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82节

  一旁的文吏听得怦然心动,他觉得自己身体在颤抖,竟觉得自己两腿像踩在棉花一般。

  李承乾托着下巴,犹豫地道:“可是未必就有人愿意花钱去买宅子啊,你自己也晓得他们拮据。”

  陈正泰笑了:“这个容易,有钱的,自然得了咱们的优惠,拿个六七成的钱,就将宅子买了。没钱的……可以转卖给别人嘛,多少人急着在二皮沟买房产呢?许多商贾,他们时常要去交易所,还有掮客,从长安去交易所多麻烦啊,这牌价瞬息万变,耽误了一个时辰,不知耽误多少钱。给他们六七成的折扣,他们九成转卖给别人,这不就是实打实的钱了?”

  陈正泰顿了顿,又道:“师弟,做人要善良,尤其是对自家人,你是东宫之主,不晓得下头人的难处,若是做太子的,尚且都无法体谅下头人,那么将来做了皇帝,又怎么给天下人恩惠呢?这账,我算好啦,这东宫各自有自己优惠的面积,便是东宫里的狗,啊不,狗就不必啦。便是这斟茶递水之人,也都有份。如此一来,大家都有实惠!”

  说到这里,陈正泰露出了遗憾之色,幽幽地道:“哎……其实我想发钱来着,可惜发钱不合规矩,就只好如此了。”

  站在一旁的文吏觉得晕乎乎的,另一边的宦官,竟也觉得有些把持不住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李承乾,想李承乾的答复,他们感觉心脏已经猛跳得厉害,等待总是最磨人的。

  李承乾则是哈哈一笑,很是豪迈地道:“反正都由着你就是。”

  陈正泰却道:“我先拿出一个章程来,务必要使咱们东宫上下都有恩惠。只不过……这事我还做不得主,想来便是你也未必能做主,凡事要讲规矩,到时送至李詹事那里,给李詹事过目,想来李詹事会体谅大家的。”

  方才听着太子算是应承下来,身旁的宦官兴奋得都想欢呼了,可一听到李詹事,这宦官的脸便黑了,另一边的文吏更是如死了NIANG一般,垂头不语。

  李承乾道:“好好好,你看着办,走,和本宫去玩……”

  陈正泰摇头:“不玩,我先将这头等大事办了,下午再说。”

  看着陈正泰无比认真的样子,李承乾没法子,便道:“好吧,你忙吧,那孤回去睡个回笼觉得了。”

  ……

  李承乾失望的出了詹事房,几个宦官小心翼翼的跟着他,李承乾回头,见几个宦官都走的慢,竟好像有心事一般,没有追上来,于是驻足原地,骂道:“几个狗奴,都在想什么,这样心不在焉。”

  “太子殿下。”那随侍的宦官快步跟了上来,道:“奴……奴有事要禀告。”

  “禀告什么?”

  宦官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承乾:“太子殿下,奴听说……李詹事近来对殿下多有怨言。”

  李承乾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有便有。”

  “李詹事上一次……上一次好似向陛下的奏疏里……”

  “奏疏……”李承乾一脸诧异:“他若是对孤有什么意见,大可以直接和孤说,便是教训孤,孤也是认的,为何还要向父皇密奏?他奏了什么?”

  “奴也只是听说,具体密奏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宦官道:“奴虽未见密奏,不过也听说了一些事。”

  李承乾眉一挑:“嗯?”

  李承乾顿时开始怏怏不乐起来,李师傅平日对自己挺和颜悦色的,哪怕是有时候严厉一些,李承乾也不介意,只是暗地里向父皇告状,这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

  詹事房里。

  李纲深吸一口气,此时……一封向李世民的弹劾奏疏已经完成。

  他看不惯陈正泰,觉得这个家伙……怎么看都符合奸臣的气质。

  此前因为陈正泰,就排挤走了孔颖达,孔颖达乃是他的密友,此后呢,太子成日往二皮沟跑,越发的不像话了。

  而现在,陈正泰竟成了少詹事,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他修了一封弹劾奏疏,决定将这个家伙赶出去,这个家伙无论在哪做官都好,可只要别在詹事府就成。

  这封热情洋溢的弹劾奏疏,李纲很有把握,他知道陛下十分的关注太子殿下的教育,所以只要从此入手,陈正泰势必要被赶出这詹事府。

  奏疏拟定了,他心里松了口气,抬头厉声道:“来人,来人……”

  却是老半天的没回音。

  那文吏不晓得到哪里去了。

  这令李纲大为恼火。

  越发的觉得,詹事府里,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

  在詹事府的茶房里,这里是供官吏们喝茶和闲坐的场所,平日公务之余,大家会在此喝喝茶,说一些闲话。

  可此时,一个消息却让这茶房里像是炸开了一般。

  “真是这样说的?”

  “是啊,说是立即拟章程,只要李詹事那里没有问题,便立即实施。我听说……二皮沟那儿,现在不少人想要置业呢,就算不买,拿了这么大的折扣,转售给人,随随便便都有不少好处的。”

  有人听到还要送去给李詹事过目,顿时心都凉了,有一种好像到手的鸭子要飞了的感觉。

  也有人脑子里拼命的计算着,毕竟……他们这是一个小朝廷,一个后备的班子,后备的班子,跟现在的三省六部这等班子完全不一样的地方,那便是人家是真正的治天下,而他们呢,则是在假装自己在治理天下。

  穷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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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立德

  对于陈正泰而言,要笼络整个三省六部,得把陈家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才够。

  可要笼络一个假装自己在治理天下的东宫,却是轻而易举的。

  这购房的事出来,所有人都欢欣鼓舞。

  只是想到要报上去给那李詹事,又不少人忐忑起来。

  这事……有李詹事挡着……只怕不能成吧!

  人生怎么总有那么多痛心疾首的事情!

  “哎……”此前那司经局的主事不免叹息,这短短一天时间,他的内心已经过了好几次山车,便是再谨慎的人,现在也没了脾气。

  他捋着须,幽幽地道:“少詹事是好人哪,说实话……咱们为官这么多年,可见过有谁如少詹事这般的体恤我等呢?老夫说句不该说的话。李詹事只晓得自己沽名钓誉,哪里晓得我们的苦楚?我等在东宫效力都有一些年头了,个个都说我们清贵,清贵我是不见,清贫倒是真的……”

  原本在这东宫,是没有人敢质疑李詹事的,毕竟……李詹事主掌东宫多年,威望极高,可这主簿打开了话匣子,却一下子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一般。

  大家纷纷颔首。

  这就像潘多拉盒子给打开了,顿时觉得这里的茶也不香了,心里百爪挠心。

  有一个文吏站在一旁,低声道:“听说现在二皮沟的宅子,只几十见方,便要二十多贯,价钱虽不及长安,可现在也紧俏得很,倘若……倘若是打个折,我等小吏有个优惠,能省个几贯钱,诸位相公们呢,只怕能购置的宅邸不小,这省下来的就是几十上百贯啊。”

  “再者说了,那陈詹事不是说了吗?这个优惠,还可以转让的,咱们就算不买,转手出去,不就是白送了几贯至几十贯甚至上百贯钱?况且有的人想要去二皮沟置业,还没这么容易呢。若是买了宅,在那落了户,听说……那儿的薪俸比外头要高,家里若是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弟,也好安置……”

  大家越说越是激动。

  主簿便怒道:“这不是钱的事。”

  一般有人说出这不是钱的事的时候,大抵……就真的是钱的事了。

  主簿继续道:“这主要是陈詹事的心意啊,这般的深情厚谊,哎……”

  许多人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个念头,若是这东宫里没有李詹事……该有多好。

  只是这些心里话,大家都心照不宣。

  …………

  李世民看着手里的一份弹劾奏疏,他脸色越发的凝重。

  主要是上奏疏的人不是寻常人,而是德高望重的东宫詹事李纲。

  李纲这个人,李世民是知道的,此人是跨越了三朝的老臣,一直以刚正不阿而著称。

  否则……李世民怎么敢放心将这东宫交给李纲。

  甚至可以说,李世民可以任命一个人做宰相,即便这个人德行差一些,都无所谓,可若是让这个人去东宫做詹事府詹事,李世民却需深思熟虑。

  因为这涉及到的乃是太子,是国家的未来,宰相有错,自己可以随时改正他的错误。若是太子教歪了,谁能改正呢?

  这涉及到的,乃是王朝延续的国本问题。

  因而对于任何李纲的奏疏,李世民都需深思熟虑。

  此时,他看着这奏疏之中的话,令李世民的浓眉深深皱起来,口里道:“朕真的想不到,朕命了陈正泰做少詹事,居然闹出了这么多的事。”

  张千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世民,不敢随意发表意见。

  李世民随即道:“陈正泰在东宫游手好闲,行为不检……不知是不是李纲言重了。李卿家素来很少因为东宫的事上奏的,可是陈正泰上任第一日,竟就闹出这样的事吗?你看看,这李卿家说陈正泰对于詹事府事务一无所知,还有这儿……说他破坏风气……”

  李世民的心情一下子的变得糟起来,他将奏疏合上,陷入深思,良久才道:“难道……朕这一次真的错了,陈正泰根本不适合在东宫节制东宫百官?”

  当初让陈正泰为舍人,和现在让他做少詹事是不一样的,舍人只是个陪读,不需要具体管其他的事务。

  这一次让陈正泰做少詹事,就相当于让陈正泰成为朝廷的尚书令,这可是节制所有官吏的活。

  本来李世民有磨砺陈正泰的意思,可现在看来……这才多久啊,就闹得詹事府内失和。

  张千看了看李世民的脸色,才道:“奴听说,李詹事素来刚正,他说的话……”

  张千这话是真真的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底,李世民踟蹰道:“朕对陈正泰有很大的期望,希望他不只是有小聪明,而是能成为像房卿家和杜卿家这样的人,他与太子交好,等朕百年之后,可以代之以顾命,托付后事。看来……朕还是心急了,应当让他从小处做起,譬如先为值班侍奉,然后再徐徐升上来,而不该是直接任命他为少詹事。”

  张千咳嗽:“既然如此,那么陛下……”

  “不可以。”李世民却是脸色一正,摇头道:“这圣旨已经发了,岂有收回成命的道理?东宫……真的太紧要了啊……明日,你收拾一下,朕要亲去东宫一趟。”

  张千只好道:”遵旨。”

  …………

  东宫里是有陈正泰的宿舍的。

  不过这地方太简朴了,让陈正泰一度怀疑,自己是来东宫坐监的。

  好在东宫上下的人都体贴他,宦官给陈正泰加了被褥,文吏害怕陈正泰起夜,特意多取了蜡烛来。

  他从公房出来,几个主簿便凑上来,陪他喝茶,到了半夜的时候,外头的宦官见陈正泰的房里还亮着灯,特意在外头问:“陈詹事这么晚还未睡下吗?是否肚子饿了,若是饿了,奴让膳房里做一些吃食。”

  陈正泰在里头道:“大半夜的,膳房的人只怕也要睡,别扰人清梦了。”

  这宦官听到陈正泰回话,激动得不得了,立即道:“陈詹事只要一声吩咐,便是再困,大家也肯尽心效力的。”

  陈正泰想了想道:“我还是睡了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那陈詹事可要捂紧被褥,可千万别冻着了。”

  宦官的关切……让陈正泰觉得自己好像是他爹一般,可谓无微不至。

  其实……陈正泰没给他们什么钱。

  哪怕是说这宅邸的优惠,其实说少不少,说多不算多。

  陈正泰给他们的……是希望。

  想想看,这才来第一天,就又是送钱又是给宅邸优惠,陈家又这样的有钱,再加上太子对陈正泰信任,以及天子门生的身份,换句话来说,大家都觉得这个少詹事好说话,体贴大家,想着办法给大家实惠和利益,第一天就如此,将来日若还有什么好处,会不想着大家吗?

  跟着这样的人,就算不说吃香喝辣,干活也是很带劲的。

  次日一早,陈正泰便又被拉了去李纲的詹事房。

  在这里,属官们早已到了,陈正泰打着哈欠,起道太早,他觉得对自己的身体发育不利。

  可这李纲,虽是须发皆白,却是精神抖擞地跪坐在案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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