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10节

  一阵苦口婆心,才让本来闹哄哄的伙计们勉强安静下来。

  不过李晓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说来说去,终究是买卖难做,或许......这陈家真要垮了。

  这不禁让他想起,自己还是学徒的时候,进入陈家,那还是数十年前,那时候的陈家是何等的兴旺啊。

  只可惜,陈家的主人们,一代不如一代,只怕真正要完了。

  ............

  陈家有铺子,有田庄,有许许多多的产业,一番巡视下来,陈正泰大致心里有了底。家大业大,可实际上都是一个空架子,就好像泥足巨人。

  傍晚的时候,领着陈福回到了家里,外头走了一天,浑身都是热乎乎的,陈正泰让陈福去烧水预备沐浴更衣。

  却见陈父气急败坏的坐在厅里喝茶。

  “大人。”陈正泰看到陈父,心情就有些复杂。

  怎么说好呢,反正只要抬头看他,就感觉他的头上似乎冒着黑气,大写的一个衰字。

  陈父呷了一茶,忧心忡忡的样子:“出事啦,正泰,要出事啦。”

  “啥?”陈正泰看着陈父:“出了什么事?”

  陈父呷了一茶,随即忧心忡忡道:“亏空。”

  “亏空?”陈正泰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这个父亲并不蠢嘛,他竟还知道陈家的亏空严重。

  “太可怕了。”陈父心有余悸的道:“你是不知这亏空有多可怕,却不知那李二郎,到底是不是想要害为父,你可知道,这盐铁使司,今日为父去交割,一查账,方才知道,长安盐铁司根本就是个空架子,账目上,一文钱都没有,还赊欠了不少呢。”

  这让陈正泰打了个激灵,敢情他说的不是陈家的亏空哪。

  “盐铁司也会亏空?”

  陈正泰感觉陈父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世上谁不晓得,天底下最赚钱的买卖就是盐,谁掌握了盐,便可日进金斗。

  “你是不知道啊,长安盐铁使司和别处不一样,这盐铁,分为公盐和私盐,沿袭的乃是隋制,天下其他各州的盐井,大多都在盐铁使司手里,所以日进金斗。可到了长安,为父查了账目才发现,京里的盐井,居然十之八九,都为私人所有,上一任的盐铁使,已经亏空不少了,到了为父接任,已是日不敷出。正泰啊,为父本来横竖想不明白,为啥那李二郎突然给了为父这个肥缺,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李二郎想害我呀。”

  陈正泰对于李二郎想害陈家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句公道话,自己的父亲有点不要脸,皇帝处心积虑想要害陈家,陈家配吗?

  他却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我大唐的盐,还可以私营的。”

  “当......当然......”陈继业瞪了陈正泰一眼,这个孩子,终究还是少了阅历,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只需缴纳足够的盐税给盐铁使司,便可私营。只不过......”

  他又叹息起来:“你也不想想,这里是哪里,这里是天子脚下,是长安城,能在这里掌握盐井的人家,哪一个不是王侯,他们若要瞒报,盐铁使司如何敢收到他们头上,所以这长安的盐铁使司,非但没有好处,反而可能惹来天大的麻烦。”

  陈正泰听到这里,却一下子眼睛一亮:“盐池和盐井?大人,现在都是盐池和盐井来制盐的吗?”

  “若是海边,自然是用盐池晒盐,可这里是长安,则大多是盐井取卤水,而后晾晒制成盐,你呀,从前只知道读书,不晓得......”

  听到这里,陈正泰却是眉开眼笑,朝陈父兴冲冲的道:“要发财啦,陈家要发财啦。”

  “又疯了。”陈父看着陈正泰活蹦乱跳的样子,假装镇定的呷了口茶,不慌,不慌。老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来,来人,准备笔墨,我要具实上奏,我偏不背这个锅。咳咳......人来,人去哪里啦。”

第12章 你别逼朕

  中书省。自从玄武门之变后,这中书省便成了天下的中枢,几乎所有的表、奏、疏统统需先经过中书省,此后再由中书令和左右辅官进行决策,甚至还负担了草拟诏书的职责,中书省尚书令可谓掌佐天子执大政,而总判省事。因此,在人们心目中,中书令房玄龄便大唐的宰相,权势滔天。

  房玄龄每日到了中书省,并不会急着去参议机要,而是先巡视中书省,而后再不疾不徐的召见佐官们议事。

  他擅长谋略,所以天下的事,到了他的手里,几乎都是井井有条。

  今日一早,他刚刚坐定,早有人奉上煮好的茶盏,房玄龄微微阖目,不咸不淡的呷了口茶,这时,却有人来:“房公,房公,这篇奏表,房公要看看。”

  房玄龄抬头,见来的乃是中书省右仆射杜如晦,杜如晦和自己一道辅佐皇帝辅政,一向很有默契,他笑吟吟的看了杜如晦一眼:“杜公也有疑难不决的事吗?”

  外头的人都在传言,说房玄龄善谋,杜如晦擅断,这当然不是空穴来风,这是因为杜如晦确实很有决断力,现在房玄龄以此打趣,杜如晦不急不恼的笑道:“你看了便知。”

  房玄龄接过奏疏,打开,一看......脸微微一沉。

  “陈继业......此人,杜公可有印象?”

  “孟津陈家。”杜如晦捋须,带着暧昧不清的样子。

  房玄龄颔首:“这陈家的人......还真是......”

  房玄龄随即摇头:“真是老样子啊。”

  杜如晦不禁苦笑:“房公也不能这样说,想当初,陈家的先祖,也曾有过不少令人神往的人物。”

  这言下之意是,好像子孙们不太争气。

  房玄龄不禁莞尔:“这奏疏,怎么看?”

  “此私怨尔,还是呈报入宫,圣裁吧。”房玄龄觉得有理,因为这篇奏疏,实在是有点敏感,这陈继业新上任了盐铁使,就开始哭哭啼啼,大倒苦水。

  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哭诉有人侵占了盐井,不肯缴纳盐税,这件事房玄龄和杜如晦却不好去管,因为这毕竟是尾大不掉的问题,哪怕是他们想管,那些侵占盐井的王公们,也不会善罢甘休。

  可你若是置之不理,又不成。

  陈继业的身份太敏感,是东宫旧人,陛下起复他为盐铁使,或许是想做一个表率,告诉天下人,你看,连陈继业这样的人朕都既往不咎,还给他官官厚禄,可见朕的心胸比汪洋大海还要广阔啊。

  因此,也不能苛责了这陈继业。

  当然,最令房玄龄和杜如晦疑惑的是,听传闻陛下好像收了一个陈家人做弟子。

  很费解啊。

  陛下这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也罢。

  不想这些。

  盐政的事既然中书省处理不了,就让皇帝裁决吧。

  房玄龄咳嗽一声,叫了一个中书舍人来,将奏疏交给舍人,交代一番,舍人退下。

  于是,房玄龄再没有将奏疏放在心上,继续伏案理政。

  等到了傍晚时分,一脸疲倦的房玄龄准备下值,他起身,有中书舍人侍候在一旁,房玄龄突然想起了清早的事,问倒:“今早送去的奏疏,陛下可有裁决?”

  中书舍人道:“陛下看罢笑了笑,便没有理会了。”

  “噢。”房玄龄大抵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件事......皇帝不想管。

  可房玄龄不知道的却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成了他的噩梦。

  皇帝不想管,可那陈继业好像吃错了药,似乎觉得自己遭受了巨大的阴谋,在一次没有得到理会之后,第二日,第三日,依旧上书。一把鼻涕一把老泪的表示自己不堪任,要乞老还乡,一副惨遭戕害的口吻。

  房玄龄看得看瞪口呆,他算是彻底服了,这是牛皮糖吗?

  三日之后,房玄龄不得不带着奏疏,入宣德殿觐见。

  李世民此时却在案牍前,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他看着书信,皱眉,沉吟着不做声,良久,将书信抛到一边,恍惚之间,口里喃喃说着:“真是喝酒误事啊……”

  房玄龄满眼疑惑。

  顺着李世民抛掉的书信看去,那书信落在地上,依稀看到“恩师食否”得字样。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简单:恩师,你吃饭了吗?

  房玄龄收回目光,陡然想到宫里的一些传闻,这些传闻是宦官们传出来的,说是自从陛下收了一个陈姓子弟为徒,这个自称天子门生的人,隔三差五通过各种方法,捎带书信入宫来,书信里的内容则是车轱辘一般的问候,无非就是成天问,师父你吃了吗?你吃了吗?你吃了吗?

  房玄龄实在无法理解,陛下为啥要收徒,更无法理解,那陛下的弟子,为啥成天就知道吃。

  当然,更加无法理解的是,陛下此刻是什么心情。

  李世民眼角的余光,只撇了一眼落地的书信,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他很生气。

  那陈正泰,到底有完没完呀,起初是托宣读旨意的宦官捎带问候的书信来,后来从他父亲的奏疏里,夹带着书信来,这脸皮,怕有八尺厚吧。噢,对了,还有让马周带话。

  这小子,真该剁了他。

  心里冒出一丁点的杀念,可转瞬之间,内心深处竟又有几分暖意,当然确实是喝酒误事了,那小子打蛇随棍上,可人家又有什么错,他天天说自己是朕的弟子,每日殷勤的问候自己饮食,虽然这种行为很让朕抗拒,可不得不说……有时想想,竟好似有些许温暖。

  哎……

  李世民摇摇头,抬头,见了房玄龄来,勉强面露喜色:“朕本要宣卿家,想不到卿自来了。”

  房玄龄躬身行礼:“臣来,是为了陈继业的奏疏。”

  “他又来奏疏啦。”李世民脸拉下来,这辈子......他应该从来没有这样厌烦过一个人吧,呼......要淡定,朕乃天子,九五之尊,要胸怀天下,不要和姓陈的置气,朕若是勃然大怒,那便是输了。

  李世民露出淡定之状:“是吗?给朕看看。”

  宦官将奏疏送到李世民面前,李世民打开,眼睛故意扫了一眼,但是他扫的很快,其实李世民压根不想看里面的内容,因为就算不看,他也知道陈继业那位仁兄又在开始大倒苦水了。

  李世民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

  方才还对陈正泰的一丁点温暖,转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对父子,真他niang的是人才啊。

  于是下意识的道:“真是荒谬。”

  他阖目,随即道:“召门下省值班侍奉马周。”

  马周和陈家关系匪浅,这件事李世民需问问马周的看法。

  房玄龄面无表情,心里却嘀咕起来,陛下对这马周极为看好,三番五次的召问,圣眷非凡哪。

  一会儿功夫,马周他便来了,他穿着簇新的袍裙,上前:“臣......”

  李世民皱眉。

  这里是宣德殿的小殿,君臣奏对时,不会拉开太多的距离。

  因而马周一到他的面前,李世民便觉得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周就在房玄龄身边,房玄龄也察觉到了这么一股奇怪的味道,下意识的,他脚微微挪动,犹如无足的黑白无常一般,徐徐的离马周远了一些。

  李世民不禁干笑打趣:“马卿家体味独特,怎么,莫非马卿家又去养猪啦?”

  马周惊讶的道:“陛下神机妙算,臣佩服之至。”

  李世民那打趣的样子,顿时一张笑脸僵硬起来。

  敢情这马周,身为值班侍奉,他还真去养猪了?

  难怪这些日子,马周虽然穿的是新衣,却总感觉和人格格不入,身上有一股奇特的味道。

  李世民面上变幻不定。

  而房玄龄却又在不知不觉之中,身子挪的更远了一些,房玄龄是个有洁癖的人,他现在已觉得浑身难受了。

第13章 生财有道

  李世民看着马周,露出笑容:“卿家在门下省值班侍奉,这几日,盐铁使陈继业的奏疏,卿家都看过了吧?”

  门下省是主要处理奏疏和诏书的,所有的奏疏和诏书都需经过侍奉过目,马周又是一个勤勉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看过,他道:“看过了。”

  “卿家怎么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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