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负想了想,道:“铜钱重,如有云气之轻,或不会掉下。”
刘如意道:“因为地星有引力,这种引力和重量有关,可简单谓之重力,也合乎你所言的云气之轻,只是云气漂浮于空。”
当然,引力并不等于重力。
许负眸中现出思索之色,问道:“如果挣脱这种引力,是否可以飞天?”
刘如意目露嘉许:“然也。”
“庄子曾言,鲲鹏扶摇而上九万里,哪怕是飞鸟,他们为何能够飞上天空,就在于震翅之间,大于其所产生重力。”刘如意为了许负能够听懂,引用了庄子的话语。
许负眼眸中现出疑惑:“那纸鸢呢?未见其振翅,为何又能够飞至天上?”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天,那是因为风力所致,列子御风而行。”刘如意忽而伸手在许负秀发探去。
见那少年凑近,许负不知为何,芳心忽而漏了半拍,眼眸垂下一抹慌乱,诧异问:“怎么了?”
“许君头上有柳叶。”刘如意将柳叶放在手中,轻轻弹出那宛如翠玉的柳叶,笑道:“向使轻若柳叶,也需风力。”
许负问道:“我以往想过,如果人也有两翅,是否也能飞上天穹。”
作为阴阳家传人,脑子里幻想飞天遁地,也是比较合理的。
刘如意摇了摇头,道:“除非借风而行?”
“你是不是有飞天之法?”许负柳眉之下,那双粲然星眸熠熠而闪。
刘如意暗道,你是没有玩过翼装飞行或者降落伞。
刘如意道:“我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不过也琢磨过。”
热气球他真不会造,而且现在也不实用,尤其是他还不是皇帝,暂时没必要搞这些。
许负道:“殿下一定有办法罢。”
刘如意笑了笑,道:“算是有吧,送许君四个字。”
“哦?”许负道。
“力大砖飞。”刘如意笑道。
“茶好了。”琼月问道。
刘如意道了一声谢,端起陶杯:“正好渴了。”
许负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少年,感慨:“殿下之才当真是天授。”
这哪里是一个少年,分明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智者。
定是上苍见秦末之乱,天下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欲谋天下大治,这才降下这等大贤来教化神州万民。
刘如意道:“天色不早了,我明日还有事,先回去歇息了,许君慢慢算,制时作历之事不急。”
许负点了点头,目送刘如意离去。
……
……
翌日,清晨
长安城的城门口以及街巷的告示栏,官府的人手中捧着一张张淡黄色草纸,准备张贴着告示。
这批草纸不如刘如意昨日那一批细腻,属于造纸术的头一批产品,但用来张贴告示却是再合适不过。
“官府的人来了。”
“诸位乡亲父老,皇帝陛下颁布了求贤令。”头戴黑色冠帽,留着鼠须的斗食小吏,笑眯眯说着,展开竹简念诵:“盖闻治国之道,文武并用,长治久安,必待贤才。朕承天景命,扫清六合,虽赖猛士以定疆土,然欲安邦定策、垂范后世,非博学文士不可为也……”
“这文绉绉的说的什么?”有人问道。
“陛下求贤呢?”
“说贤士可以去弘文馆,由代王殿下筹建,另外谁家藏有典籍的,朝廷可以纸张印刷成书。”
人群议论纷纷。
“官府这张贴出来的是什么?”有眼尖的百姓问道。
“这是纸张,名为如意纸,乃是代王殿下研制,代王殿下将建弘文馆,集天下书籍。”那小吏道。
此刻虽然已有避讳,但刘如意毕竟是孩子,不是皇帝,反而利于传其美名。
或者,刘如意将来要改名,当然也没有必要改名,百姓爱戴,口口称颂。
百姓可能不知那些拗口的官职,但顺心如意,当今乃是如意……恰恰是威望的一种体现。
“这如意纸,哪里可有售卖?”有一个头戴儒冠的青年儒生问道。
“代王殿下即日在长安中商铺将会铺开如意纸,那时候可以购买,倒也不贵。”那小吏笑道。
“不知售价如何?”
“这个,某只是斗食吏,这就不知了。”
至此,如意纸之名,在整个长安城逐渐扩散,而且还会随着时间流逝,尤其是进长安朝贺的诸侯王和大夫、兵士返国,也会逐渐向整个天下传开。
而代王刘如意之名,也随着如意纸,名扬天下。
第八十九章 刘邦:丢人丢到关东去了!(求月票!)
长安城
一时之间,观望汉廷的诸子百家的贤士,已为朝廷贴出的《招贤令》告示而沸腾。
按原时空历史,这道诏书应该在高祖十一年,但因刘如意携造纸术横空出世,提前了几年。
对于新生的大汉帝国而言,正是百废待举,广需人才之际。
而就在长安城中街头巷尾议论不停之时,至午后时分,酒肆当中却传出桃色绯闻。
吕释之的嫡长子吕则淫辱其母,被吕释之当场捉住,并且打了三十军棍。
事关吕家之人,又是这等劲暴新闻,甚至短时间压过了如意纸的风头。
毕竟后者读书人关注,普通贩夫走卒,那管你纸张不纸张的?
街头巷尾的百姓们,一时间恍若瓜田里的猹,吃得那叫一个大快朵颐,酣畅淋漓。
有人绘声绘色描述,吕则和那吕释之爱妾在床上的细节,吕则称爱妾为阿母,爱妾称吕则为好孩儿。
直叫酒肆一群汉子听得呼吸粗重,心驰神摇。
这等桃色绯闻一经传出,又是当今吕氏国戚的建成侯,可以说是爆炸式的新闻,如旋风般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嫡长子这一标签,虽然没有被刻意渲染,但无疑在大汉吃瓜群众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嫡长子可未必贤明啊……
傍晚时分,淮南国邸
英布神色肃然,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椅子上,问:“这次寡人进宫朝贺,尔等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真是被前年陈县的事搞怕了,刘季脸厚心黑,说不得就埋伏了刀斧手。
“王上放心,卑职等势必拼死保王上周全!”郎中令袁蒲和几个面容凶狠的将军,抱拳应诺。
“你说陛下颁布推恩令,我要奉诏吗?”英布转而看向一旁落座的两个文士,问道。
中大夫贾彦手捻颌下胡须,沉吟道:“大王,这是朝廷削弱我淮南国的毒计,乃是步步蚕食,王上不可信之。”
英布冷声道:“寡人当年和彭越拥立陛下登基,当时说好,封为藩王,代代相传,如今不过一二年的光景,陛下就急不可耐地降等承袭,分明是背信弃义,出尔反尔!”
“王上息怒,如今朝廷刚刚击退匈奴,兵锋正盛,王上不宜与朝廷正面硬顶。”另外的中大夫赵策劝说道:“不若虚以委蛇,假意应允,反正三代之后,还有数十年,遵从不遵从,还不是王上一句话的事?”
“就怕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贾彦摇了摇头,道:“朝廷还有其他手段。”
英布冷声道:“朝廷这推恩令上说的好听,三代为王,后面降等减袭,当初我们辛辛苦苦为他打项王兵马,谁知就落得这个结局?”
一席话说的郎中令袁蒲等武将同样义愤填膺。
赵策又苦口婆心劝道:“王上,如今形势比人强,当效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才是啊。”
英布冷哼一声,暂且按捺下心头的怒意。
一旁的中大夫贲赫张了张嘴,想劝,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这时,太仆孟思从外间进来,禀告道:“大王,恭喜,恭喜。”
“寡人何喜之有?”英布眉头紧锁,神色怫然不悦。
“臣听说建成侯府上出了一桩丑闻。”孟思说着,眉飞色舞道:“吕皇后的兄长吕释之,其子吕则淫辱其母。”
此言一出,淮南国等人脸色都现出古怪。
“真的?”
英布眉头紧皱,问道:“建成侯纵有此等,那也不关乎寡人之事吧。”
太仆孟思笑道:“所谓刘吕一家,此乃刘氏和吕氏失德,方有此悖逆乖戾人伦之事,大王不如借此发难,向朝廷陈情不遵推恩之令。”
英布眉头紧锁,道:“孟卿,两件事没有关联,未免牵强附会了一些。”
孟思笑道:“大王可以让人在民间传言,朝廷声名狼藉,自顾不暇,或可让人鼓噪刘氏失德,吕氏外戚方有此禽兽之行,如此一来,朝廷疲于应对谤议,自也无心处理此事。”
英布闻言,眼眸一亮:“妙,妙,孤怎么没想到这茬儿。”
英布想了想,道:“不过,孤想和梁王、长沙王、赵王共商此事,当年承诺应允的好好的,如今又要颁布什么推恩令,摆明了是要炮制我等!”
英布显然也不是傻子,打算拉上两个盟友,至于卢绾,那是汉皇的铁杆,肯定第一个支持,赵王张敖乃是刚刚继承张耳的爵位两年,主少国疑,也不敢和汉廷相抗。
英布念叨着长沙王吴臣和梁王彭越之时,二王车驾在浩浩荡荡的护卫下,也已抵近长安三十里,在午后的春光,沿着驰道向长安挺进。
……
……
长乐宫
吕后正在和吕泽、吕释之叙话,因为昨日之事,吕皇后回去越想越气,当然更多是担忧,一大清早就让人请吕泽和吕释之进宫叙话,商议对策。
“兄长,商山四皓已经转投至那贱婢之子麾下,更立了那弘文馆,准备招揽贤士,还有那太学,更是在培植党羽。”吕后神色间明显带着不安。
吕泽眉头皱成川字,宽慰道:“妹妹勿忧,太子不是也可至弘文馆,到时候也能招揽一些贤士。”
吕后道:“兄长,那贱婢之子,诡计多端,盈儿质朴忠厚,不是他的对手。”
吕泽刚要劝慰几句,忽而就在这时,张释神色匆匆禀告:“殿下,辟阳侯来了。”
吕泽脸色顿时变了一下,怫然不悦。
吕泽其实不大喜欢进皇后寝宫如入无人之境的审食其,但知道审食其和吕后关系非同寻常。
所以,这段时间,审食其已经减少了出入长秋殿的次数。
审食其脸色惶恐:“皇后殿下,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儿?”吕后皱眉道。
“长安城中议论纷纷,说……”审食其瞥了一眼吕释之,续道:“说建成侯嫡长子淫辱其母,现在街头巷尾,传的到处都是。”
吕释之闻言,勃然大怒,道:“怎么回事儿?谁在胡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