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260节

  房玄龄这一下子,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那一句,自己不敢教儿子这话上,什么事都可以忍,你长孙无忌莫非是讽刺老夫惧内不成?

  房玄龄捋须,拉长着脸道:“送客。”

  “呵……”长孙无忌冷笑,只吐出了两个字:“告辞。”

  外头的书吏听到里头的动静,吓得脸色骤变,忙探头探脑,随即便见长孙无忌背着手,气咻咻的出来,口里还念念有词:“他一个和尚,也配骂人秃驴,岂有此理。”

  骂归骂,长孙无忌自己的眼眶却不禁红了。

  若不是因为儿子实在不争气,又何至于有这样的担心。

  他堂堂吏部尚书,竟会如此的失态,哎……终究还是关心则乱,事不关己的事,倒是能保持超然的态度,可一旦牵涉到了自己子孙后代,真正休戚相关的时候,便发现……所谓的涵养,所谓的气度,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摇摇头,心里竟乱如麻起来,纵他有千般都聪明,此刻缠绕在心头的只一件事……怎么办?

  …………

  “房公……长孙相公走了。”书吏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道。

  “知道了。”说罢,房玄龄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颇有几分自责,自己和人作这口舌之斗做什么,只是……

  此时,他抬头道:“二皮沟大学堂,平日都教授什么?”

  “啊……”书吏一愣:“这个,学生所知的不多,就晓得有不少寒门子弟都投考,招募了一些生员,又听说里头教授人学问,设立的校规,和军法一般,不,听说是比军法还要严厉呢,至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房玄龄一时无语,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和夫人交代了。

  虽说这是陛下让房遗爱去做伴读,夫人也是同意了的,可哪里晓得,太子也跑去学堂读书,这不是坑人吗?

  现在房遗爱进去多日,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想去打听,都被事涉太子的机密,给打了回来,也不知儿子在里头如何了,这若是吃了什么亏,肯定最后是他倒霉的。

  又想到这孩子被他母亲宠溺惯了,不学无术,成日糊里糊涂的,而今朝廷开始革新科举,这是摆明着……将来要挤占恩荫的空间的,他现在还能为相,将来他的这些儿子,又能到什么程度?

  房玄龄摇摇头,叹息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书吏早就感觉到房玄龄的气色不对了,一听房玄龄让自己走,便如蒙大赦一般,唱了喏,匆匆出去。

  …………

  在这寒意正浓的日子里,一封书信,被送到了二皮沟。

  陈正泰的好兄弟,那突利可汗终于有了回音。

  陈正泰迫不及待地取了书信出来看。

  一切如他所料,突利对于陈正泰的请求,表示了热烈的回应,表示自己将率本部驻扎于朔方一线,无论如何,也要保护朔方军民的安全。

  唯一提出来的要求就是,今岁大漠中也受了一些灾害,希望陈正泰能够提供一些粮食,好让突厥人可以过个好冬。

  陈正泰当然知道这兄弟是有粮的。

  果然是本着能坑兄弟一把就坑兄弟一把的态度,能从他的手里骗到一些粮再说。

  看到此处,陈正泰不禁对身边的马周等人感慨道:“果然这个世上,什么兄弟,真是一点都靠不住,我剖了自己的心肝交朋友,他竟还想骗我粮食,人心都是肉长的,可这位突利兄,竟是铁石心肠。”

  马周在一旁尴尬了很久,才道:“恩主,突厥人畏威而不怀德,最是狡诈,恩主与他们交涉,却要小心了。”

  陈正泰挥挥手,唇边勾起了一抹笑,口里道:“也罢,准备一些粮,给突利兄送去,毕竟是自家兄弟,他可以无情,我陈正泰不能无义,不过……这粮要分期给,就说运输不易,每个月送两千石去。再有,酒价该涨了,现在通货膨胀这样厉害,老是这样廉价,也不是一个事,每斤给我涨五个钱。另外减少一下牛马的采购,把牛马的价钱给我压一压,现在筑城乃是当务之急的大事,陈家也缺钱。”

  马周连忙说是。

  接着,陈正泰话锋一转,道:“还有那个铁勒人呢,将他叫来吧。”

  铁勒部已经彻底的击溃了。

  那首领契泌何力惶惶如丧家之犬,只带着数十个亲卫逃了出来。

  他本是想要去投奔突利的,毕竟突利乃是突厥人的首领,想要报仇雪恨,突厥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很快,他便见到了一人,此人自称陈氏,愿带他前往大唐。

  这契泌何力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当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自也是知道,大唐可是当初击败突厥人的存在,于是毫不犹豫地随这陈氏的商贾来到了二皮沟。

  可是到了二皮沟后,他并没有立即见到陈正泰,此时这汉子却是急了,虽然在这里受到好吃好喝的款待,可千里迢迢而来,却只是供给自己吃喝,这算怎么回事?

  契泌何力自幼便天生神力,这在铁勒部是出了名的,只是脑袋简单了一点,而铁勒九姓彼此又离心离德,因而才有此败。

  他身子如铁塔一般,一天要吃掉九只鸡,他似乎对鸡情有独钟,毕竟在草原上,这玩意吃不到,那牛羊肉吃腻了,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何况他自觉得鸡虽小,可这么小的骨架子,‘腱子’肉却很结实,倒是颇像自己一般,吃它们,不冤。

  心事重重的在此住了两个月,终于有人前来,天子门生,郡公,少詹事陈正泰召见。

  契泌何力等着正心焦呢,顿时打起了精神,匆匆跟着来人到了陈府。

  陈正泰亲自出了门迎接他,面带笑容。

  一看这个笑容,契泌何力顿时觉得自己没有白来。

  嗯……这笑容很憨厚,一看就是实在人。

  ………………

  第三章送到,求……求月票。

第294章 开考

  契泌何力匆忙上前,行了个礼。

  “见过陈詹事。”

  契泌何力的汉话有些糟糕,口音很重。

  好在……至少勉强还能沟通。

  而陈正泰却已将身后的披风解了下来。

  而后披在了契泌何力的身上,叹了口气道:“兄弟不必如此多礼,你远道而来,便是我陈正泰的客人,我知你在大漠中的遭遇,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今日虽败,他日必能手刃仇敌。我素来仰慕契泌何力兄弟,今日能见,足慰平生,来,来,来,请。”

  这等俗烂的套路,放在中原,早就不时兴了,基本是招降的标准流程,已经很难获得别人情感上的波动。

  毕竟,任何一种套路玩得多了,也就没了意思。

  可契泌何力不一样,他没见过这样的架势,见陈正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自己身上,又说久仰之类的话,内心竟是翻江倒海。

  心里便不禁在想,这位陈詹事,竟还通晓我的才能?我落难至此,他竟还对我这样的看重?

  都说落地凤凰不如鸡,自大败之后,契泌何力真是尝到了人间都冷暖,既受人白眼,心里也变得敏感起来。

  却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居然遭受如此礼遇,尤其是这披风披在自己身上,竟好似能抵御十级狂风一般,令他高大的身躯,有了避风港一般的感觉。

  此刻,这磐石一般的汉子,竟是垂泪了,方才还只是学着汉人的模样作揖,此刻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我与陈詹事素不相识,他这样待我,万万想不到,中原之中,竟有这样的豪杰。

  于是拜倒在地,嚎啕大哭着道:“败亡之人,就像丧家之狗一样,哪里当得起陈詹事的厚爱,如今寄人篱下,不敢指望能够报仇雪耻,只求苟活。今日万幸陈詹事如此看重,契泌何力愿为陈詹事效命,哪怕是看家护院,亦无遗憾。”

  陈正泰听他哭的伤心,反而有些懵逼了,他袖里,本来还预备了几千贯的欠条,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就等着待会儿直接施展银弹攻势,哪里晓得,看这契泌何力的模样,连钱都省了。

  卧槽,难怪大唐有这么多的胡人军将,原来真的能省钱哪。

  陈正泰笑了,搀扶他起来,动容地道:“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使不得,使不得啊,自家兄弟,何以行跪拜之礼呢,在我们中原,只有祭拜天地父母时才如此。”

  契泌何力便道:“今日之后,陈詹事便是我父母,从前的契泌何力已死,今日遭此大难,已再无颜自称是契泌子孙了。”

  陈正泰请他进去入座,契泌何力一副公瑾的样子,人就是如此,大起大落之后,就变不自信和敏感起来,身上桀骜不驯的气质统统洗去,待陈正泰这样在落难时伸出援手的人,甚是恭谨。

  陈正泰道:“此番你来此,我自是保你无忧,你既不想报仇,那也好,我可在这里,置华宅,再给你一笔钱财,让你在此安生立命,自此之后,保你一生无忧,如何?”

  契泌何力听到此,脸上既是感激,又有些遗憾,也不知该不该答应。

  陈正泰随即又道:“不过,若是你不愿一辈子享乐,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大唐将在朔方筑城,正需一个忠勇之人,暂往朔方去卫戍,草原上的事,我不甚懂,若是你肯前往,我便请旨,让天子赐你一个武职,前往朔方戍守,只是那里苦寒,尤其是初期,只怕需吃一些苦头。”

  契泌何力眼前一亮,连忙道:“我所愿也。”

  不过……他还是有些狐疑,这可是重任哪,就这样交给自己,难道不怕我契泌何力反叛?

  历来寄人篱下之人,都会被人防备,这是人之常情,契泌何力当初在铁勒部,有突厥人来投靠时,虽也收留,可防备之心却也有的。

  所以他觉得陈正泰有些不可思议,这保护匠人和钱粮的职责,就这般交给自己?

  陈正泰则是一拍大腿,很是高兴地道:“如此甚好,就这样,你稍稍做准备,你带来了一些护卫,在长安城中,再招募一些勇士,便可启程,朔方城就暂时交给你了。”

  陈正泰还是很信任契泌何力的,一方面是现在深入大漠,若是没有一个能在草原上生活过的人,很难立足,尤其是在前期。那突厥人可信度并不高,尤其是突利那家伙竟还趁机伸手向自己要粮之后,这不是乘人之危是什么?陈正泰甚至有点想要效仿李世民,直接将这兄弟砍了。

  另一方面,历史上的契泌何力确实是个忠诚的人,自从投靠大唐之后,对李世民可谓是感恩戴德,脚踏实地的跟着唐军四处提刀砍人,立功无数,他感念李世民的恩德,在李世民驾崩时,他当即病倒,并且连续上书,请求让新登基的皇帝李治允许自己给唐太宗殉葬。

  这样的人,只要他肯顺从你,便是到死,也不会有任何反叛的心思。

  契泌何力听了陈正泰的吩咐,一时又有无数的感慨。

  这才第一次相见,人家白吃白喝的养着自己,又对自己如此的看重,一点也不嫌弃自己乃是败军之将,竟还委以这样的重任,这真是比自己亲爹还要亲了。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再没有什么疑虑了:“愿为陈詹事猎犬,死而无怨。”

  陈正泰心满意足。

  现如今陈家的班底算是搭了起来,文有马周和娄师德人等,武呢,又有苏定方,薛仁贵和这契泌何力。

  马周固然不必说,真正的宰相之才,娄师德则是文武双全,至于苏定方,乃是帅才。而薛仁贵胜在武功,契泌何力就不同了,这家伙天生就是一个坦克,若是用来做前锋,和薛仁贵搭配,实在是再好没有的选择。

  单单这么一个班子,将来陈氏在大漠,即便不能呼风唤雨,可足以自保了。

  当然,单凭这些人还不够的,因而,才需有二皮沟大学堂,只有源源不断的将人才输出,才是未来陈氏一族的保障。

  陈氏在历史上的衰弱,本质上还是因为人才不足的缘故,说穿了,有了好平台,却没有足够的眼光和才能,大多数资质都是平庸。否则,别说你投靠谁谁死,可历史上多少人,不是最后才投了李世民,最后被李世民所器重,于是光芒万丈。

  就如那魏征,难道会比陈家人更好?可人家是什么样子,历史上的陈氏又是什么样子?

  因而,陈正泰对于自己的族人,则将他们安置在各行各业之中,慢慢的磨砺,既然资质平庸,那就拼命的磨,到时总会涌现出一批人出来。

  此番大学堂的考试,陈正泰可谓是势在必得。

  过了一个月之后,县试终于结束,此番天下各州,考出来的童生有五万余人,这是一个可观的数目。

  不过再接下来,便是要进行州试了。

  大学堂因为得了特旨,所以可以不经县试,所有的生员,直接获得童生的资格。

  紧接着,陈正泰便开始鼓励那些原籍不在长安的生员,回自己的原籍进行考试。

  余下的一百多人,依旧还在学堂里用功读书。

  到了十二月二十三。

  本来年关将至。

  可是天下的童生们,统统抵达了各州府。

  紧张的州试终于开始了。

  这等考试,尤其的重要,因为涉及到的,是获取秀才功名的问题。

  一旦成为秀才,按照天子的诏令,这些人便算是大唐真正的精英了。

  功名二字,是每个人都绕不开的。

  而各州显然也知道朝中的动向了,自然不敢怠慢,设置了考场,严厉监督,试题统一,事先朝廷就派了使者,将试题送到,只是……这试题,却需在开考那一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拆开,如若不然,便视为舞弊,惩罚格外的严厉,直接夷三族。

  所有的试卷,也将糊名,而后送至天下各道,各道有李世民专门指定的钦差前往阅卷。

  总而言之,当下而言,舞弊的可能性不大。

首节上一节260/62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