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盐不同,民以食为天,人不能不吃盐。
夏侯婴笑问:“曹相国,齐地可有此物?”
曹参喟叹道:“齐地最好的海盐,也没有这等品相,谁能拥有此物,富可敌国。”
众人闻言,面色动容,都是将热切目光投向那眉宇坚毅,丰神如玉的少年。
怪不得,代王竟说盐铁官营,可除秦之弊。
是啊,有此等品质的雪花盐在,官营之盐,纵然价格稍贵一些,天下百姓还有何怨言?
刘邦微笑地看着诸汉家功侯激动的一幕,心头同样乐开了花,在闳孺的陪同下,离了御案。
一旁心绪激动的刘盈连忙近前搀扶:“父皇。”
三弟似乎又得了个大彩头。
“容乃公看看怎么个事儿。”刘邦笑道。
众人连忙为刘邦让开一条路途。
在刘盈陪同下,刘邦缓缓近前,捏起一把盐粒放到嘴里品尝,雪花盐入口即咸,并不苦涩,刘邦同样暗暗震惊。
“此雪花盐,真是好物。”刘邦徐徐道。
萧何拱手拜道:“臣为陛下贺,为大汉贺!我大汉得此利器,一为万民之幸,二为天命在汉!”
众人闻言,也都反应过来,纷纷向大汉皇帝道贺。
万民之幸,天命在汉!
刘如意在一旁嘴角抽了抽,不愧是汉初三杰,站位就是高。
可以说,汉室定鼎,乃是以平民骤至皇帝,关于合法性和正统性这一块儿,一直需要和天下黔首强调。
是故,史记里首开人龙杂交之例,让刘太公结结实实被戴了一顶绿帽。
意在告诉天下人,老刘乃赤帝子,有天命在身,你们不要效仿哦。
此刻,雪花盐这等战略级民生物资一出,殿中大汉功侯已然沸腾。
唯有不远处,吕释之和吕泽二人,一个神色黯然,魂不守舍;一个目光阴沉,如丧考妣。
第六十章 军政分离,左右都督
此刻,长乐宫,殿中
刘邦听着周围的恭贺,心头美滋滋,转眸看向刘如意:“如意,这雪花盐可能大量制造?”
这和把几案打造的高三尺,而成桌椅不同,终究是刘邦最近也听说太上皇找到了自己事业的第二春,但没有太当回事儿。
“回父皇,目前尚在改进制艺。”刘如意道。
他攀科技树这一块儿,也只是提供个思路,或者说,翻来覆去中学和后世工作的一些见闻,已经快将他掏空了。
而且,手握造纸术和盐两项大杀器已经足够,可以说今日已经确立了他在刘邦和大汉功侯之中的贤王地位。
代王贤德,堪为上古圣王。
说句不好听的,这两项技术够他吃一辈子的!
他现在躺平都够了,也不需要费劲巴拉的攀科技树。
如果他不是刘邦爱子,雪花盐他都不会搞出来,此物利益太大。
当然,谁让他碰到了吕后,这是一个狠人,科技可依不可持,还是需权谋手段。
刘如意忽而道:“父皇,儿臣之奏疏,尚未读完。”
嗯……还有。
此言一出,在场诸汉家功侯面色震动,难道还有其他好东西?
萧何道:“盐铁煤三利,如今只有盐利,还有铁煤二项。”
众人闻言,都已目光灼灼,心头火热。
刘邦笑道:“继续念吧。”
刘如意道:“铁之为用,宜置铁官于产铁之郡,募民采铁,官为鼓铸,造农器、兵甲,十取其四,余铁听民自铸农器。边郡铁价贵,官为平准,使农夫得廉器,战士得坚甲。若铁官所铸器苦恶,价贵,则民不用,当责其吏,更募良工。
煤之为利,新而未兴,宜弛其禁,许民采煤,官税十取一,以充国用。煮盐、冶铁之户,官为给煤,减其薪费,使工易成,利易兴。若豪强占煤山,禁民采,则当夺其山,归之公,使民共利。
或曰:“官营盐铁煤,是与民争利也。”
臣对曰:“不然。官营者,非夺民之利,乃均民之利也。富商大贾擅山泽之利,则贫民无所得;官为榷管,则利归国家,用之边防、赈灾、兴学,此乃与民同利也。且官营非尽夺民利,募民煮盐、采铁、采煤,民得其直,官得其税,此官私相济之道也。”
昔管仲相齐,官山海,盐铁之利,十倍其价,齐以富强。如今行盐铁官营,均输平准,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此理财之明效也。
臣请行三事:一曰置盐铁煤官于郡国,募民营之,官税其利;二曰平盐铁煤价,使民无贵贱之患;三曰罢贪吏,抑兼并,使利归国家,惠及黔首。如此则府库充,边备足,民不饥,国可强。
……
言罢,殿中半晌雅雀无声,只有那少年清脆而激越的声音在回荡,却透着一股堂皇、庄严。
不论是奏疏,抑或是方才的雪花盐,汉廷诸功侯皆为代王才略而震动。
这次高级别国策会议,俨然成了刘如意的秀场,嗯,还没到一篇讲话被掌声上百次打断的地步。
当然,也未有掌声经久不息。
但汉家功侯仍为之激动非常,一双双或火热、或复杂的目光投映在那少年脸上。
刘如意道:“父皇,儿臣已经会同少府的匠师,着手改进冶铁之法。”
这个他所为有限,终究还是要看冶炼工人的技术水平,幸在此刻的大汉本来就是向冶铁技术全面迈进的时代。
目前他所攀科技树,不论是造纸术,抑或是雪花盐,都没有超越时代太多,都是当前生产力踮踮脚就能做到的事。
作为一个后世之人,他也仅限于此了。
刘邦连忙追问道:“可有进展?”
刘如意道:“尚在研制,先前造纸之术同样在改进,孩儿一人之智不足,需得广召天下贤才。”
钢铁冶炼太专业了,他前世的知识储备是没有的。
过滤盐,初三化学一贴二低三靠,他印象深刻,高中置换反应……这个不难。
但冶铁之术,谁能知道细节?此题超纲。
犹如让本科生去合成人工胰岛素。
只能暂时寄托汉初冶炼技术的蓬勃发展。
刘邦点了点头,道:“此事慢慢来。”
今日,如意这孩子已经给他太多太多惊喜了,哪里还能奢求更多。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代国之地应成为大汉朝廷的战略重地,以为朝廷来日和匈奴决战之地。”
解决了匈奴这个大患,汉室就可着手内理国政,外拓四方。
“萧丞相,北平侯觉得代王之议如何?”刘邦问道。
这就是问计国策。
在场诸汉家功侯,如郦商看向那少年,暗道,代王一飞冲天之势明显!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这是齐威王留下的典故,用来倒也颇为应景。
而陈平目光幽幽,心头却在思量别事。
一旦开发代国成为汉廷国策,那么朝廷的关注目光将会落在代国身上,那么代王更可大展宏图,以其贤能,立下不朽功业。
那时,陛下欲更换太子,或也顺理成章!
念及此处,不由看向刘邦身侧的刘盈,却见那少年脸上同样带着兴奋,看着代王,似为其自豪。
陈平心头一叹,太子仁厚质朴,毫无心机,却也是社稷之福了。
如果两个人都英睿阴沉,势必将来要生内乱,如今看来,一强一弱。
萧何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代国可为国家北地边塞。”
张苍道:“陛下,有雪花盐在,盐铁官营就有了依仗,那就可以之和匈奴互市贸易,换取马匹,集五六年之功,我大汉可得十万骑兵。”
管国家财政的两位大臣既然达成一致,此事在钱粮一项也就通过。
刘邦神色郑重,问道:“既将开发代国定为国策,代国方面人事如何着手?”
这个涉及到国家官制和权力决策的构架,这才是大汉这个新生帝国的短板,或者说大汉在这一方面的草台班子风格尤为明显。
刘如意面色一肃,开口:“父皇,孩儿以为,既有互市,又需开发盐利,代国当选经略一方的内政之相坐镇,阳夏侯乃武将,虽然颇有韬略,但并不通达内政,臣以为经略代国,需得一位老成持重,擅理内政的文臣。”
他不可能亲自去代国经略,因为一则年龄太小,二则长安为政治中心,他这几年要留在刘邦身边儿。
韩信因为老爹猜忌,最近几年别想离长安城了,而且韩信统兵坐镇一方,他本人也不放心。
人是会变的,也容易受环境影响,他和韩信的师生情还需要厚植培养。
萧何问道:“代王以为何人可担此大任?”
曹参、周勃、夏侯婴、郦商等人同样看向那少年。
刘邦笑了笑,问道:“如意,你既为代王,可有人选举荐?”
刘如意道:“父皇,孩儿以为张先生学究天人,博览群书,又善理财货之事,对如意所言盐利、石炭皆如数家珍,可为代国相国,总揽代国政务。”
汉家诸功侯听那少年举荐张苍,心头皆是一震。
吕释之闻言,眉心乱跳,果然,他就说方才一番互相吹嘘,原来张苍是代王党羽!
“北平侯?相国?”刘邦诧异了下。
刘如意道:“父皇,此为方面之任,阳夏侯陈为武将,专心对付匈奴和韩王信余寇,因朝廷刚刚任命其为相,以免朝令夕改,实在不行加左丞相衔。”
只能说汉廷太草台班子,这一套官制构架也实在粗糙。
而且陈为代相,大权独揽,容易发生叛乱,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
既然他能干预,那就从这里改变历史吧。
张苍面色一顿,问:“多谢代王信重,老朽是否合适?”
张苍倒不是惧怕,反而经略一国,心头振奋,跃跃欲试。
刘如意拱手道:“张先生通达政务,博览群书,是经略代地最为合适的人选,代国天地广阔,大有可为,还请张先生不要推辞。”
张苍后来就做过老四刘恒的代国相国,也算是与代国有不解之缘。
萧何点了点头,笑道:“北平侯为代相,的确合适。”
外放为一地相国,将对政务之才得到极大锻炼,而曹参就是如此。
汾阴侯周昌道:“北平侯为相国,相代地,比阳夏侯更为合适。”
嗯,周昌还惦记着阳夏侯陈不靠谱的事。
刘邦笑问道:“你方才说给阳夏侯加左相衔,那是否还有右相?”
刘如意道:“孩儿以为,文臣有别,军政分离,相为文,将为武,如阳夏侯,儿臣以为如有可能,为免歧义,可改任为代国左都督,统帅代国一部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