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67节

  堂堂吏部尚书的儿子,也去参加了考试,显然……可能会有人特意提起这件事。

  所以,今日整个吏部都怪怪的。

  清早来时,大家面对长孙无忌都显得拘谨,属官们见了长孙无忌,都只陪着笑,行了个礼,便匆匆去忙自己的事了,并不敢过多的寒暄。

  似乎……是害怕在长孙无忌面前说错话,而触怒了这位心眼不怎么大的吏部天官。

  至于那些文吏,就更加的小心了。

  一个个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对于吏部上下的人而言,今日更像是鬼门关,说不准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惹来长孙无忌的不喜,长孙无忌历来严格,严格的意思,你可以说他是一丝不苟。也可以说他容不下人,喜欢打击报复。

  最可笑的事就在于,长孙无忌心知肚明这些人什么都明白,因而陪着小心。

  而陪着小心的人,显然也十分明白,长孙无忌心如明镜,晓得自己为何陪着小心。

  如此……大家便更尴尬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却又都意味深长。

  长孙无忌至吏部大堂,他觉得这样好像更尴尬,无论如何,得表现出自己不介意的样子。

  因而在吏部的早会上,长孙无忌高坐,下头的属官们纷纷奉陪。

  长孙无忌大抵的看过了文吏送来的一些的功考方面的文牍,随即面带微笑,目光落在了一个属官身上:“听闻,方郎中的长子,参加了州试,今日可是放榜的日子……”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故意提起,就是想打破这种尴尬,显得我长孙无忌,也是一个有度量的人,你们这些家伙,就不要鬼鬼祟祟了。

  这姓方的郎中,其实从清早起,就盼着放榜了,可现在长孙无忌一问,他吓得脸色惨然,好像即将要送去断头台一般。

  可他也是心如明镜一般。

  这个时候若是失态,这显然说明自己有其他的想法,比如……会不会让长孙无忌认为自己在嘲笑他的儿子。

  所以他努力作出一副十分淡然的样子,表情不能有丝毫的喜悦,不然会显得沾沾自喜。也不能故意垂头丧气,不然会故意认为自己过于关注了长孙冲的成绩,好似是看不起那长孙家的公子一般,提前已为长孙冲默哀了。

  这时候有丝毫的差错,将来都可能会有穿不尽的小鞋,他回应道:“噢,回长孙相公的话,犬子确实参加了考试,不过只是想要试一试运气……”

  他本想说,其实考不考的中,倒是无碍的,毕竟我不在乎。

  可转念之间,不对啊,不能这样说啊,这时候若是表现的过于刻意不在乎,反而有故意提前安慰长孙相公的嫌疑,这会不会让他怀疑自己讽刺长孙家的公子呢?

  之后,他又开始懊恼起来,自己怎么能说参加考试,只是想试一试气运呢,这话也有毛病,因为若是这样说,长孙相公到时候会不会憎恨自己说长孙家没有气运。

  想着想着,这方郎中就要哭了。你说你们长孙家是不是吃饱了撑着,好好的继续做长安最有名的之虎不好,非要让人去考试做什么?

  说来说去,还都怪那该死的陈正泰啊。

  于是,他面上依旧没有表情,而是淡定的道:“犬子能去考,下官便已很欣慰了,至于成绩反而是其次的,重要的是有没有参试的志气。”

  这个回答,似乎也在暗中吹捧长孙无忌家的公子很有志气,至少敢去考,这说明啥,说明长孙相公您教导有方啊。

  其余诸官听了,笑又不是,不笑又不是,说一句是啊,能参试就了不起了,可又觉得,好像这也不对啊,因为这似乎显得太刻意了,好吧,这个时候还是不冒头了。

  于是乎,大家都绷着脸,一言不发。

  而后,方郎中就更尴尬了。

  长孙无忌倒是给大家留了几分面子,则淡然道:“言之有理。”

  于是,便没有再说什么。

  方郎中终于松了口气。

  此时,外头却有书吏匆匆而来,欣喜若狂的样子,激动地道:“中了,中了。”

  原来早有好事的人,将消息传来了。毕竟这里距离国子监并不远,说是相邻也不为过。

  外头一听中了二字,率先脸色变了的便是方郎中,他心里叫苦,这下真糟了,十之八九是吾儿中了,当着长孙相公的面,一定是有书吏想要害我,故意这般的喧哗,这不是故意当众打长孙相公的脸吗?

  我这造的是哪门子孽呀。

  方郎中心里恨透了,长孙无忌则是依旧面上带着笑容。

  当然,大家都认为长孙相公这笑的有些难看。

  于是……堂中仿佛窒息了一般。

  更有人别有深意地看着这方郎中,甚至有人认为,方郎中这是想要炫耀自己的儿子,故意让书吏去看榜了吧。

  片刻之后,又有气喘吁吁的差役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高中了,长孙相公,贵府公子长孙冲入榜,名列三十一,得了秀才功名,恭喜恭喜。”

  此言一出……

  方郎中的脸色却是出奇的精彩:“……”

  长孙无忌面上本来是平淡无比,可在此刻,猛的动容了。

  他双手抱着茶盏,竟也不断的震动起来,仿佛这茶盏有了灵性,成了精怪自己会跳一般,胱胱的响,他胳膊颤抖,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道::“哪个中了?”

  “长孙冲哪。”一旁的书吏欣喜地道:“国子监来的消息,说是长孙冲高中了,名次也是极好的……”

  长孙无忌听到这里,从起初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此刻,却突然百感交集,他眼眶红红的,既不敢完全置信,又疑似自己是在梦中。

  他正要狂喜,眼睛一瞥,却见了众属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错愕的看着自己。

  于是,长孙无忌长身而起,背着手,头微微仰起,朝房梁方向仰角三十度,恰到好处的抬起自己的下巴,而后用惊人平淡的语气,风轻云淡道:“噢,中了,这……也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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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报喜

  虽然是极力做出了平淡的样子。

  可是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长孙无忌。

  居然……中了。

  这段日子,看到长孙冲的各方面都日渐稳重,已经让长孙无忌觉得这是意外之喜。

  哪里想到,现在居然还中了秀才。

  而且……名列三十一名?

  这可是雍州的三十一名啊。

  此时的关中富饶,又因为乃是国都的所在,不知多少豪族迁徙至此。

  无论是识字率,还是人口,都远超天下诸州府,甚至说是十倍以上的差距都不为过。

  就说此次考生的数量,和寻常的州府相比,数目就是在十倍的。

  能在雍州考三十一名,若是下一次稳定发挥,那么足以在乡试之中勉强中举了。

  这是什么概念?

  一旦到了举人,就已不再是功名这样简单,而是直接有了做官的资格,这个官,再不是靠恩荫所得。

  所有人都清楚,恩荫所得的官爵,往往比较水一些,不被人所看重。

  一个寻常百姓中了举,尚且有了授官的机会。

  而长孙家的人若是能中举,前途可就更不可限量了。

  诸官无言以对。

  许多人则是懊恼起来。

  真是瞎了眼了,似长孙冲这样的人竟也可以取功名。

  可随即又后悔不及,早知能中,方才就应该和长孙相公多聊一聊州试的事了,反倒是方才遮遮掩掩的,好不尴尬不说,说不准故意闭口不谈,还显得他们故意不看好长孙家的公子呢。

  只是那方郎中,前脚还悲哀的以为自己的儿子中了,中了固然可喜,自己却成了众矢之的,他正搜肠刮肚的想着,该怎么样才不让长孙相公尴尬呢?

  可哪里想到,没一会功夫,真正尴尬的人竟是他自己了……

  他的儿子……莫非考砸了?

  想到这里,他一时竟是悲哀起来,居然连长孙家的公子都不如,这败家玩意啊。

  长孙无忌已是坐下,面带微笑,此时神清气爽,顿时什么都觉得可爱起来。

  他倒是还是克制住心里的欣喜的,叹了口气道:“哎,真是的,不过是一场州试而已,竟搅的长安城里议论纷纷,这些日子,因为这科举之事,这街头巷尾成日在传颂,终究还是好事者太多啊。州试毕竟只是小试牛刀,这科举的章程里,还有乡试和会试,区区州试,不算什么?”

  “至于犬子……”长孙无忌摇摇头道:“他总算是侥幸中了。”

  “不侥幸,不侥幸。”方郎中心在流血,可也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表现出半点不喜。

  此刻,他不得不地道:“三十一名呢,中的有一百七十人之多,这三十一名,已算是名列前茅了,若名列前茅都是侥幸,这落后于人者,岂不羞煞?长孙相公教子有方,很是令人钦佩啊。”

  “哪里。”长孙无忌笑着道,却努力地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吾儿自己非要考,本来老夫是拦着的,可是拉不住,孩子大了,已有了主见,他成日只想着去二皮沟大学堂读书,非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去考功名,为人父母的,当然也只好由着他了,老夫平日里公务繁忙,顾不上管教,全是靠他自己的。”

  这话听着很刺耳,倘若说的人不是长孙无忌,只怕早就挨揍了。

  可偏偏大家却不得不一直带着已僵硬的微笑,道:“是极,是极,长孙公子,真是吾等子侄们的楷模啊。”

  长孙无忌咳嗽,似乎觉得在一群属官那儿夸奖自己的儿子好像没什么意思。

  毕竟他自己也算是这些达官贵人中的老油条了,自也是知道,不管自己的儿子考不考得中,这些家伙们都要夸奖的。

  不过此时,他是真的心情愉快到了极点,也没有心思跟眼前的这些人计较,他打起精神道:“是了,我想起一件事来,吏部功考有一事,还需和中书省那里接洽。”

  有人道:“不知何事,就让下官去……”

  长孙无忌一摆手,淡然地道:“不必啦,本官正好闲来无事,亲去一趟,这是大事,切切不可耽误了。”

  于是,在众人瞠目结舌之中,长孙无忌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吏部,让人备了车马,直接到了中书省。

  下了车马,众人见吏部天官冷不丁的来了,谁也不敢怠慢。

  毕竟这位大爷是当今皇后的亲兄弟,吏部尚书,于是有书吏忙迎他进去,当值的尚书郎也亲自出来相迎了!

  长孙无忌背着手,和他尚书郎自是老相识了。

  看着尚书郎恭谨的样子,他招呼道:“房公可在公房吗?”

  “在呢。”

  “哦。”长孙无忌轻描淡写道:“在公房里做什么?”

  “当然是处理一些旨意。”

  “没有出来喝喝茶?”长孙无忌笑了。

  尚书郎一脸犹豫的样子,房公一清早来了中书省,就到了他的公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今日是放榜的日子,若不是因为房公的儿子也参加了科举,这中书省早就议论开了!

  毕竟这是大事,大家讨论一下谁家的子弟最有希望中试,本是平常的事。

  尚书省里虽也忙碌,可在这为官的人大多是显贵,一般的事,都交给书吏去处置就好了,倒不至于连八卦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长孙无忌问起这个,倒是让尚书郎难答了,只尴尬的道:“房公日理万机,只怕抽不出空。”

  “现在天大的事,就是州试啊,朝廷为了州试,花费了多少功夫?陛下更是为了这州试呕心沥血,这个时候,还能忙碌什么?我看这房公啊,有些不晓轻重了,我虽为吏部尚书,对这州试也是很看重的,老夫以为,尚书省也当如此,去看看榜嘛,毕竟是抡才大典,天下人都在关注,这尚书省乃是执宰所在,怎么能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尚书郎:“……”

  这尚书郎突然觉得长孙无忌是来起哄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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