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罢,他蓦然挥舞重刀劈砍向正在攀爬的薛康头颅。
薛康眸光一冷,不慌不忙,其左手一把死死扣住云梯木梁,稳住身形,右手握着方天画戟顺势上挑,寒芒一闪,精准格挡重刀。
“铛!”金铁交鸣,刺耳震响。
猛烈撞击之力震得朴泰奎手臂发麻,虎口开裂,重刀险些脱手。
他惊骇抬头,望向云梯之上的魁梧男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此人身披重甲,攀爬云梯而上之时竟然灵活如猿,反手格挡力道强横,绝非寻常武将!
薛康不给对方丝毫反应之机,手腕翻转,握着方天画戟顺势横扫,戟刃划破空气,带着凛冽寒芒,横向斩向朴泰奎脖颈。朴泰奎瞳孔骤缩,慌忙侧身躲闪,却依旧慢了半分。
“嗤啦!”锋利戟刃划破肩甲,割裂皮肉,一道深长血痕瞬间浮现,暗红鲜血喷涌而出。
朴泰奎吃痛闷哼,身躯踉跄后退数步。
薛康借力纵身,魁梧身躯腾空而起,重重落在城头甲板之上。
“砰!”顿时,地板剧烈震颤,裂开细密纹路,碎石尘土微微扬起。
他落地刹那,三名蛮夷护卫同时持刀围杀而来,弯刀寒光交错,直劈薛康之要害。
薛康左手金刚掌猛然拍出,掌风霸道,瞬间拍碎一人胸膛,那人瞬间血肉模糊,内脏四溅。
紧接着,薛康右手握着方天画戟顺势前刺,一戟贯穿两人咽喉,双刃透背,鲜血喷涌。
朴泰奎又惊又怒,骂道:“恶贼休狂!”他强忍肩伤,挥刀再度冲杀而来。
薛康冷眸直视,毫无波澜,冰冷地道:“挡我者,死!!!”
他不闪不避,握着方天画戟竖劈而下。
朴泰奎举刀格挡,刀刃撞上戟身。
“咔嚓!”精铁重刀应声断裂,碎片飞溅。薛康握着方天画戟势头不减,径直劈落,划破重甲,斩开皮肉,将朴泰奎的身躯一分为二,血肉崩裂,各倒一边,温热鲜血染红冰冷城头。
城头上的蛮夷士卒吓得浑身颤抖,面色惨白,无人再敢上前阻拦。
薛康踏步前行,脚下鲜血浸染甲板,铠甲沾染暗红血污,煞气滔天。
他抬手斩断城头蛮夷战旗,破旧黑旗坠落城墙,落入海浪,转瞬被波涛吞没。
随后,他高举大唐朝廷的赤色战旗,插在白城南城箭楼最高处。
顿时,赤红战旗迎风舒展,在漫天硝烟、烈火、鲜血之中,傲然飘扬,夺目耀眼。
城下唐军望见城头战旗,士气瞬间暴涨,嘶吼震天,踏着云梯,疯狂登城。
密密麻麻的甲士涌上城墙,利刃出鞘,疯狂收割残敌。
蛮夷士卒军心溃散,弃刀逃窜,哭嚎求饶。
南城失守,城头易主。
金善赫伫立城主高楼,望着那一面高高飘扬的赤红唐旗,苍老面容之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他双手死死攥紧栏杆,身躯颤抖,满心绝望。
他穷尽半生修筑坚城,精心排布防御,自认固若金汤、万无一失,却未曾想到,一日未过,南城失守,敌将孤身登城,斩将夺旗,破了他引以为傲的辽东天险。
那一员重甲猛将,左手金刚掌,右手方天戟,悍不畏死,杀伐无情,简直是天生战场杀神。
此刻,金善赫身旁的亲兵,拉扯金善赫衣袖,焦急地嘶吼道:“将军,唐军入城,大势已去,我等速速从北门突围,逃往内陆求援!”
金善赫抬头望向城北高空,云层之上,白衣人影飘忽不定,蜀山弟子御剑悬空,寒光凛冽,封锁整片北山空域。
山林之内,但凡有逃窜斥候、突围士卒,皆被飞剑斩杀,尸落山林,无一人能够逃脱。
海路封锁,山路断绝,四面合围,无路可逃。
金善赫缓缓闭上双眼,长叹一声,苦涩地道:“我……终究还是输了。”
他一生谨慎,一生守城,从未轻敌,从未冒进,却败给了少年谋主的运筹帷幄,败给了猛将的铁血强攻,败给了一支无可匹敌的大唐强军。
城外,海面战船之上。
韩毅遥遥望向城头飘扬的赤色战旗,满脸堆欢,甚是激动。
许德勋站在身侧,称赞道:“大都督慧眼识人,薛将军勇猛无双,攻坚破城,势如破竹。此城一破,辽东门户大开,高句丽再无屏障可守。”
韩毅从容地道:“薛康本就是天生猛将,擅长硬仗,只需给他舞台,他便能破局。我用人,从不问性情是否粗犷,只问能否杀敌、能否成事。金善赫死守坚城,以为我军远渡乏力,必不能久攻。他算天时、算地利,却唯独漏算了人心。我大唐将士,人人思战,人人护国,血性长存。蛮夷士卒,畏死贪生,军心涣散。孙子云,上下同欲者胜。此战,我等胜在军心,胜在知人,胜在笃定。”
此时,白城四门尽数被攻破。
城内厮杀声响渐渐平息,蛮夷士卒要么战死城头,要么跪地投降,再无反抗之力。
薛康率领重甲士卒,肃清街巷残敌,封锁城主府邸,生擒守将金善赫。
烈火渐渐熄灭,硝烟缓缓消散。
暖阳穿透烟尘,重新洒落白城。
残破城墙之上,大唐战旗迎风猎猎,取代蛮夷黑旗,傲然屹立在辽东大地之上。
滩头之上,甲士肃立,刀剑归鞘,血染礁石,残霜消融。
韩毅缓步走下战船,踏上海岸礁石,鎏金战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其身后,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将军威武!大唐必胜!”
喊声浩荡,经久不息,回荡在辽东海岸,震慑蛮荒异族。
第180章 猎手
白城已定,硝烟未凉。
辽东海岸的海风卷着残碎烟火,掠过斑驳残破的寒石城墙。
城头之上,高句丽的黑旗断杆倒伏,浸泡在暗红血水之中,被潮浪反复冲刷。赤红的大唐战旗笔直挺立,鎏金镶边的旗面被海风猎猎吹展,在破城之后的灰蒙天色里,红得刺眼,红得凛然。
城内街巷,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先前投石炮火轰碎的屋舍乱石堆积,焦黑木梁兀自冒着袅袅青烟,地面血渍层层叠叠,顺着石板纹路蜿蜒流淌,汇成浅浅血洼。
偶尔有负伤的高句丽残兵蜷缩在墙角,断手断脚,满身血污,颤抖着低垂头颅,等待救治。
唐军甲士列队巡街,铁甲寒光肃穆,脚步沉稳规整。
无一人肆意劫掠,无一人私杀降卒,无一人惊扰百姓。
他们杀伐过后,仍然军纪如山。
城主府大堂,修缮干净,不染血腥。
堂中烛火通明,灯火摇曳,照亮一堂铁血武将。
地面上,铺着厚重黑石地砖,光洁冰冷。
正中央,悬挂一副辽东半壁山海图,山川脉络、城池隘口、粮道驿站,刻画分毫不错。
案桌上,堆叠账簿、粮册、军械清单,墨字密密麻麻,皆是白城数年积蓄。
韩毅褪去外层沾染风尘的鎏金战甲,只着一身素色锦纹劲装,腰束玉带,身形清挺如竹。
此刻,他眉目清冽,眸光沉静无波,不见大胜之后的骄狂,唯有洞悉世事的淡漠深沉。
他单手负背,立于山海图之前,伸手轻点图中隘口,认真细看,心里盘算下一步大棋。
堂下三员大将分列左右,气息各不相同。
左都督许德勋,墨甲沉稳,鬓角微霜,面容刚毅老成,目光审慎,擅统筹、善军械、精排布,掌水师重炮重甲,是军中稳重磐石。
右都督刘齐,布衣短打,肤色黝黑,眉眼狡黠灵动,周身不带半分煞气,却暗藏阴冷锋芒,善水战、通潜行、掌斥候密探,是军中暗刃。
最前一人,正是破城首功之将薛康。
此刻,他一身乌金重甲尚未卸下,甲缝凝着暗红血痂,胸口金刚纹路染满硝烟。
其魁梧身躯如山岳伫立,煞气凛然。
方才,登城血战,他一戟斩将,孤身夺旗,甚是悍勇。
此刻,他垂首而立,收敛周身锋芒,静待主帅军令,粗犷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恭谨。
韩毅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薛康身上,称赞道:“薛康,此战破城,你居首功。”
薛康抱拳躬身,洪亮厚重地道:“末将只是遵从大都督军令,不敢独揽大功。若无水师炮火压制、斥候封锁海路,末将一人,断难破此坚城。”
此言一出,许德勋、刘齐二人同时侧目,纷纷点头称赞。往日薛康勇猛盖世,却性情直白粗犷,向来只认杀伐战功,如今竟懂得兼顾同僚、明晓配合,已然长进良多。
不错!此子可教也!
韩毅唇角微扬,含笑地鼓励道:“你能明白全军协作,便是最大长进。”
他缓步走下台阶,行至薛康身前。韩毅身形清瘦挺拔,不及薛康魁梧雄壮。
然而,在目光对视的刹那,他那一双深邃眼眸,竟压得这尊沙场猛将下意识地屏息。
继而,韩毅教诲道:“薛康,你左手金刚掌,硬可裂石断金;右手方天画戟,锐可斩将破城。论单兵杀伐,整支水师,无人能出你之右。可我今日有言告诫,你需牢记于心。”
薛康神色一凛,郑重地道:“末将洗耳恭听,大都督教诲,末将永世不忘。”
韩毅抬手,通透地道:“勇,可为刃,不可为谋。此番白城,金善赫自负坚城天险,死板固守,破绽直白,你可强攻破之。往后,辽东腹地,群山连绵,关隘重重,蛮夷必定伏兵山林、扼守狭道、诡谋暗算。若是一味横冲直撞,只凭蛮力厮杀,纵使你金刚不坏、画戟无双,亦有陷入死局、血染荒丘之时。”薛康心神巨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征战沙场,向来信奉力破万法,以为只要兵刃锋利、肉身强悍,便可横行无忌。
但是,今日一战,他亲眼看见韩毅运筹帷幄,借水火、用地利、布军阵、控人心,方才明白,沙场之上,蛮力终究有限,谋略方为根本。
薛康思忖一会,诚恳地道:“末将愚钝。末将往日征战,一味猛冲,只知杀敌,不知算计。若非大都督次次排布周全,末将早已葬身乱军之中。从今往后,末将谨记教诲,勇中藏谋,杀伐有度,绝不鲁莽冒进。”韩毅点头道:“甚好。”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三将,又沉声道:“下一程伐蛮之战,依旧由薛康为主将,统领步甲精锐,正面攻伐,摧城拔寨。许德勋,你为左都督,掌炮火重军,随军压阵,远程破防,压制边城箭楼、守城器械,扫清前路障碍;刘齐,你为右都督,统领水下斥候、陆上密探,先行探路,探查山川伏兵、粮草暗道,截断敌军求援信使,封锁所有逃窜通路。”
许德勋、刘齐同时躬身行礼道:“属下遵命!”
随后,韩毅目光落回辽东山海图,又教诲道:“我再叮嘱一句。往后每一战,薛康不可独自逞凶,行军安营、山林穿行、临阵杀敌,必先等候刘齐探报、许德勋压阵,三方呼应,步步为营。我要的不是一具无脑杀伐的修罗猛将,而是一位能独当一面、智勇双全的镇边大将。”
薛康胸膛热血翻涌,抱拳拱手,恭敬地道:“末将定不负大都督栽培!”
随即,许德勋领命出城,归返水师战船,检修投石机、清点炮火军械,整顿重型战船,为下一战做好火力筹备;刘齐身形一晃,悄然隐入街巷,麾下斥候四散而出,探查白城周边百里山川、蛮夷残部、隐匿村落,搜集一切可用的消息。
城主府之内,仅剩韩毅、薛康二人,以及数名随军主簿。
厚重库房铁门缓缓推开,刺耳轴响打破沉静。
金光倾泻而出,晃得人眉眼微眯。库房宽广深邃,层层木架整齐排布,堆满高句丽数年囤积的财富粮草。黄澄澄的粟米堆叠如山,麻袋捆扎紧实,码放整齐;两侧铁箱盛放银锭铜钱,寒光凛冽,堆叠厚重;墙角堆放绸缎、皮毛、药材、精铁、箭矢、铠甲,物资充盈,琳琅满目。
随军主簿手持账簿,逐一清点,清晰地禀报道:“启禀大都督,白城官库清点完毕。现存粟米二十七万三千石,精制粮草八万六千石;白银一十三万七千两,铜钱两百一十万贯;上好兽皮、绸缎四千七百件;寒铁精钢三万余斤;成品铠甲一千两百副,箭矢十四万支,滚石火油无数。”
一笔一笔,数额骇人。薛康目光扫过如山粮草金银,一阵惊讶,随即又沉声道:“高句丽蛮夷,压榨辽东百姓数年,搜刮民脂民膏,囤积如此巨额钱粮。末将以为,此等物资,尽数充入军中,补贴粮草,修缮甲胄,犒赏有功将士,最为妥当。”在武将眼中,沙场苦战,钱粮当为军用,天经地义。
韩毅缓步走入库房,伸手捻起一粒金黄粟米,米粒饱满坚硬,是辽东最优粮种。
他轻轻摩挲米粒,教诲道:“薛康,你只知军用,不知民心。你忘记了吗?以前在中原,在河东,在凤翔,在蜀地,在荆楚,在江南,陛下每收复一地,便干什么?便是分田分地分房分发钱粮,以达到民心归附,民心向唐。陛下如此而为之,为什么?为的是复我大唐盛世!收复万里河山!薛康,我问你,民心是什么?”
薛康蹙眉拱手道:“末将愚钝,还请大都督明示。”
韩毅通透地道:“薛康,江山是什么?难道仅仅是指山?是指江海湖泊?不是!民心就是江山!我告诉你,辽东百姓,杂居汉人与高句丽土著。蛮夷掌权之时,重税压榨,严苛律法,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常年活在疾苦之中。今日,我军破城,若是尽数霸占钱粮,百姓依旧穷苦,心中便会滋生怨怼。民怨积,则根基不稳。纵然我军武力强盛,占据城池,百姓暗中抵触,处处皆是隐患,斥候难查、密探难防,民变四起,比十万蛮兵更难平定。也就是说,我们将会在此失去民心!若民心不附,我们要这辽东何用?”
薛康豁然开朗,点了点头道:“末将明白了!大都督是要以钱粮安抚百姓,收拢民心,让辽东万民,归心大唐。”韩毅松开手指,金黄粟米滑落,落回粮堆。
他铿锵地道:“正是如此!库藏钱粮,我做划分。留存六成,充作军资,补给水师粮草、修缮战船甲胄、锻造兵刃箭矢、犒赏有功将士;剩余三成,尽数散发。三成钱粮,一半赈济白城城内穷苦百姓、孤寡老弱、战乱伤残;另一半沿辽东海岸官道,逐村分发,安抚沿途村落流民。凡受蛮夷压榨、流离失所者,皆可领粮领钱,无偿接济。”
薛康下意识地追问:“剩下最后一成?”
韩毅眸色幽深,颇有深意地道:“最后一成,封存库房,留作后路。行军打仗,变数难测,这一成钱粮,便是我军辽东征战的保底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