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此时恼怒不已,于是厉声道:“哼,此例一开,这詹事府岂不是要乌烟瘴气吗?传令下去,所有的钱财,统统都要退回,便是一文钱都不可收,同僚之间,固有人情往来,却哪里有这般赤裸裸的。”
文吏一听,懵了,脸色惨然,自己的一贯钱……就这样没有了?
只是他见李纲震怒,却只能唯唯诺诺,可想到了钱,却还不免道:“李公……李公……这不过是见面之礼,何况陈公乃是少詹事,他乃上官,上官予下吏曰赐,并非属于人情贿赂的啊。”
居然还敢顶嘴?
李纲突然也不怒了,而是轻描淡写,继续提笔,在案牍上书写着什么,而后,淡淡地道:“今日之内,若不退还,老夫即行弹劾,非要将这等害群之马开革出去才好。”
文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心里哀嚎,到手的钱,真要没了……
他只好憋着心里的苦闷,惨然道:“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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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掌控东宫
这文吏前脚刚走。
李纲才抬起眼来,目中带着再也掩不住的怒色。
显然,他非常不喜欢陈正泰的方式,还很不喜欢陈正泰这个人。
这是东宫啊,东宫是何等庄严的所在,储君的身边,应该都是谦谦君子。
只有如此,才可以让储君变得更加有涵养,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关于道德问题,这可不是儿戏。
这一次,一定要给陈正泰一个下马威,顺带杀一杀这东宫的风气。
…………
陈正泰此时正清闲自在地到了茶室里喝着茶。
东宫里的茶水,还是不错的,毕竟茶叶是从陈家那儿得来的,而斟茶的宦官很是悉心,这茶水喝着,同样的茶叶,竟比在二皮沟喝的还要有滋味儿。
薛礼永远都是陈正泰的跟班。
反正陈正泰去哪,他便去哪,最近得罪的人有些多,所以安全最是重要。
薛礼也坐在桌边上,喝着茶,一面道:“我不知这茶水有什么喝的,我喜欢喝酒,可惜大兄又不许我喝。”
看着薛礼苦巴巴的样子,陈正泰瞪着他:“喝酒误事,你不知道吗?想一想你的职责,若是误了事,你担待得起?”
薛礼便连忙收起苦瓜脸,讨好似地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大兄……”他压低了声音:“大兄才来,就使了这么多钱,要知道,一百多个属官,就是六七千贯钱呢,还有其他的宦官、文吏、卫士,更是多不胜数,这只怕又需一两万贯。我真替大兄觉得可惜,有这么多钱,凭啥给他们?这些钱,足够吃喝一辈子了。”
陈正泰却是乐了,他很少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心事的,可薛礼是例外。
毕竟……这家伙是自己的保镖加司机,另外还兼任了结义兄弟,陈正泰就随性地笑道:“谁说我花了钱?”
薛礼就一脸肉痛地道:“还没有花,连狗都有份呢?”
陈正泰摇头:“你信不信,今天这钱又重新回到我的手上?”
“呀?”薛礼懵了,这又是什么操作?
“你不懂了吧。”陈正泰乐呵呵地道:“这叫无中生有。你也不想想,我到处发钱,这么大的动静。而那位李詹事,你也是见到的。”
“你瞧他一丝不苟的样子,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人,我才刚刚来,他显然对我有所不满,毕竟他是詹事,却令我这后辈的后辈的后辈做他的少詹事,他肯定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不只如此,只怕以后还要多加刁难我。越是这样高傲且资历高的人,自也就越看不惯为兄这样的人。”
薛礼连连点头:“他看他也不像善茬,然后呢?”
陈正泰好整以暇地继续道:“还能怎么然后,我发了钱,他若是知道,一定要跳起来破口大骂,觉得我坏了詹事府的规矩。他怎么能容忍少詹事坏了他定下的规矩呢?所以……依我看,他一定要求所有的属官和属吏将钱退回来,只有这样,才能表明他的权威。”
薛礼颔首:“噢,原来如此,可是……大兄,那你的钱岂不是白送了?”
“谁说白送了?”陈正泰瞪他一眼:“你呀,以后多向我学学,遇事多动动脑筋。你想想看,钱我是送了的对吧?他们既然接过我的钱,就算是退回来,这份人情,可还在呢,对不对?让退钱的又不是我,而是那李詹事,大家欠了我的人情,同时还会怨恨李詹事逼着他们退钱,这一加一减,我陈正泰一文钱没有出,却成了詹事府上下大家最喜欢的人,人人都觉得我这个人豪爽阔气,觉得我能体贴他们这些下官和下吏的难处,觉得我是一个好人。”
“而李詹事呢?他逼着人退了钱,到手的钱没了,这得多恨哪,大家一定会心里责怪李詹事不通人情,会责怪他故意挡人财路,你想想看,往后若是我这少詹事和李詹事闹了别扭了,大家会帮谁?”
薛礼听到这里,一脸震惊:“呀,大兄你……你竟如此狡诈。”
陈正泰就板着脸道:“这不叫狡诈,这叫手腕,人活在世上,总有自己想办的事,这叫做理想,可单凭一股子理想去做事,是不能成的。务实的人若是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懂得使用手腕,用最低的效益,去办成自己想办的事。你真不会认为为兄能有今日,全靠给恩师溜须拍马才得来的吧?”
薛礼沉默了,他在努力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果真见几个官员来了。
为首的一个,乃是那司经局的主簿,这主簿哭丧着脸,抱着一沓欠条到了陈正泰面前,很是不舍地将欠条都搁在了桌上,而后郑重其事地朝陈正泰作揖:“见过少詹事。”
“嗯?”陈正泰点了点桌面上的欠条:“这是怎么回事?”
这主簿欲哭无泪的样子:“奉李詹事之命,特来将钱送还,少詹事……这……这……您的好意,下官们心领了,只是……只是……东宫有东宫的规矩。”
陈正泰顿时生气的样子,看得一旁的薛礼一愣一愣的。
陈正泰显出几分恼怒地道:“这是什么话?我陈正泰体恤大家伙儿,毕竟谁家没有个妻儿老小,谁家没有一点难处?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赐这些钱的目的,便是希望大家能回去给自己的妻子添一件衣衫,给孩子们买一些吃食。怎么就成了不合规矩呢?东宫固然有规矩,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同僚之间相亲相爱,也成了罪过吗?”
这主簿和身后的几个官员要哭了。
这少詹事真是说到了大家心坎里去了啊,这少詹事真是体贴人啊!
“这钱,我拿出去了,就绝不收回来。”陈正泰掷地有声地道:“这是我说的,我少詹事的话,难道不算数?”
主簿却是苦着脸道:“少詹事对我等,真是没得说的,下官为官多年,从未见过少詹事这样体贴的上官。只是这好意,下官人等真的是心领了,李詹事已说了,谁若是不退,便要将人开革出去。所以……所以……”
陈正泰一脸诧异:“这样啊?若是这样……我倒不好说什么了,总不能因为你们,而砸了你的饭碗对吧,哎……这事我真不好说什么,原本好好的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主簿等人再三行礼,留下了钱,才恭恭敬敬地告退了出去。
人一走,陈正泰乐呵呵地数钱,重新将自己的欠条踹回了袖里,一面还道:“说实话,让我一次送这么多钱出去,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前前后后加起来,几万贯呢,我们陈家挣钱不容易,得省着点花才是,你别愣着,来帮我数一数,别有哪个混账故意少退了。”
“噢,噢。”薛礼愣愣地点着头,现在都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
过了一会儿,李承乾总算起来了,宦官连忙细致给他更衣,他想起来了什么,便道:“陈正泰来了没有?这个家伙,领着我们东宫的俸禄,不会又成日游手好闲吧。”
宦官立即道:“来了,来了,陈詹事可是好人哪,他办公可卖力着呢,上上下下的,谁不晓得陈詹事从今早来到现在,为了东宫的事,可谓是兢兢业业,陈詹事人英俊,性子又好,做事又一丝不苟……”
李承乾感觉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听着这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的节奏。
是吗?
真是这样?
“走,看看他去。”
这更衣的宦官带笑道:“是,是,不过殿下还未洗漱呢?”
他一面说,和另一个当值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这同伴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宦官一路到了茶坊,气喘吁吁的,见到了陈正泰就立马道:“陈詹事,陈詹事,殿下起来了,起来了。”
陈正泰看着这宦官,一面喝着茶:“起来便起来了,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宦官看着陈正泰,眼里流露着亲切,他喜欢陈詹事这样和他说话:“太子殿下说要来寻你,奴不是害怕少詹事您在此喝茶,被殿下撞着了,怕殿下要责怪于您……”
陈正泰一想,觉得有道理,虽然他不怕李承乾责骂,自己责骂他还差不多,可是第一天上班,得给太子留一个好印象才是啊。
好,我陈正泰要努力办公,便谦和地对这宦官道:“多谢力士提醒。”
宦官听了,身躯一震,立即道:“少詹事这是说什么话,都是一家人,道什么谢,陈詹事若是以后再谢,奴……奴可就生气啦。”
说着,似乎害怕被太子抓着,又一溜烟地跑了。
薛礼继续沉默,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
陈正泰一拍他的脑壳,道:“还愣着做什么,办公去。”
到了少詹事房,早有文吏迎接上来,亲和地笑着道:“哎呀,陈詹事您来了……”
这文吏毕恭毕敬的行礼。
陈正泰背着手,一脸认真地道:“少嗦,我要办公,立即把笔墨纸砚都取来,噢,对啦,我要办什么公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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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东宫炸了。
李承乾此时脑袋里冒着疑惑的泡泡。
因为今日东宫里的气氛怪怪的。
遇到的每一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只有见了他,方才脸上露出些许的笑容。
等他走到了陈正泰办公的詹事房时,却见陈正泰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
这令李承乾觉得更加诡异了。
“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李承乾觉得像是见了鬼似的。
陈正泰缓缓地抬头起来,只瞥了李承乾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我乃东宫少詹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在此伏案办公。”
李承乾一愣,随即兴冲冲地伸着头盯着桌案上的东西,口里道:“来来来,我看看,你办什么公。”
陈正泰看了她一眼,随即直接将自己跟前写了一半的纸撕了,揉碎了,作势要一口吞下去:“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将它吃了。”
李承乾哈哈一笑:“好,不过去,你来了东宫好,从前都是我往二皮沟去,今日我们玩什么?”
“玩?”陈正泰摇头道:“不玩,我得先熟悉一下东宫的事务,这是李詹事的吩咐。”
李承乾立即露出了不满之色:“你搭理他做什么?孤固然崇敬他,可孤历来对他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你不必理他。”
“这可不成。”陈正泰很认真地道:“李詹事说的好,我初来乍到,理应本分,不能让师弟将我带坏,不,到底是谁带坏谁来着。不管啦,反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师弟有没有听说过这句话。”
李承乾听着,顿时气得自己的心肝疼,回首问站在一旁的文吏道:“李师傅这样说的?”
文吏面无表情地道:“是有这样说过。”
李承乾顿时脸上憋红了,随即深吸一口气,又无所谓的样子,他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是粗枝大叶的。
陈正泰此时却是道:“殿下,你来,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李承乾便坐下,宦官给他斟茶来,先给李承乾斟一杯,再给陈正泰斟一杯。
陈正泰正要去喝,宦官忙道:“陈詹事,小心烫嘴,再等一会。”
“噢。”陈正泰点点头。
宦官才退到一边去。
李承乾性子急,忙道:“到底什么事,你说便是了。”
陈正泰道:“我今日来,看到东宫上下人等都生活得很是拮据,哎……你看他们穷的,有的属官,一个月才七八贯的俸禄,小吏呢,就更惨了,还有那些卫士……他们都是师弟的心腹啊,是一家人,我本来想拿一些钱给他们补贴一些家用的。可这又不太合规矩,师弟乃是太子,是他们的君主,怎么不可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呢?”
李承乾一愣,不明所以地道:“那你想怎样做?”
陈正泰就道:“你也晓得,现在的二皮沟那儿有了大学堂,又有了交易所,对吧。不少商户都在那搭建酒楼和茶肆呢,长安城里有的东西,将来都会有。还有那儿的民宅,价格也是日益刚涨,你想想看,这么多达官贵人和商贾都要到那进出,有的地方,可比长安城里寻常的街坊要热闹。”
李承乾咧嘴:“这是,这是。”
陈正泰随即道:“既然如此……这么多东宫之人,许多人手头并不宽裕,他们有妻儿老小,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居长安,不大易啊。若是没有一个容身之地,这让人家怎么过日子。他们能侥幸在东宫里职事,可他们的儿孙们呢?你是太子,理应要为他们多想想?”
“我思来想去,咱们可以在二皮沟划出一块地来,专门给这东宫的人营造房屋,当然……价钱要多给一些折扣,如此,也可使他们将来有个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