不晓得的人,还以为老夫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是极,是极,房公,我们又想到一处了,若不是犬子也侥幸高中……还真不好说这样的话。”

  长孙无忌憋着脸,心里闷得慌,却只有点头的份。

  房玄龄便叹口气:“待会儿,老夫有些事,想去拜见陛下,已派人去请见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有宦官来请了。长孙相公来的正好,我们是否同去呢?”

  长孙无忌身躯一震,这就厉害了,儿子中了之后,一点都不显山露水,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却趁这机会,去觐见李二郎,房公这一手,真高明啊。

  他又是点头道:“如此甚好,我也早想见陛下,吏部有些事……”

  他话说到一半,却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却有宦官匆匆而来,对房玄龄恭谨地道:“房公,陛下有请。”

  房玄龄便正了正梁冠,此时打起了精神,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才正色道:“走,觐见吧。”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直接往太极殿而去。

  只是……此刻众人的心里,早已惊起了惊涛骇浪。

  这二皮沟大学堂,真厉害了,想不到两个都一起中了,若这二人,有一人高中,或许还可以说是运气。

  可现今这样的情况,却是真的五体投地了。

  那陈正泰……是如何做到的?这小子……还真是叫人看不透啊。

  房玄龄面上没有表情,只木着脸,可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只不过……相比于终究还是有些猴急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隐藏得更深罢了。

  房玄龄心里几个呼吸,才使自己的心态稳下来。

  满脑子都是对陈正泰的佩服。

  今日回家,终于可以吐气扬眉,平日里夫人总对他颐指气使。

  可这一次,将孩子送去伴读,让孩子去学堂,都是他的主意。

  哼,倒要看看那恶妇还敢对老夫横眉以对不!

  他背着手,与长孙无忌各怀鬼胎,不多时,太极殿已是遥遥在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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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大喜临门

  其实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还算是来得迟的。

  清早的时候,李世民就兴致勃勃地召集了众臣来此。

  当然,他故意没有叫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也是他体谅了这两位。

  这二人毕竟是重臣,很受人关注,李世民怎会不晓得他们的儿子去应试了?

  何况长孙冲还是他的外甥呢!

  只是……这两个小子的德性,李世民是再清楚不过了。

  怎么可能考的中?

  说难听一些,李世民觉得这两个为祸长安的小子能去考试,就已算是很有勇气了。

  其他的,就不必在意了。

  他故意没有叫来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哪里晓得这二人竟是主动前来拜见。

  其实外头放了榜,礼部就立即抄录了榜单,而后由礼部尚书豆卢宽亲自送入宫来。

  可这位尚书大人毕竟年纪大了,不可能嗖的一下跑进来,反而他消息传递的速度,远不如那些腿脚便利的小吏。

  当然,李世民虽然急于知道结果,却并不介意自己多等一时的。

  晚一些知道还好,让天下人知道,即便是天子,看榜的速度也未必有寻常人快,这反而显得这榜文绝不会受宫中的影响。

  大臣们窃窃私语中彼此落座,低声议论着今岁有谁家子弟应试,谁家的子弟最有把握。

  陛下如此看重,而此次科举又闹得这样大,眼看着年关将至了,此次科举,说是震动朝野也不为过,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哪怕是朝中的重臣们也不能免俗。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二人入殿,先行了礼。

  对于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主动跑来,李世民是有点诧异的。

  不过李世民还是打起了精神,微笑道:“两位卿家来的好啊,来,赐座。”

  二人称谢,各自落座。

  他们都是一副谦逊的样子。

  其他人见了他们,也都绷起了脸了。

  程咬金其实也来了,他儿子也在读书呢,只是那程处默是在理科班,虽也很用功的样子,不过程咬金很后悔,这傻儿子自己非要去学理科,大抵是因为理科的先生们做了几个化学实验,很是酷炫,而后傻头傻脑的要去学理科了。

  本来程咬金也无所谓的,学着就好,哪里晓得……竟然科举了。

  眼看着未来的风向要变,某些人后知后觉的,尚还不知。可程咬金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别看他显得很粗犷,其实心里都是门清。

  世道要变了,程家若是不能及时变化,本就只是凭借着军功而耀眼的家世,过了一两代,就可能陨落了,若是落得那般下场,想到都心肝痛。

  因而,程咬金现在但凡是见了人,都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一般,满带着幽怨,对别人如此,对李世民也是如此。

  你能理解那种兴冲冲的从扬州回到京师,然后发现自家的府库被人烧了的感受吗?

  烧了他家府库的人就在这里啊。

  陛下你要科举,要州试,为何不提早和我说?你知道我突然得知消息,然后发现自己的儿子学的是那什么物理,什么化学的感受吗?

  李世民假装没事人一般,态度让人恼火,倒好像是,只要他假装自己没有烧过程家,程家的府库就没着过火一般。

  李二郎脸皮很厚啊。

  此时,李世民继续微笑道:“这雍州州试的榜文刚刚送来,两位卿家就到了,哈哈,也算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虽面带笑容,甚至想以此缓和自己的那点不自在,却显得还是有些尴尬。

  不过显然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李世民倒是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振奋精神:“取榜文来,朕先看看。”

  礼部尚书豆卢宽不知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而张千则取了豆卢宽带进宫里来的榜文,送至李世民的面前。

  李世民显得兴致盎然,打开了榜,低头去看。

  赫然,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邓健。

  邓健……

  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啊。

  呃……众卿家里,可有一个叫邓健的吗?

  似乎没有印象啊。

  这就怪了。

  莫非此人并非是大族子弟?

  毕竟,朝中姓邓的人屈指可数。

  李世民心里不禁震撼。

  难道此人竟是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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