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90节

  这边,刘盈刚刚出得宫殿,却见刘如意和齐王刘肥刘襄父子一同前来。

  “大兄。”刘盈脸上现出笑容,快行几步唤道。

  刘肥却恭谨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刘盈连忙扶住刘肥的胳膊,笑道:“大兄折煞于我了。”

  刘肥笑道:“礼不可废,二弟真是温润如玉,君子之风。”

  刘如意旁观此幕,对历史记载又多了一层理解。

  齐王刘肥谨小慎微,在受吕后猜忌时,割封地给鲁元公主,并尊奉其为太后一事。

  而此事想来被刘襄视为奇耻大辱。

  众人寒暄,进入长秋殿,齐齐向吕后行礼。

  吕后脸上笑意慈和,热情亲昵:“肥儿可算是来了。”

  然而轮到刘如意见礼时,吕后脸色神色淡淡:“起来吧。”

  刘如意道了一声谢,吕后这是老手段,依然是示齐王以慈,来反衬对自己的冷漠,从而孤立自己。

  果然,齐王到来,一时间,殿中说笑不停,而刘如意坐在一旁,却不被吕后待见,恍若局外人。

  驷钧将这一幕收入心底,眸中闪过一道恍然。

  代王不受吕皇后喜爱,或许可以利用此事大做文章。

  就这样,时间匆匆,天色将晚,华灯初上。

  是夜,汉皇在长乐宫举行家宴,为齐王接风洗尘,而卢绾是唯一出席的异姓诸侯王,此外还有吕泽、驷钧这等外戚落座相陪。

  本来是想要邀请太上皇前来,但太上皇以太过忙碌为由,并未出席,只能等第二日齐王刘肥前去拜访。

  刘邦和吕后同案而坐,薄夫人、戚夫人也都在两旁列坐。

  待殿中歌舞和编钟声乐初步结束。

  刘邦见刘盈所在的位置空着,笑问道:“怎么不见盈儿?”

  吕后语气中难掩喜意:“陛下,商山四皓来长安城了,盈儿正在接见他们。”

  刘如意在下首看着,心头古怪了下,商山四皓在这等家宴上也陪着太子,吕后整的一手好活儿!

  不过汉家本就有敬老敬贤的传统,刘邦放下酒樽,正色道:“四位大贤来此,当宣。”

  伴随着宫人宣见,少顷,就见太子刘盈和吕释之一同进入殿中。

  此外东园公,夏黄公,绮里季,(lù)里先生如同四大护法一样,站在刘盈身侧。

  刘如意眸子眯了眯,暗道,真是好大的阵仗!

  今日家宴,俨然成了吕后的秀场!

  一如他当日舞剑,出尽了风头,吕后显然也要给刘盈壮壮声势,露露脸。

  可以说,这一幕的画面感非常震撼,四个头发灰白的老者,站在刘盈的身后,那是元时空历史上,刘如意冲击太子之位,难以逾越的高山。

  不怪刘邦在原历史上异而问之,后来高唱《鸿鹄歌》。

  “孩儿见过父皇,父皇千秋万福,长乐未央。”刘盈行礼道。

  而身后四位头发灰白,形态各异,高冠博带的大贤近前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四位大贤快快请起。”刘邦脸上笑意堆起,神色玩味问:“朕数次下诏召集,四位大贤为何不来啊?今日又为何来了?”

  夏黄公拄着拐杖,苍声道:“老朽等闻陛下轻侮士人,是故未敢入长安而陛见,后得闻太子仁孝贤德,又以礼相请,这才前来。”

  吕后闻言大喜,几乎要为之喝彩。

  这几句话简直就是吕后的完美嘴替!

  刘如意将吕后的眉眼的喜色收入心底,心头古怪莫名。

  他也算是深度见证历史了。

  刘邦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吕释之,不动声色,连忙笑道:“来人,为四位大贤看座。”

  宫人应了一声是,然后搬过来四个凳子。

  商山四皓道谢一声,纷纷落座。

  吕后见此暗暗满意,笑道:“陛下,四位大贤博古通今,如今出山辅佐陛下,妾请陛下赐四贤为太子詹事,以教导太子学问。”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就有些古怪。

  齐王刘肥将手中酒樽放下,眨了眨眼,眸中泛起疑惑。

  “皇后所言甚是。”刘邦点了点头,然而话锋一转:“久闻四位贤能,代王屡有提及,说设招贤馆招四位大贤编纂汉典。”

  吕后见此,脸色一僵。

  暗道,这里有代王什么事?什么汉典?

  “代王何在?”刘邦问道:“人既来了,还不上前解说一番?”

  刘如意见此,只得站起身来,近前向商山四皓行礼,道:“见过四位老先生,朝廷刚刚颁布招贤令,如意奉命筹建弘文馆,四位大贤来得正好,久闻四位大贤乃博学高尚之士,朝廷正召百家诸贤,四位老先生可否入弘文馆领学士,主持编纂汉典。”

  “汉典?”夏黄公苍老面容上现出疑惑。

  其他三皓也都面面相觑,东园公手捻颌下胡须,苍老眼眸中满是睿智之芒:“听陛下和代王的意思,是想让我等编纂类似吕氏春秋的书籍。”

  刘如意道:“季公,将我送给四位大贤的礼物抬进来。”

  吕后见此,脸色顿时一黑。

  不是,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儿?怎么又显着你了?

  吕泽同样眉头紧皱,神色惊疑不定。

  薄夫人抬眸,面容现出好奇。

  而戚夫人则向刘如意投以关切目光。

  刘盈却喜道:“弘文馆?”

  商山四皓同样脸色诧异,惊疑不定。

  原来四人之所以出山,仍是被吕释之一番话术威逼利诱而来。

  “纸张乃我命少府研制而出。”刘如意说着,从季布手里拿过纸张,轻声道:“此种纸张可以代替简牍之术,印刷书籍……”

  说着,将纸张特性介绍一番。

  商山四皓闻言,惊声道:“印刷书籍?”

  书籍之称早已有之,只不过名为书简,如《竹书纪年》,成书于战国时代。

  刘邦将吕后和吕释之等人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心头涌起一股看戏的古怪之感。

  卢绾按捺不住好奇,问:“陛下,纸张乃是何物?”

  刘肥也投以询问目光:“阿父,三弟他这是?”

  刘邦笑着道:“此物轻便,可以代替竹简书写,如意,将纸拿给燕王和齐王瞧瞧,籍孺,你去备笔墨。”

  直到这一刻,汉廷将纸张彻底推向天下。

  刘如意应诺,吩咐季布拿纸张呈递给卢绾和刘肥二人。

  刘邦笑道:“你们试试书写?”

  卢绾从宫人手里接过毛笔,向纸张刷刷而写,随着时间过去,愈发心惊,惊声道:“陛下,这纸张竟书写如此趁手?”

  刘邦笑道:“此乃如意研制,名为如意纸!”

  刘如意闻言,嘴角抽了抽。

  得,他不用派人如此宣传了,老爹已经在帮他扬名了。

  从刘氏冠到如意纸,好吧,老爹也会这一手!

  属实是撞了。

  吕后如遭雷殛,愣怔原地,脸色难看,喃喃道:“如意纸?”

  卢绾没有看出这里的弯弯绕,笑道:“陛下,如意纸?的确书写称心如意。”

  刘邦笑道:“称心如意,然也。”

  吕后:“……”

  一张白腻如雪的玉容,脸色刷地阴沉下来。

  纸张一事,她先前放纸鸢时见过,本来还想慢慢将此法拿至手里,不想竟……

  不是,为何和张良所预料的不一样?

  陛下不是该见到商山四皓,异而问之吗?然而认为盈儿羽翼丰满,不可撼动,为何事情走向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喧宾夺主!为他人作嫁衣?

  此刻,吕后心头恼怒和窝囊之感涌起。

  恰在这时,刘盈笑道:“三弟,有这等如意纸,为何不提前给我瞧瞧。”

  吕后闻听刘盈也唤如意纸,心头又气恼又急切。

  你这好三弟,想用这个东西当好彩头,怎么可能提前透露给你?

  “兄长勿怪,先前工艺还未成熟,质地粗糙。”刘如意微笑解释道。

  刘肥同样看着纸张上的字迹,心头震动,问道:“阿父,这如意纸…竟比竹简还要轻便易于书写?”

  刘邦笑道:“以后我大汉公文传递都可以纸张代替书简,弘文馆和太学正是凭此而建。”

  下方落座的商山四皓同样在摩挲着纸张,啧啧称奇。

  四人对视一眼,窃窃私议,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出惊异。

  已经落座下来的吕释之,一张脸犹如猪肝色,目光死死盯着那纸张,原本已经痊愈的棒疮都隐隐作痛。

  这算什么?陛下亲自为代王扬名?

  吕泽眉头紧锁,目光凝重。

  可以说,这场家宴虽是诸侯王家宴,但不管是齐王刘肥,还是燕王卢绾,都是最大的地方势力,刘邦如此凸显刘如意的地位,就是在营造声势。

  其实,这一切都是吕氏三番五次对刘如意迫害,终于让刘邦坐不住了,亲自下场为刘如意摇旗呐喊,并且警告吕氏不要再玩小动作!

  吕释之以甲士挟制张良为其出计,更是犯了刘邦的忌讳!

  说穿了,外戚勾连最为倚重的谋臣,想要在立储一事上误导、干扰自己的判断,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

  心头对吕氏外戚早已厌恶不胜。

  只是刘邦城府极深,隐忍不发。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项籍之所以败,在于高祖心性,能忍人之所不能忍!

  可以想见,一旦找到由头,势必动若雷霆!

  齐王刘肥笑道:“三弟,我齐地可有不少读书人和儒生,正需此等纸张编纂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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