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听得心潮澎湃,无比动容,纷纷挺直腰板,静待下文。李抬手一挥,豪迈地道:“此刻,朕便带你们前往一处宝地看看,然后,先赴邙山峡谷,再往曹州清寒山寨,后至河东黑石谷,搬运囤积多年的钱粮兵器,充实国库,安抚百姓。这个新春,朕不居深宫,不享安乐,带着诸位深入江湖,夺取各路藩镇、叛逆节度使的不义之财,运回洛阳,分发给全城百姓与戍边将士。”
此言一出,鲁有本与万余丐帮弟子皆是大惊失色,面面相觑,甚是惊愕。
邙山峡谷、曹州清寒山寨、河东黑石谷,皆是地势险要之地,路途遥远,即便快马加鞭,数日也难以抵达,陛下竟要在一夜之间往返三地,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众人深知天子神威,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纷纷拱手应道:“我等谨遵陛下旨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看着众人恭敬听命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诸位爱卿,列队站好,切勿乱动,朕自有办法,带众人前往目的地。”
话音落下,李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双手轻轻一扬,无形的力量笼罩全场,鲁有本与万余名丐帮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浑身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耳边风声一闪,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瞬息之间,众人便被稳稳挪移至一处宽敞明亮、静谧祥和的秘境之中,正是李戒指内的系统空间“1号储物柜”。
鲁有本与众弟子落地之后,纷纷站稳身形,环顾四周,皆是呆立当场,满眼震惊,久久回不过神来。眼前之地,哪里像是军营旷野,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远处,青山连绵,巍峨耸立,直插云霄,山间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奇花异草遍地绽放,散发着淡淡清香,云雾缭绕其间,宛若仙境。
近处,楼宇林立,皆是古朴雅致的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绝美,空气清新怡人,丝毫没有室外的严寒刺骨,反而温暖如春,舒适至极。
更让众人惊叹的是,这空间竟能随心延展,自动腾出无数房间,两万余丐帮弟子入驻其中,丝毫不显拥挤,每十人一间宅院,每间房都自带独立庭院,院内花草繁茂,石桌石凳一应俱全,屋内床榻桌椅、厨具杂物,样样齐全,布置得温馨舒适,远超世间任何豪门宅院。
鲁有本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颤抖地道:“陛下,这……这到底是何处仙境?陛下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实在是神人也!”众丐帮弟子也纷纷惊叹出声,东张西望,抚摸着院内的石桌,看着精致的房屋,满脸震撼,如同置身梦境。
李身形一闪,也进入系统空间之内,立于众人身前,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温和一笑道:“此处乃是朕的专属秘境空间,安全无虞,衣食无忧,可容万物,可安万民。尔等在此暂且安居,等候朕之旨意,无需担心温饱,更不用惧怕外敌侵扰。”说罢,李抬手一挥,取出无数物资,指着院中的奇特器物,耐心讲解道:“此为可燃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点燃即可生火做饭,无需砍柴拾草。此物名为电视机,可观天下事,可赏世间曲,能知千里之外的动静。烧水做饭,皆有专属器具,操作简便,朕如今便教尔等使用,往后激战过后,便在此安居,衣食住行,皆有保障。”
紧接着,李便一步步演示,亲手教弟子们引燃可燃冰,开启电视,操控开关,调节水火。
电视机中亮起画面,传出人声乐曲,众弟子先是吓得连连后退,面露惊恐,以为是妖邪异物,躲在鲁有本身后不敢上前。待到看清屏幕中鲜活的人物、秀丽的风景、精彩的戏曲表演,众人又渐渐放下戒心,围在电视机前,看得目不转睛,甚是着迷,惊叹声此起彼伏,彻底被这神奇器物折服。
看着弟子们安稳下来,李便交代鲁有本看好众人,切勿随意走动,安心等候指令。
随即,他身形一晃,施展“纵意登仙步”,飞出系统空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片刻,李便已抵达邙山峡谷。
峡谷地势险峻,两山对峙,中间一条窄道,易守难攻,乃是囤积物资的绝佳之地。
此处,驻守着大批丐帮弟子,日夜看守,守护着山洞内堆积如山的钱粮、兵器、弓箭、战车与战马。李落地之后,和众弟子打声招呼,便施展“乾坤大挪移”,将鲁有本单独挪移出系统空间。
鲁有本刚一现身,还未回过神来,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峡谷深处的山洞宽敞无比,洞内堆满了粮食,一袋袋大米、白面堆积如山,金灿灿的银两、铜钱堆成小山,刀枪剑戟、弓弩箭矢摆放整齐,战车排列有序,膘肥体壮的战马在谷中嘶鸣,数不胜数,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吩咐道:“鲁爱卿,传令下去,让驻守弟子将所有物资尽数搬出山洞,无需额外搬运,只需列队一旁,静观即可。”鲁有本连忙传令,驻守峡谷的丐帮弟子不敢怠慢,纷纷动手,将洞内物资一一搬出。李立于峡谷中央,双手摆动,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瞬间,无形之力席卷全场。
顿时,无数钱粮、兵器、战车、战马,缓缓腾空而起,漂浮在半空之中,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不见,其实已被稳稳挪移至系统空间“2号储物柜”内。
而且,系统自动收纳,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鲁有本与一众丐帮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个个张大嘴巴,满脸惊愕,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众人眼睁睁看着如山如海的物资腾空消失,却不知去向何方,只觉得陛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绝非凡人可比。过了一会,鲁有本回过神来,跪地高呼:“陛下神功盖世,真乃天人下凡,我大唐有此圣君,复唐大业指日可待!”如此,其余弟子也纷纷回过神来,跪地参拜李,并激动颤抖地齐声高呼万岁,声震峡谷,回荡山间。
李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淡淡地道:“众爱卿,平身!这对朕而言,无非是举手之劳罢了。《孙子兵法》又云:‘积粟务实,备械务精,蓄财务足,此乃强国之本,制胜之道也。’这些物资,皆是平叛所得,取之于逆贼,用之于百姓,一分一厘,都不会乱用。现在,朕带众爱卿到神仙秘境走一趟。”说罢,李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将鲁有本与峡谷内的丐帮弟子,一并挪移回系统空间1号储物柜安居。随后,他孤身一人,脚踏流云,施展“纵意登仙步”,缩地成寸,瞬息千里,飞往曹州清寒山寨。山寨坐落于群山之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由颜清寒一手执掌,麾下聚集了大批武林义士,皆是忠心于大唐的有志之士,日夜操练,虎视汴梁,成为悬在朱全忠心头的一把利刃。
李降临山寨,寨中守卫立刻察觉,连忙通报寨主颜清寒。颜清寒得知天子亲临,连忙率领雷啸天、墨尘子、水若寒、柯诚等武林义士,以及众将士,快步出迎,众人齐齐跪地行礼,恭敬地道:“属下颜清寒、雷啸天、墨尘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缓步走上前,亲手扶起颜清寒,温声道:“颜爱卿,不必多礼,诸位义士快快请起。新春将至,朕特意前来探望诸位,山寨地处险峻,操练辛苦,诸位坚守此地,牵制汴梁逆贼,让朱全忠寝食难安,劳苦功高,朕铭记于心。”
颜清寒站起身,恭敬地道:“为陛下分忧,为大唐效力,乃是我等分内之事,何谈辛苦。只要能剿灭朱全忠逆贼,光复大唐,我等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郑重地道:“《孙子兵法》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山寨扼守要地,不战而牵制敌军数万,此乃上上之策。诸位只需坚守阵地,勤加操练,养精蓄锐,静待时机,不必贸然出击。待到时机成熟,朕自会号令天下,挥师北上,届时,山寨便是破敌先锋。”
众人闻言,无不心潮澎湃,齐声应道:“谨遵陛下旨意!誓死效忠大唐,效忠陛下!”
寒暄勉励过后,颜清寒领着李,来到山寨深处的藏粮洞。洞内囤积着多次劫取藩镇逆贼得来的钱粮财物,数量庞大,堆积如山,粮草充足,金银无数,足以支撑数百万军民的生计。
李看着满洞物资,满意点头,不再多言,双手一挥,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无数钱粮腾空而起,被尽数收纳进系统空间“3号储物柜”。
颜清寒与身旁亲卫,亲眼目睹这等神迹,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纷纷跌坐在地,满脸惊恐,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们闯荡江湖多年,见过无数武林绝学,却从未见过如此通天彻地的神通,挥手间移走万千贯钱粮、千万石粮草,简直匪夷所思。李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温和一笑道:“诸位爱卿,不必惊慌,此乃朕的护身秘术,专为储备物资、安定百姓所用,绝非妖法。这些钱粮,朕运回洛阳,分发给贫苦百姓,让万民过上安稳年,也是诸位的功德。”
说罢,他再次勉励众人坚守山寨,安心过年,而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山寨之中。
下一瞬,李已抵达河东黑石谷。
黑石谷地势险要,扼守咽喉要道,乃是抵御晋军的前沿阵地,由秦谦、罗方、程定禄、郭图等将领镇守,麾下将士精锐,戒备森严。近几个月来,他们与晋军多次交锋,浴血守住防线,不让晋军跨越半步。谷内,囤积着大批粮草财物,皆是秦谦率军截获晋军所得,数量惊人,一直苦于无法安全押运至洛阳,只能暂且囤积在此。此刻,秦谦等人得知天子驾临,连忙率领众将士出谷迎接,众人跪地行礼,恭敬地道:“臣秦谦,罗方、程定禄……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扶起秦谦,温声说道:“秦将军镇守黑石谷,抵御晋军,浴血奋战,劳苦功高。有诸位将军在此,晋军寸步难行,洛阳安危无忧,朕心甚慰。众爱卿,平身!”
秦谦躬身道:“臣等奉命镇守此地,绝不让李克用的晋军南下半步,誓死守护大唐疆土,不负陛下重托!”李颔首道:“《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镇守黑石谷,切勿轻敌冒进,只需坚守阵地,侦查敌情,以逸待劳,便是大功。晋军远来,粮草不济,久战必疲,我军以守为攻,静待其变,必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秦谦闻言,茅塞顿开,连忙拱手道:“陛下圣明,臣谨记教诲!”随后,秦谦、罗方、程定禄、郭图领着李来到谷内粮仓金库,李施展“乾坤大挪移”,将堆积如山的钱粮物资,尽数挪移至系统空间“4号储物柜”。
系统空间内,四大储物柜分门别类,粮草、金银、兵器、战马,摆放整齐,井然有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足以支撑洛阳全城及周边百姓与数十万将士,安稳度过数个新春,更能支撑起一场大规模的平叛战事。
完成所有物资搬运,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曙光初现。李辞别秦谦、罗方、程定禄、郭图等将领,不再停留,施展“纵意登仙步”,飞速折返洛阳。
回到洛阳城外军营,李先是从系统空间内,调出大批钱粮物资,移交至尉迟复、李思安麾下军营,充盈军饷,补足粮草。他亲自召见两位将领,吩咐道:“太师、尉迟将军,即刻整顿军务,安抚将士,这批钱粮,优先分发戍边将士,保证人人有饱饭吃,有暖衣穿,过一个安稳祥和的新年。”
尉迟复、李思安跪地领命,激动不已地道:“臣遵旨!谢陛下恩典!我等必定严守城防,安抚军心,绝不辜负陛下厚望!”李继续吩咐道:“太师,你即刻调拨精兵,命李觉、李醒二位虎将,率领精锐部队,押运大批钱粮入城,交由裴枢、独孤损、陆、崔远四位重臣清点验收,统筹分配,由禁军护送,分发给洛阳全城百姓。无论富贵贫贱,不分老弱妇孺,人人有份,绝不遗漏一人。”
李思安恭敬地道:“臣遵旨!”他领命后立刻去安排。
李心系万民,叮嘱道:“尉迟复,城外百姓散居各处,不便聚集,你亲自率领将士,挨家挨户,送钱送粮,上门慰问,安抚民心。对于孤寡老人、贫苦农户,更要多加照料,务必让每一位百姓,都能感受到大唐皇室的恩泽,过上一个丰衣足食的新年。”
尉迟复热泪盈眶,拱手行礼道:“陛下心系百姓,仁厚爱民,实乃千古圣君!臣必定亲自督办,将钱粮送到每一户百姓手中,绝不辜负陛下的仁心!”
安排妥当军营与城外诸事,李才缓步返回皇宫。此时天色大亮,阳光洒满皇宫,暖意融融,五美已经醒来,发现李不在身边,甚是焦急担忧,正四处寻找。
此刻,她们见李归来,纷纷快步上前,围在他身边,甚是关切。颜清漪握住李的手,柔声问道:“陛下,您昨夜去往何处了?臣妾等人醒来不见您,心中万分焦急,生怕您出了意外。”苏轻寒也连忙附和道:“是啊!陛下,您大半夜未归,可把我们吓坏了。您身上寒气未散,是不是受了风寒?快快坐下歇息,臣妾给您煮碗热汤暖暖身子。”
秦弄玉、云岫、李菲菲三人,也甚是担忧地望着李,美眸里全是牵挂。
李看着五美关切的模样,心中一暖,安抚道:“诸位爱妃,朕无碍,只是心系洛阳百姓,深夜外出筹措钱粮,为新春安民做准备,让诸位爱妃担心了,这是朕的不是。”安抚好五美,李整理衣袍,前往后宫拜见何太后。何太后见李前来,连忙起身,担忧地道:“儿,你昨夜彻夜未归,四处奔波,可是有要事在身?眼下乱世纷争,危机四伏,你身为天子,万万不可轻易涉险啊。”
李躬身行礼,恭敬地道:“孩儿拜见母亲。昨夜外出,乃是为洛阳百姓筹措钱粮,新春将至,万民饥寒,孩儿身为大唐天子,理应为民分忧。如今钱粮已备,将士百姓皆能安稳过年,洛阳民心安定,大局无忧。”何太后看着儿子沉稳坚毅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她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心系天下,为民着想,母亲甚是欣慰。只是,前路凶险,朱全忠、李克用等逆贼虎视眈眈,你千万要保重自身。”
李点了点头道:“母亲放心,孩儿自有分寸。今日前来,是想禀告母亲,新春期间,孩儿打算带云岫、秦弄玉二位爱妃,以及精锐娘子军,外出巡查民情,寻访天下隐士高人,恳请高人出山相助,共商平叛大计,早日剿灭逆贼,完成复唐大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孙子兵法》有言:‘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招揽贤才,收拢民心,占据大势,方能所向披靡。此行既能体察民情,又能寻访贤士,一举两得。”何太后闻言,甚是担忧,眉头紧锁,想要阻拦,却深知儿子志向远大,心系天下,复唐大业刻不容缓,终究还是不忍驳回。
她沉默片刻,握住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既然你心意已决,母亲便不阻拦。只是外出之路,凶险难测,你务必保重自身,凡事小心,切莫冲动逞强。早日去早日回,母亲与清漪、轻寒、菲菲她们,在宫中等你平安归来。”
李躬身行礼道:“孩儿谨记母亲教诲,必定保重自身,早日凯旋。”庙堂之事,他早已安排妥当,交由何太后坐镇,由裴枢、独孤损、崔远、陆等重臣辅佐理政。
洛阳城防,交由尉迟复、李思安全权负责,重兵把守,固若金汤。后方安定,无后顾之忧,他方能放心外出,巡查民情,寻访贤才,为复唐大业积蓄力量。
此时,洛阳城内城外,已是一片欢腾。老百姓接到朝廷分发的钱粮衣物,个个喜出望外,热泪盈眶,纷纷跪地叩谢皇恩,高呼:“陛下圣明!复兴大唐有望!”
街头巷尾,张灯结彩,年味渐浓,欢声笑语传遍四方,原本饥寒交迫、人心惶惶的洛阳城,一夜之间,变得安定祥和,暖意融融。将士们领到充足的军饷粮草,身披暖衣,士气高涨,军心大振。
四方百姓听闻洛阳天子仁厚,爱民如子,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纷纷心生向往,扶老携幼,投奔洛阳而来。
第71章 争权
残冬腊月,寒风如刀,刮过晋阳大地,卷起漫天飞雪,将晋王府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府内,药味弥漫,愁云惨淡,晋王李克用自黑石谷惨败后,便卧病在床,气息奄奄,一身沙陀霸主的威风被病痛磨得荡然无存。这天午后,王府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响。
亲兵跌跌撞撞冲入寝殿,颤声禀报:“王爷!大喜!李嗣源、李嗣昭两位将军,回来了!”
李克用浑浊的眸子猛地睁开,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胸口旧疾,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他难过地问:“咳咳……当真?他二人不是被俘了吗?怎会回来……”
就在此时,殿外已传来脚步声,两道身披锦袍、身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李嗣源与李嗣昭。他们二人一身簇新锦缎长袍,面料华贵,纹饰精美,腰间佩着完好无损的兵器,脸色红润,体态丰腴,全然没有战俘的狼狈憔悴,反倒像是荣归故里的贵客。
见到榻上的李克用,此二人躬身行礼,恭敬地道:“孩儿拜见父王。”
李克用盯着二人的锦衣华服、完好兵器,又看了看他们红润的面色,想起传闻中李嗣源与李嗣昭是骑着上等宝马返回河东的情况。
李克用原本微弱的气息,陡然急促起来,心里浓烈地猜忌,他恼火地厉声喝问:“尔等被俘归来,非但未受苦楚,反倒锦衣玉食、好马配鞍,兵器分毫未损!说!是不是投靠了李小儿,做了李小儿的奸细,回来里应外合,欲要颠覆我晋室江山!”
李嗣源心头一沉,顿时浑身冷汗直冒,连忙跪地叩首道:“父王明察!孩儿绝无背叛之心!此乃是李小儿故意下旨将我二人释放,赐予锦衣、好马、兵器,送我等归来,他分明是想离间我父子、离间我晋军内部啊!”
李嗣昭也连连磕头,补充道:“父王,秦谦老不死在黑石谷设下圈套,致使我军惨败,我兄弟二人被俘,本想以死殉国,可李小儿下旨,执意放归,便是要让父王猜忌我等,让晋军内乱,此乃借刀杀人之计,父王万万不可中计!”
可此刻,李克用本就因病痛与惨败变得多疑暴戾,哪里听得进半句解释。他看着兄弟二人光鲜的模样,只觉得句句都是狡辩,不由怒火翻腾,抓起枕边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
紧接着,李克用破口怒骂道:“一派胡言!若非尔等暗中通敌,李小儿岂会轻易放归?还赐予锦衣好马?分明是尔等贪生怕死,归顺了李小儿,回来骗取本王兵权!”
父子三人正争执间,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存勖身着锦袍,面带忧色地走入殿中,看似关切地看向李克用,实则心里非常得意。他早已等候多时,就等着李嗣源兄弟归来,借机挑起事端,以便铲除这两个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此刻,李存勖快步上前,扶住李克用,随即转头看向李嗣源兄弟,故作公允,又实则字字诛心地道:“父王息怒,保重身体要紧。两位兄长,并非小弟猜忌,只是尔等此番归来,实在太过蹊跷。黑石谷一役,我晋军三万精锐葬身谷底,唯有二位兄长锦衣还乡,换做是谁,都会心生疑虑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着李克用耳语道:“父王,孩儿听闻,李小儿不仅放归二位兄长,还对他们恩赏有加,怕是早已许诺高官厚禄,让他们暗中辅佐,夺取我河东之地。如今二位兄长手握旧部,若是心生异心,我晋军便危在旦夕啊!”这番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李克用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咳嗽不止,他扬手指着李嗣源兄弟,嘶吼道:“反了!反了!来人,将这两个通敌逆子拿下,打入死牢,待本王痊愈,亲自审问!”
李嗣源、李嗣昭委屈地道:“父王!孩儿冤枉啊!”但是,兄弟俩话未说完,便被李克用的亲兵一拥而上,绳索捆缚,强行拖出寝殿。
此事,很快传遍晋军大营,李克用麾下十三太保之中的十一太保听闻此事,顿时就气炸了。这十三太保本就各有兵权,彼此本就互不服气,李嗣源、李嗣昭位列太保前列,战功赫赫,本就被李存勖忌惮,如今此二人蒙冤被囚,其余太保要么愤愤不平,要么趁机站队。
晋军内部,瞬间离心离德,暗流汹涌。太保李嗣本、李嗣恩素来与李嗣源交好,得知此兄弟二人被囚,当即率领本部兵马赶往王府门前,拍门怒吼:“王爷!李嗣源、李嗣昭两位兄长忠心耿耿,绝无通敌之理,乃是李小儿的离间计,恳求王爷明察,释放二位兄长!”
投靠李存勖的太保李存信、李存孝则站在王府高墙之上,厉声呵斥:“尔等胆敢聚众逼宫,莫非也是同谋?父有令,谁敢为李嗣源兄弟求情,以同党论处,格杀勿论!”
双方剑拔弩张,兵器相向,险些在王府门前大打出手。李嗣本怒目圆睁,握紧手中长枪,喝道:“李存信!你分明是借机铲除异己,辅佐李存勖夺权,我等绝不答应!”
李存信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弓箭手戒备,又暴喝道:“叛逆之徒,还敢狡辩,再不退去,休怪箭下无情!”如此,晋军大营分裂成三派,一派拥护李嗣源兄弟,斥责李存勖篡权夺位;一派依附李存勖;而另一派则听命于李克用,各方私下相互攻讦,械斗不断。
往昔所向披靡的沙陀铁骑,竟然成了一盘散沙。
汴梁城内,寒风如刀,卷着残雪拍打着朱门高墙。大梁王府,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戾气,四周仆从侍女个个噤若寒蝉,低头敛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正殿之上,朱全忠高居主位,面色铁青,煞气翻腾,豹眼圆睁,眼眸布满血丝,凶光毕露,紧盯着阶下跪着的残兵败将,满脸暴怒,颌下胡须微颤。阶下,几名浑身带伤、衣衫褴褛的将领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仰视。
他们战战兢兢地禀报:“王……王爷,大事不好,张归霸将军、牛存节将军率领的大军,遭遇敌军伏击,全军惨败,死伤惨重,弟兄们拼尽全力,依旧不敌,粮草、辎重、兵器、战马,尽数被劫,分毫未剩,两位将军拼死突围,才得以逃回,此刻正在殿外疗伤候命……”
话音未落,朱全忠猛地一拍扶手,紫檀木打造的座椅扶手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他猛地站起身,咆哮道:“废物!一群废物!十万大军,无数粮草,竟落得一个全军覆没、辎重尽失的下场!张归霸、牛存节两个蠢货,本王留着他们何用!”阶下,众将领浑身一颤,额头磕出鲜血,连连求饶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实是敌军太过强悍,战法诡异,骑兵凌厉,我等根本无力抵挡,并非弟兄们贪生怕死啊!”
朱全忠怒吼质问:“无力抵挡?什么是无力抵挡?!”他迈步走下台阶,一脚踹在禀报将领胸口。“砰!”那将领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朱全忠犹不解气,又嘶吼道:“李那黄口小儿,手下一群乌合之众,你们竟然打不过?丢了城池,折了兵马,空耗国库粮草,你们还有脸回来见本王!”
他越说越怒,胸口气血翻涌,本就连日操劳,心力交瘁,又接连遭遇败仗,损兵折将,早已积了一身火气,此刻听闻如此惨败,只觉得一股腥气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他伸手捂住胸口,想要强压怒火,可体内气血翻腾不止,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张口,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砖地面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左右亲卫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惊叫道:“王爷!”
他们连忙上前搀扶朱全忠。朱全忠身子晃了晃,双目圆睁,又“哇哇”吐血,“砰”的一声,仰天而倒,当场昏迷不醒。众亲卫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抬入内堂寝殿,连忙传唤太医。
大梁王府瞬间乱作一团,众人奔走呼号,人心惶惶。
太医闻讯赶来,诊脉之后,皆是面色凝重。
其中一名老太医连连摇头,对着王府重臣低声叹道:“王爷怒火攻心,急火侵脉,伤及肺腑,气血大亏。唉,王爷此番昏迷,怕是凶多吉少。老朽等人只能尽力开药调理,能否苏醒,全看天意,诸位还是早做准备吧。”霎时间,满朝文武心惊胆战,大梁本就接连战败,兵力锐减,粮草空虚,民心浮动,此刻主公昏迷不醒,生死未卜,大梁的天,算是塌了半边。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神色慌乱,各怀心思,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暗自盘算。
汴梁城顿时笼罩在一片风雨飘摇的阴霾之中。
朱全忠昏迷的消息,很快传遍王府,传到了几位公子耳中。
朱友、朱友贞、朱友伦、朱友裕,皆是朱全忠亲生儿子,平日里看着和睦,实则各怀鬼胎,野心勃勃,早就觊觎王位,只是忌惮朱全忠的铁血手段,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他们听闻父亲病危,昏迷不醒,时日无多,兄弟几个均暗自窃喜,私下里偷着乐。
最先动手的,是朱全忠之次子朱友。
此人性格阴鸷,心狠手辣,做事不择手段,素来野心勃勃。
他紧急召集心腹亲信,紧闭府门,暗中密谋。
密室之中,灯火昏暗,映得朱友的脸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