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康大怒,一记耳光扇去。“啪!”“哎呀!”许德勋惨叫一声,嘴边滴血,霎时间,他眼泪汪汪的,吐了一口血,并且吐出了两颗板牙。
李也不吭声,麾下虎将有时候闹出丁点小事来,不一定就是坏事,有时候可能是好事。眼前的许德勋,就是欠揍的德行。打吧,不打死许德勋就行。嘿嘿!
高季兴骂道:“许德勋,你出生的时候被门板挤过吗?你脑子有病呀?你的楚军呢?你姥姥的,你望向荆州城墙看看,是不是挂满了你们楚军的首级?投降吧!我家陛下拟将打造水师,拟任你为大唐朝廷水师主将,替我家陛下训练水师,建造战船。往后,陛下平定江南,许德勋你就是大唐朝廷的功臣了。若是你不降,老子就宰了你。”说罢,他从一名禁军士兵腰间拔刀而出。
韩毅调侃地道:“许德勋,我家陛下已经派人接你家眷过来,怎么样?降不降?”
许德勋伸手捂嘴,眼泪汪汪地道:“老子顶天立地,绝不投降。”薛康大怒,抬脚踹去。
“扑通!”许德勋被踹得倒跌丈余远,翻滚落山,顿时摔得头破血流,脸青鼻肿,腹疼如绞,连声惨叫。不过,他翻滚了数丈远,脑子又清醒了些,艰难地爬起身来,哀求道:“陛下,陛下,饶命!饶命啊!微臣愿降!微臣原本就是大唐朝廷将领,只是当初糊涂,跟着马殷胡作非为。微臣有罪!微臣愿意戴罪立功,替陛下训练水师,打造战船。陛下要平定江南,微臣愿当先锋。”
因为此刻,他忽然想到,他回到长沙,也是死路一条。二十万楚军兵败,被唐军斩杀无数,他还有颜面回去见马殷吗?马殷不剁了他?况且,唐军将领都说了,李已经派人去接他的家眷了。
“哈哈哈哈!”唐军众将士得意地大笑起来。许德勋捡起一根破木棍,拄着它,艰难地走上山来,又在李面前跪下,痛哭流涕地道:“陛下开恩,微臣刚才糊涂,恳请陛下饶恕微臣罪过。”
李和颜悦色地道:“许爱卿平身!朕素来爱才,绝无为难爱卿之意。许爱卿乃是难得的水师将才,朕当用人之际,肯定重用许爱卿。现在,朕就封许爱卿为大唐朝廷水师右都督。韩毅将军任大唐朝廷水师左都督,以左为尊。眼下,朕派丐帮弟子护送许爱卿到河东黄河水师基地去。数日后,许爱卿之家眷,也将由丐帮弟子送过去。韩毅将军稍后才到黄河水师基地上任,许爱卿先到水师基地,可以好好休养,也可以提前规划好图纸和训练程序。”
许德勋已无退路,岂敢不依?!
他抱拳拱手道:“微臣遵旨,定将我大唐朝廷水师训练成天下最能打的水师。”
李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数十名丐帮弟子从山林里走出来,搀扶着许德勋离去。他们已经带足干粮,备好战马,携带了各种衣衫,路上可以随时更换各种衣服,乔扮各种人物。他们下山后,将许德勋扶上马车,数十精锐弟子便策马护送许德勋到河东黄河水师基地上任。
那处水师基地,也是李在罗方堪堪离开蜀地时,叮嘱罗方回到河东后成立的。但是,罗方乃是陆军战将,亦不懂水战,更不懂造船,故此,只是调拨了几万将士,在黄河边构建营寨,准备了充足的钱粮,待许德勋来到,便交与许德勋指挥组建真正的大唐朝廷水师基地。
韩毅将军少年老成,颇为稳重,待许德勋走远后,他才抱拳拱手道:“陛下,为何要裁撤微臣荆州刺史之职?是否因为此战中有一仗失利?”他这个荆州刺史当得好好的,忽然变成了大唐朝廷水师左都督,由一方诸侯变成了水师大将,不再是封疆大吏,真是心有不甘。
李摇了摇头道:“韩爱卿误会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自曹州一战,朕对爱卿颇为看重,故此,朕力排众议,举荐爱卿为荆州刺史,爱卿亦不负朕望,将荆州及周边治理得井井有条,甚得百姓欢迎和赞誉。爱卿年纪轻轻,文韬武略,指挥打仗,败少胜多,堪称军旅奇才。只是,朕要一统天下,非建水师不可,平定江南,更需爱卿这样的少年英雄统领指挥。故此,朕对爱卿寄予新的厚望。另外,薛康任大唐朝廷水师都督,在左右都督统领下督战水师训练、造船、打仗,未来担当先锋,平定江南。高季兴亦任水师都督,在韩毅将军统领下担纲重任,至具体干些什么,听韩毅将军统一指挥调度便是。未来,平定江南,韩爱卿便主理江南,一样是封疆大吏。其他平定江南有功之臣,量才而用。但是,总的方向,薛爱卿应该主理幽云十六州,这些事情,自然要等到朕打败契丹之后再定。至于高爱卿,则是皇亲国戚,理应回到朝廷,协助朕治理天下。好了,众爱卿,进城吧,朕要犒劳三军,慰问百姓,视察城防,稳定民心。”
如此,众将均是大喜,皆是激动地道:“微臣遵旨!”
李转身,低声吩咐几名宫娥,让她们想法用被子裹着凌宝钗,抬凌宝钗进城去休息。
随后,李在众将士的簇拥下,下山进城,热情接见程定禄、尉迟复、黄朗、颜儒等诸将,又隆重设宴,犒劳三军将士,慰问百姓,视察城防,任命尉迟复为荆州刺史,程定禄为荆州城防将军,黄朗、颜儒为城防副将。
他不忘有功之臣,一一安排妥当,让众将皆大欢喜,更加忠心于大唐朝廷。
对于三军士卒,凭斩获人头论军功,该提拔为将校的,一律提拔为将校。
该给予钱粮奖励的,一律给予钱粮奖励。只是,他严禁土地兼并,一律不给土地奖励。
继而,李指示尉迟复将荆州城继续拓宽至三倍及以上,叮嘱他要大力发展手工业、繁荣商业,兴修水利,恢复和推动农耕。叮嘱程定禄抓好治安,务必让荆州百姓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同时务必防止出现土地兼并问题,凡是出现土地兼并,一律处死,没有人情讲。
作为穿越人,李知道这个旧社会最大的矛盾便是土地兼并,一旦老百姓没有田种,没有饭吃,焉能不反?而且,他相信,荆州治安定会被程定禄这种猛将治理得甚好,可为大唐朝廷各个区域做好示范。果然,尉迟复、程定禄上任后,雷厉风行,拿出当初清剿地主及地主武装的劲头,派出大量的将士,抓捕嫌疑罪犯,推动农耕,派兵照护商铺和手工作坊,繁荣商业,购买大量的耕牛,大面积地兴修水利,以补贴百姓种田耕地,并大兴土木,拓展城池,加固城防。
过了几天,凌宝钗身体恢复,又和李继续新婚快乐,陶醉无限。
韩毅、薛康、高季兴三将会聚一起,商议如何打造大唐朝廷水师之事,终日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不是水军将领,但是,韩毅勤学,找来各种水军水战的书籍来阅看,指导薛康、高季兴如何构建战船、训练水师、指挥水军打仗,虽然较为粗略,但是,大体上也有了初步思路。
现在,高季兴也安心下来,因为李说了,他是皇亲国戚,必须回朝廷协助皇帝治理天下,那至少也有裴枢那样的职务。至于韩毅将来必须治理江南,薛康更是重任在肩,未来还得打服契丹,主理北方事务,不勤快不行啊!
在韩毅的影响下,薛康现在也会找书来看,遇到不懂的,也会不耻下问。他逐渐明白,无论是打天下,还是治天下,光靠武力不行,还得有智慧,尤其是要懂得老百姓需要什么。
千里之外,长沙楚王宫。此刻,楚王马殷,端坐于大殿龙椅上,虽然不是皇帝,但他自立为王多年,早就想当皇帝了,故此,他也打造一把龙椅,享受坐龙椅的感觉。
此时,他正满心欢喜等候捷报,满心以为李琼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伐,必能一举拿下荆州,扩土开疆,称霸南方,日后北上逐鹿,问鼎中原,继而雄霸天下,指日可待。
就在马殷畅想霸业之时,败兵斥候浑身浴血,狼狈跑入大殿,跪地痛哭哀嚎:“大王!大事不好!大祸临头啊!李琼将军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伐荆州,四面被围,唐军凶悍,薛康神勇无敌,程定禄、尉迟复忽然率部回援,导致我军大败!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尸横遍野,仅剩数千残兵随李琼将军逃回长沙。秦颜晖将军战死,被马踏成泥。王环将军被薛康一声咆哮吓死。许德勋将军被俘。如今,我国精锐尽丧,主力全没了啊!呜呜!以后,种田都没有多少年轻儿郎了。”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楚国文武百官的脑袋俱是“嗡嗡”作响,个个身子颤抖,至少有七十位大员尿湿了裤子,并且瘫坐在地上。王宫大殿,全是尿臊味。
马殷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气血直冲头顶,双目圆睁,仰天咆哮:“李小儿,你害我,害我!你让程定禄、尉迟复率部去蜀地,原来是假的,你这个大骗子,你这个卑鄙无耻小人,真不是东西!呜呼!李小儿,你骗得马某好惨啊!”
他连续仰天咆哮数声,便当场脑溢血,头颅剧痛,身体僵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栽倒龙椅之下,不省人事。宫女、内侍、禁卫吓得赶紧抬起马殷,将他抬入寝宫。一些文武官员一边离开王宫大殿,一边低头低声慨叹:“诶,马殷啊马殷,你这老不死,那龙椅岂是你能坐的?人是要讲命的,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你想坐龙椅,却连累老子一家老少快要没饭吃了。诶!”
这些没尿裤子的“大臣”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携带家眷逃跑,因为接下来,都没有多少年轻儿郎种田了,楚国还不闹饥荒?还不灭亡?他们也不敢逃往洛阳,生怕李会治他们的罪,他们逃往江南,那里富裕,可以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御医火速入宫救治,马殷勉强保住性命,却落下终身偏瘫,半身不遂,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从此卧病在床,再也无法理政,再也无法掌控楚国大权。
楚王病重,大权悬空,诸子年少,个个野心勃勃,互不服从,各自拉拢武将文臣,结党营私,争夺王位继承权。楚国朝堂,瞬间内乱四起,派系争斗,互相攻伐,刀兵相向,内乱不休,国力骤衰。
半个月后,王宫深处,寝殿死寂沉沉,药味弥漫。锦榻之上,楚王马殷瘫卧其上,身躯僵硬歪斜,半边身子枯僵如木,动弹不得,口角涎水直流,双目浑浊失神,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沙哑粗气。
昔日雄霸南疆、割据一方、野心勃勃欲北伐问鼎中原的乱世枭雄,经历两次北伐荆州惨败,近五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灭的噩耗重击,权势霸业、千秋美梦尽数烟消云散,如今只剩残躯卧榻,苟延残喘,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江山社稷濒临崩塌,却无能为力。
大王子马希振,常年执掌朝堂文臣派系,性格阴柔狡诈,擅长权谋算计,笼络一众文臣士族,把持朝堂政务,率先以长子自居,欲世袭楚王大位,号令全境。
二王子马希声,手握都城禁军兵权,性情暴戾狠辣,崇尚武力强权,自认兵权在手便可碾压一切。他强势夺权,不服长幼尊卑。
三王子马希范,常年镇守边境重镇,结交地方藩将,坐拥边军精锐,割据一方,拥兵自重,拒不服从任何兄长号令,欲裂土分王,伺机吞并他国。
其余诸子各拥党羽,各占州县,互相猜忌、互相攻伐、互相算计,朝堂之上文臣分派,军营之内武将站队,地方州县各自拥兵,整个楚国从上到下,分裂对峙,内乱不休。
寝殿之外,宫门内外,甲胄铿锵,刀枪林立,各王子麾下亲兵侍卫两两对峙,剑拔弩张,怒目相向,随时随地都会拔刀厮杀,血溅宫闱。
昔日同室手足,如今视同死敌,为夺王位,不念亲情、不顾血脉、不恤百姓,只求权力在手,称霸一方。从此,楚国朝堂政令不出宫门,地方赋税截留自用,军心涣散,民心惶惶,乱世乱象尽显,国力断崖式暴跌,再也无力北上抗衡大唐,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荆州城府,大唐行宫内,一派安稳肃静。
李端坐行宫案前,一身便服素袍。
听闻斥候源源不断上报楚国内乱详情,诸子争位、朝堂分裂、兵马互斗、民生凋敝,李唇角微扬,他淡淡地道:“《孙子兵法》云:‘上下同心者胜,上下离心者败。’马殷雄霸一世,却不懂固本培元、约束子嗣,生前靠武力割据称霸,病后诸子离心离德,同室操戈,自毁根基。无需朕动一兵一卒,楚国自乱自残,国力耗尽,待到骨肉相残元气大伤之日,朕再挥师南下,灭楚纳土,传檄而定,不费吹灰之力,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
左右文武诸臣闻言,齐齐躬身称颂,敬服帝王远见谋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动声色便可瓦解强敌,帝王权谋格局远超乱世各路藩镇枭雄。
李的威望越来越高,让他头脑清醒,知道自己不能听了马屁话就飘飘然。正当君臣议事之际,行宫门外脚步轻快,一道身影快步而入,躬身跪拜行礼,来人正是丐帮核心长老鲁有本。他一身寻常布衣行装,乔装改扮不显半点权贵气质,神色干练沉稳,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此刻,他奉大唐皇妃、蜀地之王秦弄玉之命,赶来荆州,专程面见李,领受密旨行事。
鲁有本进来,便跪拜在地,恭敬地道:“微臣鲁有本,奉秦皇妃懿旨,率丐帮精锐弟子乔装潜行,星夜兼程赶赴荆州,拜见陛下!皇妃坐镇蜀地,政务安稳,春耕督导有序,吏治新政推行顺畅,蜀地民心归附,治安良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粮草军备充盈,无任何后顾之忧,特命臣前来听候陛下圣裁,随时调遣丐帮万千弟子,为陛下分忧!”
李抬手示意道:“鲁爱卿,平身。如今,楚国马殷偏瘫卧病,诸子争位内乱,正是我大唐朝廷暗插眼线、摸清底细、静待时机的最佳时期。朕命你即刻率领丐帮精锐弟子,尽数乔装改扮,化作商贾小贩、江湖游侠、走方郎中、市井流民,分批潜入楚国都城长沙及各州县要地。你此番入楚,核心要务有三。其一,密切打探诸子争位动向,各方兵马部署、粮草囤积、党羽勾结、互相攻伐内情,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定时飞鸽传书禀报朕知晓;其二,暗中拉拢楚国失意武将、落魄文臣、地方乡绅,收买人心,培植亲唐势力,为日后大唐朝廷南下灭楚做好内应铺垫;其三,散布流言,离间诸子关系,加剧其内斗内耗,让楚国越乱越好,无暇整军备战,永久失去北伐抗衡大唐朝廷之力。朕要楚国大乱,自损元气,待时机成熟,朕一举收官,尽收南疆。”
鲁有本心领神会,躬身道:“微臣遵旨!丐帮数百万眼线遍布天下,潜行打探、离间布局、收买人心乃是本行绝技,微臣定不负陛下重托,潜入楚地之后,暗中操盘,加剧内乱,摸清所有底细,培植内应势力,消息准时传回,绝不延误,为陛下南下灭楚铺好前路!”领完旨意,鲁有本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去,即刻召集丐帮弟子,分批乔装动身,潜入楚国腹地,开启暗探离间重任。
鲁有本离去后,李即刻传召薛康、韩毅入行宫见驾。而后,李又让凌宝钗带领宫娥、内侍以及近卫,抓紧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赴楚国。
片刻后,两道身影大步而入,煞气扑面而来。薛康一身黑色铁甲,虎目圆睁,战意滔天。
韩毅白袍银甲,少年英姿,沉稳睿智,行事缜密有度。
他们二人进来,便齐齐单膝跪地,抱拳听旨。
李看向二人,沉声道:“薛康、韩毅,二位爱卿听旨。如今荆州防务稳固,楚国内乱自顾不暇,暂无大战之忧。朕命你二人即刻乔装改扮,悄悄南下江南,接应潜赴江南的皇妃钱灵素。钱爱妃孤身潜伏江南多日,已着手收买杨吴水师势力,你二人此番前去,无需攻城野战,只需配合钱灵素,稳妥办妥三件要事。其一,接应保护钱灵素安危,江湖暗流凶险,水师将领狡诈多端,务必护她周全,不许有半分闪失;其二,全力配合钱灵素,拉拢收买杨吴水师核心将领,收拢顶尖造船工匠人才,哄劝其尽数归唐,为我大唐朝廷所用;其三,尽数取回杨吴水师布防图、江河战船分布图、核心造船秘技图谱,一丝不漏,悉数带回。未来,朕要平定江南、横扫杨吴、南征吴越,必建强大水师,此事根基所在,至关重要。”
薛康闻言,抱拳拱手道:“陛下放心!末将憋了多日战事,正想南下江南,震慑宵小,谁敢阻拦归唐大计,末将一戟斩之!”韩毅沉稳躬身道:“微臣遵旨。微臣定与薛将军相互配合,稳妥行事,不骄不躁,不露破绽,暗中办妥拉拢收拢诸事,不惊动杨吴朝廷,悄无声息带回人才机密,为我大唐朝廷水师筑牢根基。”他们二人领旨告退,即刻着手乔装改扮,隐匿兵马,轻装简从,悄然南下江南,接应钱灵素,开启水师布局重任。
随后,李下旨,正式移交荆州全域防务,托付给程定禄、尉迟复二人镇守,又让高季兴乔装打扮,独自策马北上梁国,想法接应其妹高南诗,里应外合,更好地制造梁国内乱,以便大唐朝廷有机可乘,坐收渔利,收复失地,一统天下。
高季兴当即激动而去。
他很疼他的妹妹,也想知道高南诗如今的情况,以及梁国的内乱情况。高季兴知道高南诗是一个聪明的人,但是潜伏他国,必定有危险。
第134章 玉谍
诸事安排妥当,朝堂军务、江湖潜伏、外敌内乱三线布局完毕,李卸下帝王龙袍仪仗,褪去满身权贵锋芒,改换一身青布儒衫,乔装成落魄落难书生模样,素衣朴素,看似穷困潦倒、囊中羞涩,实则龙潜于野,暗藏帝王权谋。
紧接着,他让凌宝钗乔装打扮,在众宫娥、内侍、禁卫的陪同下,以富家公子模样先行出发,前往楚国。
凌宝钗和李新婚蜜月,哪里舍得远离李。但是,李已经下旨,凌宝钗只好依依不舍地与李道别,踏上征途。
只是,凌宝钗心里始终牵挂李,时不时地回望李,恋恋不舍。李看着凌宝钗远去的身影,心里默默祈祷凌宝钗能够一路平安。为一统天下,他只好硬起心肠,忍痛割爱,舍弃甜蜜幸福,让凌宝钗独自历练一番,以求早日成大器,立大功,建大业,创辉煌!
尔后,李孤身一人,不携护卫、不带亲兵、不随侍从,单人独骑,悄无声息潜往楚国长沙都城,亲临腹地,坐镇中枢,就近操盘楚国内乱局势。路上,他也不时地收到钱灵素的飞鸽传书密报,得知江南杨吴藩镇势力境内的情况,心里颇感欣慰,觉得钱灵素这丫头成长成熟得很快,谍战能力越来越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江南三月,杨吴境内,暖风如酥,烟雨如织。江都城,十里秦淮穿城而过,碧波潋滟,水光映着两岸楼台画阁,雕梁绣户,朱栏画栋,层层叠叠绵延无尽。
河面之上,数百画舫凌波轻荡,舫身描金绘彩,流苏垂落,丝竹管弦之声昼夜不绝,靡靡之音绕水回旋,勾人神魂。沿岸酒旗高挑,迎风招展,青幡红幌密密麻麻,遮断半面晴空,茶楼酒馆鳞次栉比,珍馐佳肴香气四溢,仕女游郎往来如梭,车马穿行络绎不绝。
锦绣皮囊裹着腐朽骨架,繁华表象藏着亡国危机,朝堂文臣贪腐结党,边关武将骄纵奢靡,王室沉溺酒色醉生梦死,偌大杨吴,看似强盛,实则早已空心烂透。
此时,一人一剑,一袭锦袍,从蜀地来到了江都城。
她便是大唐皇妃、大唐朝廷水师大都督钱灵素。
如今,钱灵素再也不是昔日沙场之上披甲持枪、铁血杀伐的秦弄玉娘子军总首领。她已经褪去征战袍铠,卸去铁血锋芒,乔装改扮成江南远道而来的顶级富家翩翩公子。
此刻,一身月白锦缎华袍裁得合身,腰束玉带嵌缀明珠,发束玉冠温润雅致,面敷薄粉掩去女儿娇容,眉目朗俊,风骨翩翩,步履从容,气度不凡。
她行走市井之间,举手投足皆是豪门贵胄气派,谈吐举止尽是世家公子风流,任谁看去,都只会当她是家财万贯、闲游江南的富贵闲人,绝无半人能料定,这温润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杀伐果断的铁血雄心。她奉大唐天子李密旨,潜入江南,随行所携带的十名精锐娘子军,个个皆是久经沙场、深谙暗杀谍战、攻守兼备的旧部心腹。美貌是她们最好的伪装,经历是她们最强的铠甲,权谋是她们最利的兵刃,武功是她们最后的底牌。
钱灵素嫁给李的二十多天里,缘于两人恩爱有加,蜜里调油,她竟然神奇地获得了李部分“北冥真气”。至于“夺命十三剑”这套剑法,之前组建娘子军之时,李便亲授钱灵素及娘子军的漂亮姑娘们。此刻,十名娘子军已经分散潜伏,游走市井,打探消息。白天,钱灵素是挥金如土、交友广阔的富家公子。她周旋武将官吏之间,以糖衣炮弹攻心,以金银美色铺路。
此番潜伏江南,她手中不仅有天子密旨、绝世武功、浑厚真气,更手握丐帮谍网后盾。
临行之前,鲁有本亲传丐地下钱庄密令,凭此令牌,可随意支取钱庄囤积的海量金银珠玉、成箱开元通宝,钱财取用无度,无需核算,无需报备,只为一事:不惜代价,砸穿杨吴水师人心,收买官吏武将,策反核心将领,套取军机机密。
乱世争霸,沙场争锋靠兵马,谍战决胜靠人心。钱灵素久居深宫,依附大唐皇妃秦弄玉,也从李身上学来了些许权谋。她来到江南之后,心里清楚,人心之弱,莫过于贪;人心之死,莫过于利。杨吴水师将领,常年驻守江畔水营,日日面对江水滔滔,营中枯燥乏味,无欢无乐,个个贪财好色,嗜酒奢靡,心中只有金银美色,全无家国大义,全无守城忠心。
对付这般庸碌贪鄙之徒,无需权谋算计,无需武力胁迫,只需对症下药,投其所好,拿出糖衣炮弹一轰,便可以拿捏其软肋,瞬间击穿人心。
这日午后,秦淮画舫临水设宴,画舫顶层雅舱雕花精致,铺锦挂绣,沉香袅袅,案上摆满山珍海味、琼浆佳酿,玉盘珍馐罗列两旁,金杯玉盏流光溢彩。
杨吴水师副都统张彪,率麾下大小营官、船厂管事十数人,如约赴宴,个个锦衣佩剑,面色骄横。他们刚入画舫,目光便在舱内歌舞姬身上肆意游走,毫不遮掩贪欲。
张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身锦袍,腰间悬佩宝刀,性格粗鄙暴躁,贪财好色之名传遍整个水师大营,素来谁给好处便给谁卖命,谁送金银便与谁结交,心中毫无半点忠君报国之念。
此番,他听闻江南来了一位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挥金如土,毫不吝啬,早早便心生结交之意,如今受邀赴宴,更是满心欢喜,只盼多得金银珠宝,多享绝色歌舞。
钱灵素端坐主位,一身月白锦袍温润如玉,手执玉杯,浅笑温和,面上尽是交好热忱,俨然一副只会玩乐交友、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模样。
此刻,她抬手举杯,温润清朗地道:“张都统远道而来,诸位将军赏脸赴宴,钱某三生有幸。久闻吴国水师威震江南,沿江设防,固若金汤,诸位将军镇守江防,劳苦功高。钱某一介闲散商人,久慕诸位威名,今日薄备小宴,略表敬慕之心,还望诸位切莫嫌弃,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张彪闻言大喜,哈哈大笑,举杯回敬,粗声粗气地道:“钱公子客气了!公子仗义疏财,待人宽厚,我等早就听闻公子大名!能得公子结交,乃是我等福气,何须这般多礼!今日有酒便喝,有乐便享,公子但有吩咐,我等力所能及,绝不推辞!”这话正中钱灵素下怀。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武将的虚情假意,而是他们这句“绝不推辞”。
只要人心松动,贪欲上钩,后续策反打探机密,便水到渠成,不费吹灰之力。
酒宴开席,丝竹齐鸣,歌姬旋身起舞,身姿曼妙,舞步轻盈,霓裳翻飞,眉目含情,婉转娇媚。
钱灵素出手豪奢,酒过三巡,便命人抬上礼盒,一箱箱金银珠玉璀璨夺目,一坛坛陈年佳酿醇厚飘香,一件件奇珍古玩精致稀有,尽数分赠在座将领官吏,人手一份,绝不厚此薄彼。一帮水师将领见状,个个眼冒金光,喜不自胜,捧着珍宝爱不释手,心底戒备瞬间消散殆尽。
往日里,他们守营辛苦,俸禄微薄,何曾见过这般大手笔馈赠?眼前这位钱公子,出手阔绰,待人谦和,所求不多,只愿结交交好,这般贵人,谁不愿倾心相待?
钱灵素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脸上笑意更盛,再度添柴加火。
她柔声笑道:“诸位将军常年驻守江防,风里来浪里去,保境安民,辛苦万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聊表心意罢了。只要诸位兄长不嫌钱某粗鄙,愿引我为兄弟,往后日常相聚,美酒佳肴、绝色歌舞、金银珠玉,钱某全包了,日日设宴,月月相送,绝不亏待诸位兄长。”
“好说好说!钱公子够义气!”
“能交公子这般兄弟,我等荣幸之至!”
一众将领纷纷附和,酒酣耳热,兴致高涨,早已把君臣忠义、边防要务抛到九霄云外,满心只剩金银美色,享乐奢靡。众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无话不谈。
钱灵素见时机成熟,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开始打探军机,闲谈之间,句句暗藏心机,字字套取机密,丝毫不显刻意。此刻,她端杯轻抿,故作随意地道:“张都统,我常听闻长江江面辽阔,水道复杂,礁石暗滩众多,寻常船只都难通行,何况水师战船?不知吴国水师战船,共有多少艘大小战船?沿江上下,又设了几处要塞关卡设防?我平日里想泛舟江上游玩,也怕误入军防禁地,触犯规矩,还望都统指点一二,也好让我心中有数,不敢贸然行事。”
张彪此刻早已喝得半醉,满脸通红,神志松懈,被钱财美酒美色迷了心窍,毫无防备之心。
他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钱公子既是自家兄弟,我便与你直说无妨!我吴国水师大小战船共计一千二百余艘,楼船三百,快船九百,沿江八大要塞,每处驻兵五千,弓弩器械齐备,礁石暗滩皆有重兵把守,外人绝难偷渡!也就公子自家兄弟,换做旁人,我半句不吐!”
钱灵素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顺势追问,闲散地道:“原来如此,多谢都统告知。我还听闻江南造船工坊技艺高超,造出的战船坚固耐用,远胜别处,不知工坊设在何处?朝中可有专门负责造船的工匠名录?我素来喜好精工巧器,有心拜访工匠,观摩造船技艺,不知可否方便?”
一旁水师营官喝得兴起,抢着答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中一名将校,起身抱拳拱手,炫耀地说道:“公子想看造船工坊很简单!最大的造船工坊就在临江渡口,工匠三百余人,皆是顶尖能工巧匠,造船秘技、图纸图谱尽数藏在工坊密室之中!我带你去便是,随便观摩,无人敢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酒酣耳热之间,杨吴水师布防总图、战船数量、要塞兵力、工坊位置、工匠名录、造船秘技图谱核心机密,尽数被这帮贪鄙武将随口泄露。
钱灵素静静地听着,句句记在心底,面上浅笑寒暄,心底寒意渐生。
区区数场酒宴,金银挥洒,钱灵素便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把杨吴水师根基机密尽数套取。酒宴散去,暮色沉沉,夜幕低垂,江南华灯初上,市井繁华喧嚣,画舫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钱灵素送走一众水师将领,目送众人醉醺醺离去,脸上温润笑意瞬间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