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瞬间,哈里斯和潘格利的两枚柄状弹也几乎同时投了出去。
三声爆炸连成一片。
矮丘反斜面上腾起一团黄黑色的烟,约瑟夫的小组立刻冲下去。
冲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德军反坦克组的三个人,主射手、副射手、还有一个负责弹药的,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其中两个已经死了,第三个是那个负责弹药的,还在动。
潘格利端着步枪上前。
!
约瑟夫没再往那个方向看,他已经在朝 H-23跑过去。
H-23的内部已经开始着火,那个 13.2毫米的子弹打穿装甲之后,在内部跳弹,引燃了车里的润滑油。烟从右侧装甲那个洞里往外滚。
约瑟夫冲到 H-23跟前。
车顶上的舱口被里面的人从内部用力撞开,麦凯爬了出来,他的脸已经被烟熏得发黑。
他朝约瑟夫吼。
“里头还有人!查理腿断了!我搬不动!”
约瑟夫一脚踩上 H-23的履带,伸手抓住车顶的扶手,整个人窜上了 H-23的车顶。
舱口里一片黑烟,约瑟夫趴下来,把头探进舱口。
里面温度高得吓人,能见度不到一米。
“查理!”
舱口正下方一个声音回应:
“这里!我腿在变速箱底下!”
约瑟夫整个上半身钻进舱口。
烟呛得他咳嗽,他眯起眼睛,视野中央,黑暗里有一个人形的红色轮廓,蜷在变速箱旁边,轮廓的左腿被一根扭曲的金属管压住了。
约瑟夫抓住那个红色轮廓的肩膀。
“双手抱住我的脖子。我数三下,使劲。”
“嗯!”
“一。二。三!”
约瑟夫整个上身往后仰,借着腰力把那个伤兵往上提。
烟里那条压住伤兵的金属管“哐”地一声松开了,是麦凯从外面伸进来一根撬棍,正好顶到那根管子。
约瑟夫把那个伤兵从舱口拽了出来。
拽到外面的时候,查理的左小腿以下已经不像样子了,但他还活着。
哈里斯和潘格利在车下接住他。
约瑟夫又探头看了一眼舱口里面,里面还有两个人,是驾驶员和一个机枪手。
驾驶员从左侧逃生门钻出来了。但机枪手……约瑟夫看见的,是一具已经不动的轮廓。
他已经死了。
约瑟夫从车顶滑下来,朝着哈里斯和潘格利打了个手势。
“撤把查理抬到担架兵那里。”
“是!”
H-23在他们身后燃起了第一团明火,是从右侧装甲那个洞里冒出来的。
整辆车将在几分钟内,被自己的弹药库引爆。
麦凯扑过来,给了约瑟夫一拳,捶在他左肩。
“操你妈的少校,你那杯酒,今晚喝定了!”
约瑟夫笑了一下,他转身朝哈梅尔村方向继续走。
第186章 你会当将军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约瑟夫跟着沃森的连和第六连的坦克继续推进。
没了H-23,他的人被分散到其他几辆坦克后面,之字队形照常运作。德军的抵抗在第五道和第六道堑壕之间最激烈,一个德军机枪巢撑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被清掉。
哈里斯从后面跑上来。
“约瑟夫,弹药不太够了。第一排平均每人剩不到四十发,米尔斯手榴弹基本扔光了,柄状弹还剩几枚。”
约瑟夫看了一眼怀表,六点零三分。
嗡嗡声从西南方向传来,他朝天上看去。
皇家飞行队第九中队的三架RE8双翼机,低低地贴着地平线飞过来。晨光打在机翼的帆布蒙皮上,能清清楚楚看到机身上的圆形徽标。
第一架飞机的机腹下,挂着两个深绿色的大铁箱。飞机降到离地大约一百五十英尺时,铁箱脱钩,两顶白色的降落伞在空中“砰砰”地张开。
弹药箱稳稳地落在前沿步兵营预定的空投区,距离最近的一个步兵小组不到一百米。
那个步兵小组里,几个澳大利亚人停下来仰着头看了几秒,然后其中一个家伙朝飞行员举起手,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飞行员从座舱里探出半个身子,回了一个手势。
两架后续飞机继续空投。
整个上午,第九中队完成了十一次空投,投放弹药十万发以上。
哈里斯看着那些白色降落伞落地,转头看约瑟夫。
“这也是你跟澳大利亚人敲定的?”
“嗯。”
“约瑟夫,你他妈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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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三分,哈梅尔村被攻下了。
从凌晨三点十分开火,到澳大利亚军团的旗帜,插在哈梅尔村中心广场,一共九十三分钟。
比莫纳什将军原计划的九十分钟,只多了三分钟。
战后清点中,英军和澳军总伤亡一千四百零八人,德军阵亡超过两千。被俘一千六百余人。缴获德军重机枪一百七十一挺,迫击炮二十六门,火炮十八门,弹药库三处。
约瑟夫的营伤亡九十四人,阵亡二十六人。也包括 H-23的那个机枪手,他在战后被追授十字勋章,名字叫罗伯茨。
战后,约瑟夫站在哈梅尔村东边,一处被打塌了一半的农舍墙根下,哈里斯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约瑟夫。
约瑟夫接过来。
热茶下肚的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很饿。
他从昨天晚上九点之后,没吃过任何东西。
哈里斯看出来了,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面包递给他。
“约瑟夫。”
“嗯。”
“那个澳大利亚将军,莫纳什,派人来叫你过去。”
“知道了。”
约瑟夫又喝了一口茶,又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
嚼完那一口,他把面包和茶杯递回给哈里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服。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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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纳什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哈梅尔村东边一座没被炮火波及的农舍里。
约瑟夫到的时候,将军刚送走最后一批前线营长。
农舍里只剩下莫纳什一个人。
桌子上还摊着那张超大幅的进攻部署图,但图上已经多了好几道红蓝铅笔的标记。每一道标记都是一个时间节点,三点十分,三点二十八分,三点四十六分,四点零五分,四点四十三分。
莫纳什抬头看见约瑟夫,转身走到墙边那个矮柜,从最底下那一格里拿出一瓶酒,和两只玻璃杯。
他在桌子上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约瑟夫接过酒杯。莫纳什举起自己那一杯。
“敬今天。”
“敬今天。”
两个人喝了一口。
莫纳什把杯子放下,背着手走到墙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发金的麦地。
“少校,我打了三十年的仗。”他慢慢地说,“南非战争我打过,加里波利我打过,在阿拉斯以西我打过,在帕森达勒我打过。”
约瑟夫没说话。
“今天的哈梅尔,是我打过的最干净的一仗。”
“是您的计划。”
“是我的计划。”莫纳什转身,“但是这场仗,让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
“我看到,从今天开始,再打仗就不是一八一四年那种打法了。”莫纳什的食指在桌子上的图上一点,“今天打的,是一种新东西。坦克、步兵、飞机、炮兵,按时间表配合到秒。每一个兵种是一个齿轮。每一个齿轮咬在一起,就能转起来。”
约瑟夫点了点头。
“少校,”莫纳什走过来,把空杯子重新斟满,“我今天上午把哈梅尔的全套作战方案,包括你那个之字队形、空投弹药、坦克步兵协同时间表抄了一份。”
“是。”
“我会送到伦敦,送到黑格元帅手里。”莫纳什的目光看着约瑟夫,“这套东西,可能就是终结这场战争的钥匙。”
约瑟夫没接话,莫纳什又喝了一口。
“少校。”
“在。”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莫纳什“嗯”了一声。
他把酒杯放下。
“年轻人,你会当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