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7节

  “四弟快快请起。”刘如意伸手搀扶着,不由多看了一眼刘恒,这位后世赫赫有名的汉太宗文皇帝。

  文这个字,用来当庙号那是骂人,如唐文宗,但用在谥号上却是第一等谥号:经天纬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勤学好问曰文。

  这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垂髫小童,眼神懵懂。

  其人,可是深得老爹的影帝真传,一手将周勃、陈平等功臣集团扫灭,又让大臣给自己的舅舅哭丧。

  刘盈笑道:“三弟,天色不早了,我和四弟得先去张先生那里去了。”

  “大兄慢走。”刘如意目送几人离去。

  他对刘盈倒是没有敌意,同为高祖血脉,后来也真正做到了孝悌友爱。

  他自始自终的政敌只有一个,那就是吕后!

  刘如意心念此处,抬头看向长秋殿的方向。

  年后,刚刚下了一场小雪,青砖黛瓦的长秋殿愈见轩峻壮丽,檐脊蜿蜒起伏,翩若游龙。

  而长秋殿的主人在刘邦去世之后,主宰了大汉帝国长达八年,压得陈平、周勃等丰沛功臣集团抬不起头。

  吕后其人心性刚强,手段狠辣,政治手腕非同一般,从先前朝堂上的怪异气氛来看,老爹也对其忌惮三分。

  刘如意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虽说老爹一日不驾崩,吕后一日就不会对刘姓诸王祭起屠刀,可也不得不防吕后的暗箭。

  刘如意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

  他毕竟还年幼,如果后续暴露出早慧之相,乃至于权谋之术,让吕后注意到,恐怕会引起对方的铤而走险。

  唯今之计,需效古人(后人)之智,择少年陪练骑射武艺,充为左右翊卫。

  刘如意想着,沿着回廊向永宁宫行去,此事需要戚夫人的助力。

第八章 政敌吕后

  长乐宫,长秋殿

  一袭盛装华服,年岁三四十左右的丽人,端坐在条案之后,鬓发如云,珠钗摇曳,衬的一张白皙容颜愈发绮丽。

  丽人正是大汉的皇后吕后。

  下首落座的审食其,其人和吕后年纪仿若,面容儒雅,手里捧着一只玉杯,或许是巧合,两人同样在讨论刘如意母子。

  “陛下自白登之围后,意志多少有些消沉,如今打算封如意为代王,其意不明啊。”审食其道。

  吕后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他可舍不得让他的宝贝儿子去代国,只怕过二年,还要改封,只是兄长那里,为他立下多少功劳,竟不值得一个王爵吗?”

  周吕侯吕泽如今在代北防御匈奴,其人在彭城之战刘邦大败时,稳固后方,收拢败兵,可谓加强版糜竺。

  当然事后,刘邦就立刘盈为太子。

  审食其道:“陛下心意已决,殿下又何必让东武侯他们再给难堪呢?”

  吕后愤然道:“我就是要给他难堪,让他记得这天下,如果不是我吕家,他现在还在沛县猫着呢。”

  审食其叹气道:“殿下这是在斗气啊。”

  吕后玉容如霜,道:“我就是斗气,他哪里对得住我!”

  两人在项羽的敌营被囚禁多年,交托生死,相互扶持,这种话,吕后也就只当着审食其说。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一个宫女进来躬身一礼,禀告道:“奴婢见过皇后殿下。”

  “前殿怎么说?”吕后问道。

  宫女道:“陛下封三皇子为代王,以陈为代国相,并拜韩信为代国太傅,教授三皇子兵法。”

  吕后心头一惊,急声道:“什么?使韩信为太傅?”

  显然拜韩信为太傅,出乎了吕后的意料。

  审食其皱紧了眉头,道:“陈为代国相还好说,陈自封阳夏侯之后,就深受陛下器重,陛下常常赞他勤勉用事,但让韩信拜为太傅,陛下是要做什么?”

  吕后柳眉之下,美眸中现出一抹焦虑,冷声道:“这是要为刘如意培植势力,但韩信狼子野心,桀骜不驯,如今此举无异养虎为患。”

  审食其道:“殿下是说上次淮阴侯去舞阳侯府上?”

  “据密探报告,韩信去舞阳侯府上,樊哙倒是对他颇为礼遇,结果他倒好,说什么,我怎么和樊哙这种人混到了一起,简直岂有此理!”吕后说着,柳眉倒竖,美艳玉容上满是恼怒。

  审食其感慨道:“韩信此人,的确是…傲慢无礼。”

  吕后道:“不行,绝不能让那贱婢之子拜韩信为师。”

  审食其道:“殿下勿忧,以韩信的性子,不会同意的。”

  吕后目光狐疑:“怎么说?”

  审食其放下玉盅,眼眸中闪过一抹睿智之芒,道:“韩信被陛下软禁在长安以后,常称病不出,显然对陛下心怀怨望,怎么会遂了陛下的意,教授三皇子兵法呢?”

  吕后心下的紧张稍去,蹙眉道:“话是这么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此刻的吕后更多是出于一种女政治家的敏锐,不能让刘如意和外界的将相有太多联系。

  审食其笑着宽慰道:“殿下多虑了。”

  “陛下既然放心不下韩信,为何不早早除之,非要留着。”吕后声音中带着几许抱怨,但话语中的杀机凛然。

  审食其摇了摇头,道:“韩信未有反迹,陛下不想落个擅杀功臣宿将的恶名,况且东方还有诸侯王拥兵自重,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吕后蹙了蹙眉,道:“今日不反,明日也会反,如今陛下疑忌韩信而不用,反而使君臣裂隙渐深,韩信早晚必反,不如提早除之,以免后患!”

  审食其感慨道:“陛下如今对韩信,是七分不忍,三分不敢啊。”

  韩信为齐王时,面对楚汉相争,如果倒向项羽,刘邦根本就坐不得天下,韩信为楚王时也没有反,显然感念刘邦的知遇之恩。

  吕后玉容微顿,品咂了一会儿,眼前一亮:“食其这话说的有理,那韩信对陛下呢?”

  审食其道:“韩信对陛下是七分不敢,三分不忍。”

  吕后点头道:“是啊,所以得有人帮陛下下这个决心!不过,我得先去永宁宫一趟。”

  审食其心头一惊,劝道:“殿下去永宁宫,只怕引得陛下恼怒。”

  “恼怒又能如何!”吕后冷声道:“我就是要警告那贱婢和她的儿子,不要以为拜了韩信为师,就可以生出非分之想!”

  她不确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是那贱婢的主张,想着为自己儿子厚植羽翼,那她只能说打错了算盘,韩信已是待宰之羔羊。

  至于陛下,多年的夫妻,竟任由流言传之于长安城,何曾顾念她半点儿?

  ……

  ……

  永宁宫

  戚夫人换了一身裙裳,宫人在一架木质牡丹屏风后弹奏着曲乐,曲音袅袅,不绝如缕。

  这位丽人水袖甩起,翩翩起舞,其人在用过早食后,就会跳舞以免积食。

  戚夫人擅楚舞及翘袖折腰之舞,身姿婀娜。

  “夫人,三皇子殿下回来了。”一个侍女近前道。

  戚夫人喜出望外,道:“如意回来了。”

  抬头之时,却见刘如意进入殿中,身后宦官捧着诏书玉简和玺授等物。

  “阿母。”刘如意唤道。

  戚夫人看着那宦者手中所捧的印绶,心头喜不自禁,握住刘如意的手,激动道:“如意如今是王了。”

  想她跟陛下之时,陛下还只是沛公,陛下在栎阳为汉王,何其富贵,不想自家的儿子也能封为王了。

  刘如意看向眼前眉眼精致如画,肤色白腻的女人。

  不由想起前世那首戚夫人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

  刘如意心底浮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前身的一些记忆情感在作祟,只得强行驱散,以免影响自己的理性判断。

  刘如意脸上却无多少喜色,反而忧心忡忡:“阿母,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我封爵代王源于阿母宠爱,我母子二人在此深宫之中,需得小心谨慎,以免为旁人所忌。”

  他现在需要发育,需要班底,起码要活到十三四岁的少年期。

  我未壮,壮即生变。

  这是汉前少帝刘恭,他那个侄子的话。

  吕后有时候是真残忍、阴毒的可怕,或者权力和政治对人性的异化。

  诚然,吕后是一位合格的女政治家。

  他不否认对政敌应该斩草除根,但将戚夫人削成人棍,何至于此?

  杀人不过头点地!

  所以诸吕尽数被诛杀,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你做初一,就不要怪别人做十五!

  戚夫人容色微变,道:“如意何出此言?”

  这位丽人素来知道自家儿子聪颖过人,但见其封王之后不喜反忧。

  刘如意刚要进一步解说。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神色慌张地从殿外进来,道:“夫人,皇后殿下来了。”

  戚夫人一张红润如霞的脸蛋儿,刷地变得苍白。

  刘如意见得此幕,都为之愣怔了下,暗道,吕后淫威何其之盛!

  不过,吕后来的是真快。

  应该是收到了韩信为代国太傅的消息。

  他现在只能算是一小孩子,面对吕后的淫威,当先应以隐忍为要。

  就在这时,吕后在宦者和宫人的前呼后拥下,浩浩荡荡进入殿中。

第九章 盛气凌人的吕后

  永宁宫

  随着吕后在宫人的簇拥下进入永宁宫殿中,似乎也将外间的寒风和风雪带进温暖如春的殿中。

  一时间,空气似要凝结如冰。

  云髻高立的丽人,威严和气场似乎笼罩了整个永宁宫,宫人和婢女齐齐跪下:“奴婢拜见皇后殿下。”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戚夫人快行几步,跪将下来,柔声道:“臣妾见过皇后殿下,恭贺殿下千秋。”

  吕后端庄华美的云髻下,那张岁月不减分毫的脸蛋儿,金簪之下的璎珞流苏,轻轻摇晃。

  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走过跪到在地的戚夫人身旁,来到云床落座,婢女连忙奉上茶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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