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还未等长孙皇后说话,陈正泰便道:“恭喜师母转危为安,嗯?这里竟有炭盆?哎呀,来,快将这炭盆撤了。”
长孙皇后不禁狐疑道:“这是什么缘故?”
“娘娘所患的乃是气疾。”陈正泰道:“娘娘,是不是这气疾,若是天热的时候极少发作,到了天寒时,便开始反复发作,久治不愈?”
长孙皇后颔首点头,她信服的看着陈正泰:“这是什么缘故?”
陈正泰便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热胀冷缩,咳咳……这个……这个……”好像没办法解释啊!
“这寒冷的空气吸入了娘娘的心肺,以至娘娘的心肺受了刺激,所以这气疾容易发作。当然,这只是其一,所以娘娘一定要注意保暖御寒,尤其不可轻易接触寒风。这其二嘛,却又是娘娘御寒,在这殿中弄了炭盆,炭盆虽能源源不断的提供暖气,可挥发出来的气,对师母却是有害的,所以绝不能用炭盆取暖。”
本来长孙皇后将陈正泰叫来,是想着好好的夸奖一通的,哪里晓得陈正泰倒是先来一通医嘱了。
长孙皇后蹙眉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你既说不能用炭火御寒,却又说不可受了寒风,如此,这岂不是相悖嘛?”
“这个好办。”陈正泰笑呵呵的道:“学生在这方面,最拿手了,我看,可在这寝殿之中改造一个暖气管,如此,便可使娘娘高枕无忧,娘娘将这交给学生便是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颔首点头道:“这样的事交给你,本宫是放心的,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如若不然,本宫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陈正泰立即道:“这不算什么功劳,只是学生应尽的本分而已,若是师母如此见外,学生便太惭愧了。而且学生只提供了药方,这药,乃是师妹熬制的,她是千金之躯,肯下功夫,也是不易的。”
遂安公主听着心儿砰砰的跳,师兄果然是如此啊,功劳都是给别人的。
长乐公主则一直打量着陈正泰,心里不禁想,秀荣果然说对了。
长孙皇后很高兴,她起身,长乐公主想要搀扶她,长孙皇后摆摆手,随即独自走了几步:“本宫知道你有才,听说你还召了许多僧人和道人去二皮沟,为本宫祈福?”
陈正泰:“……”
当然,陈正泰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异常,只是心里嘀咕,是这样的吗?好吧,或许就是这样吧!
他真挚地道:“娘娘竟然知道此事,这不过是效了区区之劳而已,真的不算什么。”
他越谦虚,长孙皇后却越觉得这陈正泰不简单!
长孙皇后道:“本宫看人,不先看其人的才干,而是先看他的德行,若是德行有缺,再有才干的人,也未必能对天下有好处。本宫看你是有德行的人啊,想不到陈氏居然出了这样的人物,真是令人肃然起敬。本宫只是后宫之中的妇人,也没可以赏赐你的,只是这救命之恩,若是毫无图报,心里实在愧疚,陛下,你如何看?”
李世民在旁,只含笑着喝茶,此时听了长孙皇后的话,便明白长孙皇后的意思了!
李世民便道:“是啊,朕一直很器重他,让太子与他为伴,他现在是太子舍人,而此次孔颖达,朕已将他赶出去了,不妨就让陈正泰接替孔颖达,为东宫右庶子如何?”
长孙皇后点着头含笑道:“如此甚好,太子身边,确实需有个伙伴。”
右庶子……
这算是升官了吧。
太子舍人更多的是伴读,可右庶子就不一样了,作为东宫机构的二号人物,陈正泰负责教导太子的职责。
一般情况,东宫这个机构,属于未来的储备官员,也就是一旦新君登基,太子成了皇帝,那么东宫的属官,便立即开始进入三省六部!
似这样的右庶子,将来势必能在三省之中谋取高位。
当然……这只是理想的情况而已,如果太子这个扑街当不上皇帝呢?
而有鉴于整个唐朝历史上,几乎没有太多太子最后能登基为皇帝的先例,譬如李世民就不是太子,砍了兄弟照样登基。又比如历史上的李承乾,最后也被废黜,登上君位的乃是李治。李治的太子,最后也被诛杀,上位的乃是武则天……
总而言之,履历上做太子的皇子们,基本上没有几个有好下场,无数次的宫廷政变之中,太子大多数都是扑街的角色。
陈正泰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乐了。
他突然道:“既然臣为右庶子,那么……是否可请太子于大学堂读书?”
“嗯?”长孙皇后听着,微微皱起了眉头,却是显得犹豫。
她其实觉得陈正泰这个理由很不合理,长孙皇后是很敬畏礼法的,太子在东宫受教育就是礼法。
倒是李世民更擅变通,他凝视着陈正泰道:“太子自己看着办吧,好啦,观音婢大病初愈,还需好好的调养,这里这样多的人一直在此做什么?都散去吧。”
陈正泰便又行礼:“那么师母好生休养,学生告辞了。”
长孙皇后抿嘴一笑:“若是有闲,多来看看本宫。”
陈正泰便应了。
随即,他便尾随着李世民出了长孙皇后的寝殿!
李世民走在前头,直接去了紫微殿,似乎有话和陈正泰说,陈正泰也只好乖乖跟着。
待入了殿,便见李世民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而后看了陈正泰一眼,才道:“你不是说要造炉子吗?这炉子得赶紧造来,可不能耽误了。现在天气寒冷,观音婢那里无法用炭火取暖,若是旧疾再复发,可就令人担心了。”
陈正泰就道:“恩师放心,学生一定加紧想办法。”
李世民随即转了话题,道:“现在这外头,物价连涨,民生多艰啊,现在三省六部都在想方设法的平抑物价,你看这房卿家他们采取的种种措施,如何?”
看来这个才是陛下叫他来此所想说的事情吧!
陈正泰便道:“学生是听说过中书省那边下达了许多政令,不过觉得这只可治标,不可治本。”
李世民颔首点头:“是这个道理……朕看你像是很游手好闲?”
陈正泰就连忙道:“恩师好像忘了,当初恩师任命了学生为二皮沟骠骑府将军吗?学生这军府已建起来了,只不过……现在正在寻觅属官,学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恩师分忧,自当招募勇卒,日夜操练……”
李世民心里狐疑,二皮沟所谓的骠骑府就像笑话,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影子呢。
当然,天下有数百个骠骑府,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李世民也没将二皮沟骠骑府放在心上,他反而希望,陈正泰在这物价飞涨的事上头下下功夫!
他虽然也知道,单凭一个陈正泰,是不可能平抑物价的,可至少……能帮上一些是一些,可哪里想到,这个家伙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跑去折腾那骠骑府了。
可陈正泰显得很认真,一副要大干快干的样子,李世民也懒得寒了他的心,只颔首点头:“你若要属将,朕便调拨给你,只是……你可有看中的人?”
陈正泰一听,顿时打起了精神,便道:“听说河东薛氏南祖房,有个叫薛礼的,字仁贵……我看他的名字取得和好,和学生的八字吻合,可带来福气,不妨请恩师将此人调拨给学生。”
第147章 勇冠三军
其实陈正泰真的不喜欢跟人谈论生辰八字这个玩意啊。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他也很为难,他总不能告诉李世民,是自己发现了一个人才,叫薛仁贵。
这就很难解释了,毕竟人家是河东人,而自己一直都在关中,而薛仁贵此时不过十五岁,小小年纪,甚至连战场都没有上过,你说他很勇,咋的勇法?
既然如此,那么陈正泰唯一能回答的,就是他的掐指一算了。
在历史上,薛仁贵在十年之后,开始厚积薄发,从一个小卒,一步步成为天下闻名的将军,而陈正泰深信,任何一个成为大将的人,都拥有着一种别人所没有的品质!
不说其他的,薛仁贵的武力值就相当的高,这绝对是从小开始不断打熬出来的!
现在薛仁贵才十五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处在一个男人体力的巅峰时期,虽然还没有被人挖掘出来,不过陈正泰相信现在的薛仁贵,一个人打几十个,完全没有问题。
李世民不禁愣了。
陈正泰挑选自己的副手,就是这样任性的吗?
还要测八字?
朕是不是也要测一测他的八字,看看他的八字和朕的吻合不吻合?
当然,这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对于李世民而言,一个河北寂寂无名的少年人,钦点其为陈正泰的副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甚至觉得通过自己来特意发一道旨意或者口谕,都算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于是颔首道:“此些许小事,朕令河东当地的骠骑府,将那叫薛……薛什么?”
陈正泰便道:“薛礼,字仁贵。”
“唔,就将这薛礼诏来长安便是了。你这骠骑府,只需要这个?”
这还不牛逼吗?陈正泰心里想,我特么的开局就是个吕布啊。
显然,李世民觉得这等芝麻绿豆一般的小事,还要劳烦他,实在是不值一提,于是道:“还有什么人吗,若有就一并说了,朕一并调拨给你,免得到时候再为此等小事来烦朕。”
陈正泰:“……”
这是小事?
陈正泰咳嗽,既然陛下都说了,那么……就不客气了吧!
显然,陈正泰的脑中也早是有了人选的,于是陈正泰道:“这些日子,许多道人和僧人来二皮沟做法事,学生讨教了一下,除了这个叫薛仁贵的,还有一人的八字与学生很是相合,此人叫姓苏,名烈,字定方。听说他此前投奔窦建德、刘黑闼,有过一些功劳。此后才投了我大唐,现如今任匡道府折冲,要不,一并将此人也赏给学生吧。”
苏定方现在也并不出名,只是一个骠骑府下头的区区折冲而已。
他真正大放异彩的,是在历史上跟着李靖出征突厥,而后带着两百个骑兵,袭击了突厥的汗帐,斩首无数,而后一战成名,最后大放异彩。
当然,苏定方的运气不太好,太子和陈正泰没有给他追随李靖出征的机会了,因此,现在这位仁兄还在某个小骠骑府里做一名骠骑将军的属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无论是苏定方或者是薛仁贵,几乎是初唐后期最有名望的两位将军,说他们是汉朝的卫青和霍去病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十年之后,随着这些开国大将日渐凋零,苏定方与薛仁贵作为新生代,凭借着数不清的战功,开拓大唐的边疆。
李世民微笑道:“你算是有长进了,起初是向朕索要一个少年,此后呢,又要一个区区的折冲,总算后头这个还算是武官,只是官职太低了,你既开了口,朕岂有不给你的道理?”
“只是……你这般选自己的副手,实在是过于儿戏,好歹你也是朕的弟子,朕战功赫赫,天下皆知,可你这弟子,却将这军事当作是儿戏一般,别人是要笑话朕的。朕来告诉你,这为帅之道,紧要的是选将,而如何选将呢?先要看他的性情,每个人的性情不同,你心里要有数,除此之外,他们的特长、对待士卒的方法,经验、勇力,这些都是缺一不可的,说到底,是要知人善任。战事一起,你便负责了数千上万人的安危,决定了一国的成败,你的所有谋略,也都需身边的将佐们为你去完成,任何一点差池,都可决定胜负。所以……这等事,不可等闲视之,更不能儿戏。”
他说了一大堆,无非是批评陈正泰吃饱了撑着,玩八字这种把戏。
陈正泰则无缘无故挨了一顿臭骂,最后委屈的道:“可是恩师,学生只是区区一个骠骑将军啊,我大唐像我这般的骠骑将军,足足有三百七十人呢,虽说是将军,实则不过是杂号将军罢了,实在不值一提,这和为帅有什么关系呢?若真起了战事,陛下若是亲征,自是大帅。若是陛下不亲征,自当是李靖、侯君集、程咬金等叔伯们为帅,我顶多不过是下头的帮工罢了,不需懂得这些道理。”
李世民一听,不禁恍然,而后笑了!
是啊,是朕入戏太深了,跟一个骠骑将军讲这些道理,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也罢,由着这小子去玩吧。
于是李世民便道:“既如此,这都满足你了,不过你现在主职还是右庶子,好好辅佐太子吧。”
陈正泰便连忙乖巧地道:“学生谨遵恩师教诲。”
接着陈正泰便出宫,却是赶着往二皮沟去!
对陈正泰来说,现在什么事都得先放下,什么右庶子,什么骠骑将军,这算什么玩意?陈正泰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招来一批匠人,开始打制煤炉。
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啊,哪怕是现在是新婚,即将要入洞房的时候,也需过门而不入,先赶着将煤炉造出来。
寻常的煤炉肯定是不成的。
不能有烟尘,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用一个更奢侈的方案了。
即在远处设立一个炉子,而后再用管道连接火炉,管道里装上水,利用远处的火炉将水烧开,而后呢,在通过管道,连接寝殿,寝殿里一根根的管道进行铺装之后,那边火炉一旦开始燃烧,则热水便在管道中散发出热气。
这种热气,绝不会有任何的烟尘,而且还格外的舒适,其实说穿了,就是后世暖气的原理。
只是在这个时代,要实现这个却很难,而且最重要的是……价格十分的昂贵。
可是有鉴于这是服务于宫中,那么以上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因为……宫里人本来就只用贵的。
于是陈正泰开始忙碌起来了,马不停蹄地设计了几个管道的方案,其实问题还不少,譬如管道的建模,又如所需用的材质,如何尽力设置一个保温层,还有遇到了转角,如何做到丝丝合缝。
这些,可都是难题。
当然……陈正泰有钱,有钱就可以让匠人们一次次地试制,甚至……还可以专门为这种暖气炉的冶炼,制造一个高炉,而后再一次次尝试着试制所需的构建。
当然,陈正泰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把这里面的头头尾尾都弄出来了,他只能大抵的绘画出一个方案,接下来的事,却是匠人们用尽一切办法来解决。
不过……有了高炉,这些方面总是可以解决的,甚至若是构件的精度不足的话,也可以用承受废品率的办法来解决。
说穿了,古人何尝没有制造过巧夺天工的宝物呢?这些东西,哪怕是放在后世,也绝对属于让人叹为观止的存在。
而之所以古人能锻造出这种宝物,原因只有一个,因为能享用这样奢侈品的人,根本就不在乎钱!
它可以烧制一百件,只取一件烧制的最好的工艺品,至于其他的九十九件,报废了也完全能承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