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第53节

  听到兄弟二人名字,又是齐来,刘邦脸色顿了顿,目中闪过一抹异样,据他所知,今日吕氏旗下的功侯都去出城相迎吕泽了。

  吕氏亲党,何其之盛!

  刘邦压下心头浮起的一丝不快,神色淡淡:“宣。”

  旋即,周吕侯吕泽、建成侯吕释之二人早已解了佩剑,去了鞋履,在宫人的引领下,小跑进入殿中,拜见道:“臣吕侯(吕释之)见过陛下,祝陛下长乐未央,千秋万福。”

  所谓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二人自然享受不到这等待遇。

  “山阳郡公,建成侯快快请起。”刘邦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二人顿首拜谢:“谢陛下。”

  吕泽看向大汉一众功侯,目光落在曹参、樊哙、周勃身上,最终投落在韩信脸上。

  在路上,吕释之向其简单交代了韩信已为代王太傅,晋爵卫国公的事实。

  不知道为何,吕泽刚进殿中,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陛下,臣自代北返回,将防务交割于阳夏侯,特向陛下述职复命。”吕泽拱手道。

  刘邦笑着宽慰:“代北苦寒,山阳郡公辛苦了。”

  又道:“山阳郡公回来的正好,朕与诸卿正在议代北之事,汾阴侯建言于朕,多听听山阳郡公这位前线将帅的意见。”

  吕泽谦逊道:“臣在代北之地戍守,比朝堂诸君略多知一些情形,愿为陛下和朝堂诸君解说一二。”

  刘邦点了点头,示意吕泽继续。

  吕泽沉吟道:“代北之地防御分郡而守,目前雁门屯三万,备云中、定襄。代郡屯二万,备上谷、渔阳。太原屯五万,为诸军后继。此乃陛下昔日留守十万兵马,可守而不可攻。”

  刘邦面色凝重,问道:“韩王信余寇可还有南下侵袭之势?”

  吕泽道:“韩王信部将王黄,曼丘臣二将于云中郡外收拢败卒,时时滋扰,间或有匈奴番兵相助。”

  刘邦眉头皱起,目光投向刘敬,问道:“和匈奴方面议和,他们可有承诺?”

  刘敬道:“匈奴单于说自己可暂不派兵南下,但韩王信旧部难以约束。”

  刘邦闻言,面色阴沉如铁。

  在场众人听吕泽叙述完代地局势,气氛凝重。

  萧何问道:“山阳郡公,代国可得盐铁、石炭之利?”

  吕泽摇了摇头:“吾未闻,许是某在代地时间太短,不知细情。”

  萧何道:“朝廷决意开发代地,凭盐铁、石炭之利以屯兵养马,是否可行?”

  吕泽沉吟道:“如是经营代地,难度非常,代地地力贫瘠,多有干旱,难兴农事。”

  刘邦道:“代王提及,代地可开发以抗匈奴。”

  吕泽目光落在一旁坐在刘盈下首的刘如意身上。

  在来的路上,他听释之提及代王和妹妹争执一事。

  吕泽拱手道:“臣以为国策定向,关乎社稷兴衰,不可任由稚童幼儿妄言,如今我大汉立国不久,国窘民穷,当以休养生息为要,代国虽为北部要塞,但与匈奴和议后,不宜再大作文章,以免激匈奴出兵。”

  吕释之当即拱手附和:“是啊,陛下,代地如今防务详备,屯兵十万,足御匈奴,臣听闻陛下前日才降下罢兵赐复诏,如何再大动干戈?”

  刘邦面色淡漠,并未接话。

  吕泽和吕释之两兄弟,认为代国已有防御,实在没有必要。

  刘邦问道:“曹国公如何看?”

  曹参道:“陛下,臣以为代国,五年到十年仍将成为久战之地,需及早布置。”

  及早布置,但如何布置却没有细说。

  刘邦又一一问过樊哙、夏侯婴二人,都言匈奴需要警惕,但如何规划代地,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刘如意看向吕泽,眸光幽闪几许。

  按照历史记载,越明年,吕泽战死,看老爹的意思,竟将吕泽调遣了回来,这是蝴蝶效应,还是小插曲?

  那吕泽明年还会不会战死代地呢?

  有吕泽这面吕氏旗帜在,吕氏外戚集团的战斗力要提升一个台阶,外有吕泽,内有吕后,两人中外呼应,颇为棘手。

  但同时,吕氏也会引起老爹的忌惮和打压。

  于他而言,应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就在这时,刘邦忽而问道:“代王,可有高论?”

  刘如意从案后起身,少年眉宇坚毅,目光锐利,迎着大汉功侯的一众目光注视,向坐在上首的刘邦拱手相拜:“儿臣以为吕氏二舅父之言大谬!”

  “哦?”刘邦面容讶异,眸光眨了眨。

  吕氏二舅父?嗯,不称官职,既称吕氏,又言舅父,有点儿意思。

  郦商同样诧异莫名,投以好奇目光。

  代王难道又要和吕氏兄弟对上?

  韩信侧目而望,思量片刻,目光旋即坚定。

  冬猎大典那日,吕氏要置他于死地,他和吕氏早已势不两立!

  萧何目光担忧看向那少年,神色复杂。

  吕代内讧,国家多事啊。

  代王素来贤明,应有分寸罢。

  周昌眉头紧锁,目光讶异。

  陈平灼灼目光盯着那少年,眼神中涌动着莫名意味。

  自吕泽返回之后,陈平就十分好奇,那代王如何对峙吕泽,不想吕泽刚入殿中,就直言代国之地不宜大做文章。

  那代王又会如何反驳呢?

  吕泽心头不由一惊,循声看向那身形挺拔的少年,暗道,代王竟说他之言大谬?

  吕释之脸色刷地阴沉如铁,只觉手足冰凉。

  这个代王!

  一向能言善辩,惯于强词夺理!

  刘如意驳斥道:“父皇,儿臣以为,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吕泽又如何?

  战略眼光比韩信还是要差得远的。

  吕泽没有前后眼,所以史书上写他死于代地的一次匈奴入侵。

  此言一出,殿中诸功侯皆屏息凝神,心头剧震。

  无疑,这又是一次硬刚!

  陆贾目光凝聚在那少年身上,品着刘如意的这两句话,心绪激荡。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代地乃北门锁钥,胡汉襟喉。其地寒苦,然据险而守,足为中原之屏翰。今匈奴数犯塞,代民惶惶,仓廪未实,甲兵未精,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儿臣以为,欲安边御寇,当以“固本、蓄力、通商、强兵”为策,务使边民安业,胡骑不敢南下。”

  此言一出,殿中汉家功侯皆直起了身子,端容敛色,继而交头接耳。

  樊哙看向一旁的夏侯婴,讷讷问:“代王殿下这一通,又是在说什么?上次俺老樊就听得糊涂。”

  上次又是赵姬,又是的,后来着人打听,能转车轮,和赵姬相好。

  嗯,他算是听懂了。

  夏侯婴目光呆滞,回转过神,道:“固本、蓄力、通商、强兵。”

  可以说,原是草台班子的大汉,何曾听过这等A4雕花之言。

  提纲挈领,纲举目张,高屋建瓴,一语中的!

  吕泽原本眉头紧锁,浓眉之下的虎目当中爆射出精芒。

  代王所言八字,的确是见识不凡,怪不得路上二弟提及代王,一脸忌惮之色。

  韩信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同样看向那侃侃而谈的少年。

  刘如意拱手道:“儿臣为代王,最近写就《代地备边策》一疏,请父皇御览,如有所鉴,儿臣幸甚。”

  说着,将最近纸张改造而出的奏疏之本,递将上去。

  虽然质地粗糙,尚需改进,但用来写奏疏已绰绰有余。

  刘邦眨了眨眼,心绪涌起一股涟漪,喃喃道:“《代地备边策》?”

  如意又整出了新名堂?都会写策疏了?

  殿中诸汉家功侯同样目光交流,心头一震。

  而刘盈则是看向那少年,原本因为刘如意和自家舅舅冲突的担忧,暂且为好奇取代。

  刘邦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代王不必呈递了,你自己当庭念念,让诸卿听听即是,也省得传阅来麻烦。”

  “诺。”刘如意拱手应诺。

  刘如意展开手中的策疏,道:“儿臣有三策:

  一曰移民实边。募关东贫民、罪人及奴婢,徙代地,赐田宅,复其家三岁。使民自筑坞堡,高墙深堑,置蔺石、渠答,邑里相保。胡入则坚壁清野,胡退则出耕牧。如此则边民有恒产,无离散之心,遇寇则父子兄弟相救,不待征发而守固。

  二曰屯兵养马。代地宜马,宜置苑马于雁门、定襄,官奴婢三万人分养,岁课其息。边郡太守岁举良家子习骑射者,补骑士,赐坚甲利矢。胡骑入,则遣轻骑邀击,断其归路;胡骑退,则出塞数百里,焚其庐帐,夺其畜产。

  三曰谨烽火,明斥候。沿长城置烽燧,五里一燧,十里一墩,昼举烽,夜举火,使百里之内,胡骑动静立闻。又募胡降者为斥候,厚赏之,使入胡地,知其虚实。胡欲入寇,则先破其斥候,使胡不知汉兵所在。

  儿臣窃闻:“胡人食肉饮酪,无城郭之居,难得而制也。”

  汉有城郭、甲兵、粮储,以长策制短兵,以静制动,则胡虽强,不能为汉患。且匈奴贪汉缯帛、米粟,宜复通关市,许以牛羊易汉物,禁铁器、弓弩出塞。胡人慕利,则不愿轻启边衅。汉得胡马,足以充军实。

  今代地当以移民实边为本,屯兵养马为用,谨烽火、通关市为辅,则边民安,胡骑遁,代地可守,中原可安!

  刘如意言罢,合上奏疏,拱手道:“儿臣,另以先前和父皇所言,以与匈奴互市之丝绸、茶叶、酒水,腐化匈奴贵族,伺机离间韩王信和匈奴,如此,匈奴不为韩王信张目,韩王信闻之窘迫,如坏汉匈和平,我汉廷再以诱兵之计,于明年破韩王信余寇!”

  刘如意言毕,殿中半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代王之言,既有大略,又有计谋,真就有整有零?

第五十九章 雪花盐出,汉室沸腾!(三更1.2万字,求月票!)

  殿中

  听着刘如意掷地有声之言,在场汉家诸功侯面色倏变,皆是震动。

  张苍和萧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多的内容。

  倒不是刘如意之言又有多新奇,而是这等文辞工夫,奏疏之章,嗯,就给人一种正统、堂皇之感。

  对于草台班子的大汉而言,官方味儿太冲了!

  陈平则是紧紧盯着那少年,心头微震。

  代王果然还是机敏无双,能言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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