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战开始的无限历史战场 第61节

  红白连发,代表“撤退掩护,炮兵打后方拦截线”。

  炮兵联络员约翰逊下士最开始皱着眉头:“这是什么新鲜玩意……”

  “纽夏佩勒,你在场吗?”约瑟夫问。

  约翰逊顿了一下:“我在。”

  “那你知道第二营卡了多久,等传令兵把消息跑回来,再等预备队上去,中间隔了多少时间?”

  约翰逊沉默了。那段时间里第二营伤亡了多少人,在场的人都清楚。

  “用信号弹,”约瑟夫说,“两秒升空,炮兵观测员看得见,传令兵跑死了也不影响。纽夏佩勒那次我用了最简单的版本。现在索姆河是更大的战场,我做了四个指令,覆盖主要协同场景。”他把草图推到约翰逊面前,“所以你告诉我,索姆河战役的计划里,步兵请求炮火延伸,是用什么信号?”

  约翰逊闭上嘴。

  答案是:一面红旗,插在推进阵地上前提是得有人活着把那面旗插上去,而且炮兵的观测员能在硝烟里看见它。

  约翰逊低下眼睛,把那张草图拿起来,认真地看了起来。

  “能看见信号弹吗?”约瑟夫最后问了一句。

  “能看见。”约翰逊的声音比刚进来的时候低了半度,“……我回去跟炮兵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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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击炮的瞄具是麦克唐纳帮他一起搞定的。

  斯托克斯迫击炮是个好东西轻便,射速快,一个人就能操作但它的瞄准方式是个笑话:靠肉眼,靠经验,靠感觉,多少炮弹打进了友军阵地,或者飞进了无人区,没有人认真统计过。

  约瑟夫在炮身侧面加装了一块铜皮弧形板,上面刻了角度刻度,搭配一根细铜丝做成的水平仪。原理不复杂,就是个简化版的象限仪,从中学物理就能推出来。

  但在1916年的法国北部,它值一条命。

  有了这个,迫击炮手不需要靠感觉仰角,他查表,核对角度,调整,发射。精度提升不是一点半点的事他可以预先算好弹道,用地图上的坐标来覆盖目标,而不是打一炮看落点再修正,打一炮再看再修正,把宝贵的时间全浪费在这种原始的摸索里。

  下一个是潜望镜。

  约瑟夫在掩蔽部埋头改潜望镜的时候,奥康纳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在掩蔽部门口,抱着臂,以一副见过太多世面的老油条姿态,把那玩意儿打量了半天,然后说:

  “我得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80章 帆布、铁片与委任状

  约瑟夫正在调整棱镜角度,头也不抬:“仆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是说,”奥康纳顿了顿,“你在哪本仆人手册里学到,怎么做瞄准仪的?”

  约瑟夫停下手,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奥康纳一秒,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庄园里的老爷喜欢机械表。我经常帮他修表。”

  奥康纳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在糊弄我。”

  “是的。”约瑟夫面不改色,重新低下头去调棱镜,“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呢,反正东西能用。”

  奥康纳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旁边坐下,捡起一块废铜片开始摆弄。

  “好吧,”他带着认命的口气说,“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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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弹背心在2月底缝好了第一批。

  约瑟夫把它们摆在桌上,让奥康纳、汤姆、麦克唐纳和另外几个老兵先试穿,搭配他们的装备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妨碍行动。然后他把剩下的帆布和铁片分给全排,宣布:

  “自己做,做不出来的来找麦克唐纳,他教你们。”

  汤姆举起手:“这能挡子弹吗?”

  “挡不住正面的。”约瑟夫坦率地说,“但能挡破片和流弹。”

  “那有什么用?”汤姆不解。

  约瑟夫扫了他一眼,慢慢说:“汤姆,索姆河那边,战场的地形和之前不一样。那是一片开阔地,炮击持续时间会很长,落弹密度会很高。很多伤亡不会是正面中弹,会是被天上掉下来的弹片扎进脖子、扎进腰,那些东西飞来的时候没有方向,但速度不高这个,”他拍了拍背心,“能挡住这些。”

  现场安静了一刹那。

  汤姆低下头,捡起一块帆布,默默地开始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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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初,威尔逊把营里的情报摘要带给约瑟夫看走非正式渠道,桌子底下传的那种。

  摘要上有几组数字,是参谋部对索姆河攻势预估的伤亡比:己方,低。德方,高。

  约瑟夫把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原路还给威尔逊,什么都没说。

  他自己知道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那些预估数字漂亮,逻辑清晰,纸面上无懈可击而且和真实的历史,相差了一个数量级。

  1916年7月1日,索姆河战役第一天。

  那一天英军阵亡和受伤的人数,在后世会成为英国陆军历史上,单日伤亡人数最多的纪录,没有之一。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他能做什么?

  他不能阻止这场战役。他没有这个能量,也没有这个权力,他只是第十七步兵师某连的一个上士,他的声音传不到黑格的耳朵里,传不到参谋部的会议室里,传不到那些在地图上,用指挥棒画弧线的上校和准将们面前。

  他阻止不了大机器的运转。

  但他能做的事,他都做。

  他摊开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索姆河区段地形勘察建议与步兵推进战术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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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到深夜时,奥康纳来找他,说汤姆的防弹背心缝歪了,问他要不要帮忙看看。

  约瑟夫放下笔,搓了搓手,站起来跟他出去。

  战壕里,汤姆正对着那件防弹背心发愁,铁皮缝到了外边,鼓起一块,穿上去硌得慌。

  麦克唐纳无情地指出:“你看背面,那边也歪了。”

  汤姆大为委屈:“我又不是裁缝!”

  约瑟夫蹲下来,把背心展开,三下两下拆了歪掉的那几针,重新缝整齐,递还给汤姆。

  汤姆穿上,在战壕里走了两步,转过来问:“真的好用?”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

  汤姆那张脸在营地火把的光里,憨厚,年轻,带着一点点莫名其妙的期待感。

  约瑟夫说:“真的好用。”

  汤姆咧开嘴笑了。

  约瑟夫转过头,看向北边。

  夜空没有月亮,但整条战线上,断断续续都有炮弹的弧光,像萤火虫,像星星,又不像任何美丽的东西,只是单纯的火与铁。

  北边就是索姆河。

  那里的夜风吹过来,比这边凉。

  “好了,”约瑟夫说,“都去睡觉。”

  他回到掩蔽部,坐下来,把那叠草稿纸重新摊开,在灯光下继续写。

  灯芯微微地跳动。

  三个月之后,索姆河的泥地上,会响起历史上最密集的炮声,会有几十万人冲出战壕,会有机枪嗒嗒嗒地扫过开阔地,会有人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那场战役会被后世写进每一本关于一战的书里,用来形容什么叫“绞肉机”,什么叫“工业化屠杀”。

  约瑟夫拿着笔,把那叠纸压平,继续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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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早上,希尔准将把约瑟夫叫进帐篷,把他还没写完的那摞纸从头翻到尾,最后他把纸合上,抬起头。

  “下周,你给你们全营讲一次战术课,就讲这上面的内容。”

  “是,长官。”

  希尔准将把那叠纸推回去,转身去看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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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康纳这个人有两个特点:枪法天下第一,嘴巴关不住。

  他跟B连的几个老兵在食堂聊天,随口提了一句“我们上士要给全营讲战术课”,第二天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营地,版本越传越离谱,最后的版本是:

  “林登上士研究出了一套,能让人在机枪前面走路都不死的法子。”

  这个版本的传播速度,比任何一道命令都快。

  希尔准将把这件事正式化之前,有一件手续上的事,得先处理了。

  以上士身份给一个营讲战术课,在编制上说不过去。

  营里有军官,有资历比约瑟夫深得多的士官,凭什么听一个上士开口?

  希尔准将签了一份临时委任状,授约瑟夫准尉衔。

  对一个没有贵族背景的普通士兵来说,准尉是他这辈子在军队里,能达到的天花板。而且通常要在炮火里摸爬滚打十五年到二十年,熬白了头发,才能换来那张委任状。

  委任状上有一行附注:委任效力以索姆河攻势结束为限,届时视战场表现,予以确认或撤销。

  3月中旬的一个晴天上午,全营集合三个连、附属工兵小队、炮兵联络组,统统集中到营地后方,那块被炮弹犁过几次,表面坑坑洼洼的空地上。

  约瑟夫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那块空地正中间,把手里的本子翻开。

  全场安静下来。

  “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地上传得很清楚,“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第81章 林登战术

  他在空地上走了几步,转过来,扫了一眼这片人群。

  “如果德军架了一挺马克沁机枪,在你们正前方三百米,你们怎么冲过去?”

  沉默。

  然后有人在后排说:“按照操典,吹哨,排成横队,齐步”

  “对,”约瑟夫点头,“按照操典,排成横队,齐步推进,保持队形,军官在侧翼哨声指挥。教范书上写的,我知道。”他停了一下,“然后呢?”

  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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