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人左右。”左大都尉道。
“平城城中粮草有多少?”
“不知道。”
左贤王道:“不知道粮草多少,就敢打袭扰汉军粮道的主意?先前关市之时,为何不派细作打探?”
左大都尉兰斛律面容现出窘迫之色,拱手道:“大王,斛律先前没有想到。”
左贤王道:“好了,你前日攻城结果如何?”
“汉人城池坚固,善于用弓弩防守,不好硬攻。”左大都尉兰斛律开口道。
这也是老问题了,匈奴没有重型攻城器械,对小城池还好,抢夺一波就跑。
但稍微高大一些的城池,匈奴想要强攻就损伤太大。
“平城周围的其他县城呢?我部斩获如何?可获得汉民?”左贤王问道。
左大都尉兰斛律道:“多已攻破,已经收集了粮秣,只有平城这座孤城,汉民不多,先前驱驰汉民攻城,用处打不大。”
“云中方向可有汉军兵马来袭?”左贤王问道。
“没有见到。”左大都尉道。
左贤王思量了一会儿,对身旁的侍卫将领道:“你带所部万骑,盯着云中郡,以免汉军袭绕我后方。”
那将领闻言,抱拳应着。
左贤王来到舆图上,沉声道:“明日一早,大军攻打平城!”
在场诸匈奴诸高级将领皆大声应着。
翌日,天光大亮,天地之间秋雾冥冥,凉风袭来,天气愈发变冷。
匈奴大批士卒向平城发动攻击,说是猛攻,但更多还是绕城而奔袭。
“嗖嗖!”
至中午时分,日头大起,雾露散去,匈奴左贤王命令兰斛律率手下兰氏士卒携云梯,手持革盾,向平城进攻。
而匈奴大部则在平城之外为兰氏掩护,箭矢如雨下,试图压制着汉军的守城,兰氏部众的勇士手持马刀,沿云梯向平城城头攀爬。
但汉军的强弓硬弩,也毫不逊色,依托城池,居高临下向下攒射,造成大量的杀伤。
同时滚木石以及火油和金汤,也沿着木梯向下倾倒,每一次倒下,都有大量匈奴士卒惨嚎着从高空跌下,摔成肉饼。
琢侯郦商此刻率领亲卫四处救火,将沿着云梯登上城墙的匈奴人砍杀下去。
至傍晚时分,匈奴鸣金收兵,大批凶神恶煞,如狼似虎的匈奴骑兵才如潮水般退将下来。
琢侯郦商立身在城头,看向下方匈奴人的尸体,面色却凝重不减分毫,对一旁的孔昭道:“清点伤亡,救治士卒!”
“诺。”孔昭拱手应诺。
匈奴大帐,气氛凝重。
听闻手下禀告完伤亡数字,左贤王脸色难看,沉声道:“我军和汉军打攻城战,太过吃亏了。”
一旁的左大将点头道:“大王说的是,想要拿下汉军,需得有攻城器械。”
“如果韩王的仆从军在此,他们手下的攻城器械和手段要多一些。”左贤王手下的左大当户开口道。
“明日不能这般打下去,筑土城,对射!”左贤王看着舆土,忽而开口道。
“大王的意思是?”
左贤王冷声道:“在平城以东的岗坡上掘土、搬木石,筑土城,让我们的骑士,居高临下用射箭压制汉人!”
这位后来的老上单于,显然也是个爱动脑子的,白日里督战之时,对平城周围的地形条件已做到了熟稔于心。
“大王,堆石城,这不好办吧?”左大当户浓眉挑了挑,迟疑道。
左大将道:“不妨让兰氏的人来搬运?也好戴罪立功?”
左贤王摆手制止左大将之言,沉声道:“兰氏的勇士今日已经攻城损伤了不少士卒,只有他们一部搬运,要搬到何年何月?耽误不起了!”
左贤王冷声道:“我们五六万人,就算每个人搬运一块土石,这土石堆四五天也就成了!”
左大将闻听此言,也觉得有理,应允下来。
第二天,匈奴骑军停止了攻城,开始在平城以南筑造土城。
而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琢侯郦商以及手下部将的眼中。
“琢侯,情况有些不太妙啊。”一旁的副将王景道。
孔昭道:“匈奴人里有高手。”
“白天让人用弓弩攒射,晚上派骑军于半夜袭扰破坏。”郦商目光灼灼,低声道。
“诺。”
当傍晚时分,暮色四合,匈奴士卒停止了一天的劳作,返回营寨喝起了羊肉汤,而平城城门打开,汉军的两千骑士开始展开破坏,将堆好的土石合力推倒。
但匈奴左贤王也很快反应过来,派骑士晚上看护。
双方你来我往,一共拖延了三天,眼见匈奴的土城生生筑造起来,开始有大批匈奴勇士登上土城,向平城城墙上的汉军对射。
城头上,琢侯郦商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对孔昭吩咐道:“派人将城中的门板拆卸下来。”
“琢侯,这是?”孔昭不解道。
郦商道:“这几天我军伤亡太大,用来抵挡匈奴的箭矢消耗不少。”
“诺。”
孔昭应命一声,然后去拆卸门板。
……
……
就在匈奴左贤王率军驰援攻打平城,和汉军陷入焦灼之时,柴武和信武侯靳歙也率领骑军渡过了河,抵达了班氏以北,平城以南五十里的派出大量斥候向平城以北探察。
据后世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所言:水又东,迳班氏县南,如浑水注之。水出凉城旋鸿县西南五十馀里。
此地乃是后世的怀仁。
柴武和靳歙二人来到军帐之中议事。
柴武沉声道:“信武侯,我部兵少,难克全功,贸然解救,只是平添战乱。”
两人所掌的汉军骑兵,拢共也就两万五千骑左右,可以说是汉军在晋阳部署的全部家当。
“柴将军的意思是?”靳歙道。
柴武想了想,道:“需要多观察,待平城方面展开激战时,自后方劫营,让匈奴以为我汉军主力来袭,则平城之围可解。”
信武侯靳歙点了点头,道:“不知傅宽所部,现在到了何处?”
“派人去代县方向探察和联络,需要协同出兵。”柴武道。
就在这时,一个骑士快马近前,一勒马缰,“报!”
“陛下车骑前哨已至……”那骑士开口道。
信武侯靳歙心头一喜,道:“大军主力一至,这仗也就好打了。”
柴武掷地有声道:“我军既是骑军,就要为陛下主力打开局面。”
不等信武侯多言,柴武吩咐道:“大军前锋先挺近平城,伺机攻击围城的匈奴,吃掉他们一部!”
而后,柴武等骑军向平城迅速抵近,准备趁双方激战正酣之时,给予匈奴后背一击。
与此同时,匈奴左谷蠡王率领十万大军直扑代县,前锋万骑长遇到了阳陵侯傅宽手下的七千骑军,与其展开激战。
阳陵侯傅宽部勇猛奋战,以强弓硬弩和甲胄之利,阵斩千余匈奴骑军,略有小胜,迅速转进至代县以北的安阳。
曹参的八万车骑也同时开赴安阳,等待匈奴右谷蠡王的大军主力进入战场。
由此,汉匈双方在平城和代县两方展开激战,前者乃是围城之战,后者则是在广袤草原上对垒。
而两处战场的情况,也经过哨骑传到了率领十三万骑军的冒顿单于耳中。
冒顿单于眉头紧锁,目光冷冽,冷声问道:“代县的兵马,可是汉军主力?”
曼丘臣笑道:“大单于,我瞧着应该是齐国的兵卒。”
冒顿单于眉头紧锁,狐疑道:“汉军齐国兵力为何来的如此快?”
可以说,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又犯了多疑的毛病。
“燕国方向可有动向?”冒顿忽而问道。
右谷蠡王接话道:“禀告大单于,燕国还没有兵马派出。”
冒顿大单于沉吟道:“让左谷蠡王部防备着,以免燕国兵马从后方偷袭。”
如果加上右贤王前往晋阳亲率的五万骑,以及左贤王(老上单于)的五万骑,匈奴前后共出动了三十余万骑,还要派兵马防备着燕国的兵马。
可以为说举倾国之兵。
冒顿大单于道:“大军加速前进!”
周围亲卫将领纷纷大声应是。
与此同时,在广武前往平城的广袤荒原上,长戟如林,车马络绎。
汉皇刘邦合陈马邑之兵,率领近二十万车骑大军也自广武出发,向平城开赴。
此刻,一面“汉”字中军大纛之下,于众军环护之中,刘邦看向一旁的张良,问:“如意亲自率领骑军向单于王庭奔袭,没有事情吧?”
张良宽慰道:“陛下,危险应该不大。”
这已是刘邦一路上问得第六遍了。
刘邦面上满是担忧之色,叹道:“朕后悔了,先前不该答应如意,他才多大,这千里奔袭,身体如何吃得消,万一有了闪失,我如何向他阿母交代。”
张良宽慰道:“陛下,代王并非无谋之人,况且有广武君和季布这样的名将相佐,情况不大。”
刘邦点了点头,转而问陈平道:“关中方面如何说?燕王可有动静?”
“关中已经发十万大军运送粮秣前往晋阳,燕国方面也在起兵向上谷和渔阳出兵。”陈平道。
刘邦道:“好,朕要和冒顿在平城再决一胜负!”
身后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的汉军,打着一面面旗帜,大举向平城抵近。
而汉匈大战,即将彻底爆发!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刘如意:明日一早,我要直达单于王帐!
汉八年,十月底
平城再次爆发攻防之战,左贤王命人在土城上向汉军以弓箭攒射,同时让人携云梯攀爬攻城。
双方战事紧急,局面一度陷入危急时刻。
“琢侯,箭矢告急,不够用了。”王景来到城门楼,脸上满是血污,声音急切。
郦商道:“让手下兄弟顶住!将人放上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