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如意道:“父皇,匈奴在北部边境虎视眈眈,彼等在关市贸易吃了不少的亏,早已对我大汉心怀不满,而英布担心孤掌难鸣,就将匈奴引为外援。”
说着,就将自己和郦坚的推测,以及淮南国的商贾为冒顿打探消息的事说了。
刘邦问:“曲逆侯,淮南王可有派人和匈奴有所勾结?”
陈平拱手道:“陛下,确有此事,彼等更多还是通过商贾联络。”
刘邦沉声道:“看来,淮南王英布反形已具啊。”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宫人禀告:“周吕侯吕泽求见。”
少顷,就见周吕侯吕泽进入殿中,向刘邦行得一礼:“臣见过陛下,恭贺陛下千秋。”
刘邦道:“周吕侯请起,不知来求见于朕,所为何事?”
吕泽起得身来,略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代王,整理了下言辞,沉声道:“陛下,英布将反!”
“周吕侯,何出此言?”刘邦故作诧异道。
吕泽道:“臣的人接到了英布的中大夫贲赫,其被英布怀疑其与宠妾有染,贲赫恐惧而逃至长安,向臣举告英布最近在淮南国整军经武,勾结匈奴,打算择机造反!”
刘如意在下首听着,心头微动。
在原时空历史上,英布谋反一事就是因为贲赫的提前告发,导致汉朝廷发兵攻打,导致英布仓促起事。
刘邦眉头紧皱,惊疑不定问道:“英布的中大夫?此人告发英布将反?”
张良拱手道:“陛下,可以此由将淮南王召至长安,询问细情。”
吕泽赞同道:“陛下,韩国公所言甚是,只是臣担心英布可能惧怕朝廷知其反迹,提前树起反旗,朝廷当迅速抽调大军,未雨绸缪。”
“周吕侯所言不无道理。”刘邦沉吟了下,沉声道:“只是英布骁勇善战,桀骜不驯,一旦造反,当以何人统兵征讨?”
这五年的太平日子,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消磨了刘邦的志气,再加上代王的崛起,刘邦不再倾向于自己出兵征讨。
这也是原时空的刘邦,一开始想让太子刘盈领军出征的缘由。
周吕侯吕泽面色一肃,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太子已长,可以领兵出征,臣和阳都侯愿为副将,随太子一道荡平淮南叛军。”
此言一出,殿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太子刘盈?
他不是时常在弘文馆和儒生谈论礼义,仁道吗?
张良手捻颌下的灰白胡须,眸光闪烁了下,如何不知吕氏外戚打的主意,这是在借此抵消代王五年前大胜匈奴的影响。
陈平眸光幽晦几许,暗道,吕氏外戚果然动作了。
不过,一切还算在明面上行动,还没有到行险一搏的地步。
倒也是,毕竟还没有山穷水尽。
刘如意嘴角抽了抽,目中浮起一抹古怪之色。
这可真是和历史开了一个玩笑。
在原时空的历史,刘邦想让太子刘盈挂帅出征,结果吕后大为恐惧,请张良拿主意,张良说有功反而无赏,但一旦打了败仗,反而地位动摇。
如今看来,这是被他当初率军深入草原,取得的那场辉煌大胜刺激到了。
嗯,也想露个脸。
刘邦同样眼神泛起了几许玩味,只是片刻之后,也在认真权衡此事的影响。
吕泽道:“陛下,太子既是国本,又是陛下之子,如今诸侯王谋叛,理当由国之储君挂帅出征。”
他分析过代王五年前的那次大战,在他看来,带兵厮杀之人乃是季布和李左车两位大将,而代王更多是挂名而行,不过是去草原游玩了一圈。
可因其代王身份,却拿到了最大的彩头。
那代王可,太子为何不可?
刘邦神色犹疑道:“兵者,国之大事,存亡之道,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太子他过去没有怎么领过兵,如今贸然领军出征,一旦有了闪失,置朝廷威严于何地?”
吕泽神情诚恳,顿首相请:“陛下,正因如此,才应该多加磨砺,否则难以在来日与匈奴争锋,臣愿供太子殿下驱驰。”
刘邦见吕泽坚持己见,心头微动。
如何不知这是吕氏外戚势力的一次固位之举,如果不给他们机会,吕氏外戚势力只怕也不会甘心。
刘邦默然片刻,转眸看向一旁的张良,征询意见:“子房,你觉得如何?”
张良沉吟道:“不管何人领兵,朝廷对征讨淮南国叛乱的准备,都要开始了。”
刘邦点了点头:“子房说的是。”
说着,看向下首的吕泽:“周吕侯,任命主帅一事,事关重大,容朕思量,至于贲赫举告英布谋反一事,你即刻掌理廷尉府,让人严加查察,过几日,朕就让人前往淮南国召见英布入京分辨。”
堵不如疏,不让吕氏外戚折腾一下,只怕他想改立如意,他们也不会服气。
吕泽闻言,心头松了一口气,拜谢道:“臣多谢陛下信重,必为陛下办好此事。”
言罢,起身告辞离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刘如意:足下腐儒耳!
长乐宫,偏殿
吕泽离去,殿中陷入了沉默。
刘邦道:“萧丞相,周吕侯所言让太子挂帅出征,你以为如何?”
萧何谨慎道:“陛下,太子不通兵事,贸然领军出征,是否有些不妥?”
在场的大汉重臣,没有一个傻子,如何看不出吕泽打的什么主意?
刘邦叹了一口气,道:“朕何尝不是如此想?”
说着,看向下首老神在在的刘如意,心头涌起一股古怪,笑骂道:“你这竖子,刚才你也说英布将反,难道不想带兵征讨吗?”
说着,忽而想起一事,问:“当初,你可是说淮南英布,冢中枯骨,你必擒之?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刘如意闻言,拱手道:“父皇,大舅父为大兄请战出征,孩儿举双手赞成,我也认同大舅父所言,太子乃国本,应该文武兼备,如果能通过这次征讨淮南一事而通将略,对我大汉也是一桩好事。”
他不能明着和刘盈抢这个功劳,否则,落在外人眼里,难免有抢班夺权的既视感。
在刘盈昔日为他对抗吕后的前提下,极容易给人感觉……兄友而弟不恭。
陈平抬起眼皮,不由多看了一眼那气度英武的少年。
代王竟然将这次平叛的战功,拱手相让予太子?
刘如意道:“父皇,至于儿臣,如今匈奴和淮南勾结,明显对我大汉还有不服,一旦淮南国叛乱,匈奴说不得还会在代北边境侵扰,孩儿打算领兵防备匈奴。”
当初在燕国募集的两万骑军,虎贲骑和玄甲骑已经训练了五年,他每年都会率领一部分羽林骑前往渔阳与其同训。
但虎贲骑和玄甲骑虽然成军,但却还没有打过一场见血的战事。
刘邦闻言,诧异道:“你认为太子领军也可?”
这孩子转性了,难道真的不争了?
刘如意道:“孩儿觉得,总归有大舅父护在左右,阳都侯这样的名将为兄长驱驰,对上英布,未必不能战而胜之。”
嗯,事情恐怕不会如此。
要知道,据他了解,英布可是谋划了五年了,比之原时空历史的仓促,英布这一次谋反的准备将更为充分。
哪怕是原时空历史,英布就打得荆王刘贾大败而死,同时将楚王刘交的军队也一举击溃。
直到刘邦出征,才将这股熊熊烈火扑灭,但代价……众所周知,刘邦也中得一箭。
英布不好对付!
起码刚开始火势迅猛,不好扑灭。
刘邦道:“乃公之意,原本是要你去领军征讨的。”
如果再有了平叛英布的功劳,外抗匈奴,内制叛藩,两项大功加身,他想立如意为太子,也就好办许多了。
刘如意拱手道:“父皇,兄长以仁厚待我,既然能领兵出征,锻炼一下将略,孩儿以为不妨成全了大舅父之请。”
不让吕氏外戚势力折腾一下,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刘邦闻言,叹道:“既是如此,那淮南之事就交由周吕侯和太子了。”
刘如意拱了拱手,道:“父皇,如果淮南王将反,朝廷可以用邸报将英布其人发迹以来如何叛项投汉,如何对父皇忘恩负义的事迹,写将出来,以供天下人评说。”
张良道:“代王之议甚好。”
陈平眉头挑了挑,眸光闪烁不停,瞥了一眼代王,心道,代王真是心中装的大汉社稷,全无一点儿个人得失?
可以说,刘如意此刻并没有沉溺于个人少立了一些功劳的患得患失中。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刘邦看着那少年的目光满是欣慰,道:“如意,邸报乃是你建议乃公所办,那此事就按你的意思来办吧。”
“诺。”
刘如意拱了拱手,然后告辞离去。
刘邦看着那少年离去,心头欣慰,感慨道:“如意和盈儿兄友弟恭,来日当为千古佳话。”
陈平道:“都是陛下教导有方,代王等诸子耳濡目染,潜移默化。”
萧何也恭维道:“陛下待诸手足亲厚,封以疆国,许建宗庙,仁孝自陛下而始,也为代王和太子立下了表率。”
刘邦笑了笑,摇了摇头:“你们啊。”
张良听着二人叙话,心头却蒙上一层阴霾。
陛下将刘贾封在荆地,将刘交封在楚地,可这二地都和淮南国接壤,一旦英布叛乱,会不会首先攻打此二国呢?
……
……
话分两头儿,却说吕泽辞别了刘邦,面带喜色地前往长乐宫的长秋殿。
五年过去,被废为夫人的吕雉,仍然“厚颜”占用长秋殿这一中宫皇后的居所。
因为,刘邦这人一向大大咧咧,也不可能小气地说,你不是皇后了,你搬出去吧。
而宫中其他几位夫人,对吕雉这位曾经的皇帝发妻,仍有几许畏惧,更不好出言讥讽,毕竟人家儿子还是东宫太子。
主要是,宫中没有新立皇后,也没有这个名义撵人。
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叠加,吕雉虽为夫人五载,仍是不尴不尬的居住在长秋殿中。
至于长秋殿中侍奉的宫人私下里,担心刺激到吕后,偷偷仍以殿下相称。
吕雉听完身旁的亲信宦者张释所言周吕侯于殿外求见,连忙将人召进来。
“兄长,你来了。”吕雉语带惊喜说着,问道:“陛下怎么说?”
吕泽道:“陛下虽未当场应允,但明显有所意动,此事大抵是成了。”
“好。”吕雉喜上眉梢,语气之中都是浓浓的欣喜:“有了征讨淮南的军功,盈儿也就不差那人多少了。”
吕泽道:“妹妹也不好高兴的太早,那英布也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