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89节

第45章怎敢捋将军虎须

  九月,寿春。

  “轰!”

  “轰!”

  上百架寿春集中于南门,随着令旗挥下,皮兜将百斤石弹抛出,带着尖啸声掠过护城河,重重砸在女墙、垛口上,城墙顿时震荡,留下碗口大的凹痕。更多的石弹划过城墙,砸入成群屋舍里,引起百姓的惊慌声。

  经一月的猛烈轰击,墙上的望楼早已倾塌,城上悉数可见石弹留下的痕迹,临近南门的屋舍皆遭石弹摧毁。

  守城兵卒为躲避石弹的抛射,早已从城上撤下,依靠城墙避难。

  感受城墙传来的撞击声,淮南兵卒埋怨道:“困守三个多月,到手口粮愈发少,不知能撑多久!”

  “是啊!”

  老卒打着哈欠,犯困道:“眼下不仅粮少,连觉睡的都不安稳,城外霹雳车不分昼夜轮番轰击,不知何时才能到头!”

  南门督秦翊眉头大皱,呵斥道:“勿要胡言乱语,口粮虽说发少了,但不是有发钱财吗?”

  “将军,城中米粮紧缺,一石粮值钱万钱。眼下些许钱财如何能吃,我们要钱有什么用?”

  部曲明晃晃抱怨道:“家中尚有家眷供养,每日发的口粮不够用度,大伙唯有扑鼠为食。而今城中鼠已绝迹,若不能足发口粮,我等岂不要饿死!”

  秦翊脸上满是无奈,作为袁术中下层将校的他们最先能感受到形势一天比一天艰难,从兵卒每月配给二石粮,锐减至一石五斗粮,再减少至一石粮,可以说口粮配给越来越少。

  当初袁术退守寿春,号称有存粮五十万石,实则从各郡剥削到手的粮草不到二十万石。二十万石粮供给兵卒的话,依照万人兵马用度可支撑十月之久。

  问题在于,寿春城中可不止兵将万人,而是有达官贵人与兵将家眷,城中人口有数万,这些人的口粮需要配给。因此,二十万石粮根本支撑不了十个月,眼下仅过百天,二十万石粮就已见底。

  “口粮之事,我会向上官禀报,你等用心守好南门便好。”

  秦翊心里虽不看好袁术的前景,然当着部下兵将的面,他必须稳固人心。

  “咦!”

  兵卒抬头时,却见伴随石弹的抛射,有密密麻麻的巾帛在空中慢悠悠飘下。

  “将军,城外敌军送信入城。”兵卒捡起一条巾布交到秦翊手中。

  秦翊定睛一看,却见是孙贲的劝降信,神情愈发凝重。

  “将军,孙贲率兵已至寿春,今徐州兵势愈盛。”

  主簿瞧了下布条上的内容,担忧说道:“城外援军不绝,而我军援兵迟迟未至,眼下形势愈发不利了!”

  秦翊强装冷静,说道:“此乃敌寇攻心之策,众人不可轻信。将布条收起,上报于陛下。”

  “诺!”

  众人稀稀拉拉应道。

  趁众人捡拾布条时,主簿低声说道:“江东兵至寿春,我军形势愈发危急。孙贲为将军旧君,他出走之后,家眷有受将军关照,如今既有旧情,将军何不~”

  秦翊打断道:“稍后至我家中议事,眼下人多眼杂!”

  “诺!”

  孙贲领兵出现在寿春城外,让城中兵将的士气愈发低迷。援军遥遥无期,先前所谓刘桓撤军的消息无从谈起。

  寿春的持续打击,令兵将士气大受创伤。尤其随着敌军兵马不断增多,先是万人豫章军加入包围圈,再是孙贲代表的江东军参战,城中众人更是心怀异念!

  在城中人心各异之时,刘桓则热情接待孙贲。

  “君南征北战十余年,所见器械之多,见识之广阔,寡有人能比。”刘桓指着一排排的寿春,笑道:“不知寿春可堪为威武否?”

  孙贲望着从未见过的寿春,称赞道:“石实为神器,远抛百斤石弹,声如天雷,令人惊骇!”

  “依先前所约,我调三十架寿春与君,并令兵卒传授用法。”刘桓说道。

  “有劳郎君!”

  孙贲笑道:“五万米粮尚在军中,稍后我让部将转交于郎君。”

  “善!”

  之前刘桓开出的条件为孙贲领兵五千北上,外加十万石米粮。孙策嫌米粮太多,最终两军以五万石粮成交。

  从芍陂营寨回八公山寨的路上,孙贲与刘桓交谈颇是欢乐。

  孙贲好奇问道:“郎君亲点我领兵北上,不知有何缘由?”

  “实不相瞒,我父兵马被曹操牵制于梁国,恐袁绍出兵徐州,故催我尽快破敌。而将军名声显赫淮南,旧为袁术统领兵马,有故旧在城中任职。将军统兵至此,或可助我破敌。”

  刘桓神情真诚,说道:“江东归于孙氏无疑,但我以为孙策之所以取江东,实因将军统兵出力。无将军统兵讨贼,孙策恐无力席卷江东。”

  “故将军深谙兵事,用兵十余年,可为天下名将。如有将军辅佐在下,凭君兵略才智,破寿春易如反掌!”

  刘桓的声音不大,仅能入周围人之耳,但引起的反响不小。

  孙贲虽不满孙策将他踹开,独自执掌江东,但出于维护孙氏,勉强说道:“孙伯符兵略出奇,虽不及郎君,但亦为一时俊杰。今郎君欲用在下破城,某当尽力而为!”

  孙辅颇不满孙策,淡淡说道:“兄长何必谦让,孙氏之所以创业江东,兄长统兵出力甚多。无兄长领兵讨贼,孙策岂能坐稳江东!”

  在刘桓的眼色示意下,陈登及时补刀,笑道:“登为广陵太守,素来仅闻伯阳君名号。故在孙氏席卷东南时,本以为是伯阳君统兵,不料为孙策自号为君,令我深感意外!”

  “伯阳君声名远播,可惜未能成为江东之主。若君主江东,登叔父怎敢捋虎须!”

  在几人的言语下,孙贲神情有些难看,所谓孙策创业江东,他可是出力甚众,要不然孙策怎么可能凭几千人马,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夺取吴郡、会稽,并占领丹阳郡。

  其中最让他不爽的是,孙策为了独揽大权,故意让他赴寿春表功,随后与袁术决裂,有意将他滞留于淮南。幸亏他提前得知消息,在舍弃家眷的情况下仓皇逃回江东,否则他的兵马就会被孙策吞并。

  更让孙贲难受的是,孙策无视他与弟弟的功绩,江东三郡的职位全被授予外戚与亲信,将他们兄弟二人排除在外。

  以上怨念深埋在孙贲心中,眼下出于维护孙氏利益,孙贲依旧保持体面,说道:“国仪不可胡言,你我虽出力不少,但伯符素长兵略,江东诸贼多由他征讨。”

  孙辅皱了皱鼻,对孙策的行为充满了不屑。

  刘桓将孙贲、孙辅二人尽收眼底,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挖不动周瑜,莫非离间不了孙贲与孙策二人?

  史书上,为了宣扬孙策创业江东之事,将许多历史皆有所美化,隐去了孙贲、吴景的功绩。

  孙贲、吴景先前不能破刘繇不假,然不代表能破刘繇皆为孙策之功。孙策能从历阳渡河,在于孙贲、吴景牵制了刘繇大军,孙策作为奇军打破局面,再与孙贲、吴景二人共破刘繇。

  其中在孙策创业过程中,曾在牛渚兵败受伤,依靠吴景、孙贲的帮助,孙策方才重振声势。后续征讨会稽王朗,孙贲、吴景虽说没有亲往,但却有各遣兵随行。

  因此,严格意义上说,在统一江东过程中,孙策发挥了主要的作用,但不代表孙贲、吴景出力不多,反而二人出力甚众,尤其在征讨吴郡期间。

  故江东之业,宜当归属于孙策、吴景、孙贲三家,且在历史上孙策承认其余两家的功劳,将孙贲兄弟分别封为豫章、庐陵二郡太守,吴景拜丹阳太守。

  今下刘桓身在淮南,甚是关注江东的变化,在了解孙策创业过程后,结合历史上孙贲、孙辅兄弟蓄意投靠曹操之事,刘桓便有心分化孙氏内部。

  毕竟他的出现让汉末形势大变,假若孙策没死,恐会成为刘备南方的威胁。故若能用孙贲从内部分化孙氏集团,再用陈氏遏制孙氏的发展,内外互相发力,江东发展必会受限。

  至于为何用孙贲?

  不止孙贲在孙氏创业江东中出力甚多,更关键在于孙坚战死后的几年时间里,一直是孙贲统领孙氏的部曲,在孙氏效力袁术时期,孙贲乃是孙氏代表。

  今孙策崛起,在夺回孙坚旧部的过程中,率先会触动孙贲的利益。势必排挤孙贲的旧部,提拔效忠于他的人,二者在权力上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孙君为人谦虚!”

  刘桓保持笑容,问道:“敢问孙君,今至寿春,不知可有方略教我破敌?如联络城中亲信以为内应?”

  孙贲摸着髯须,思索说道:“南门督秦翊为我旧部,旧时在我帐下效力,我与他素有亲近。今下困守百余日,人心势必交困,我可暗中联络秦翊,看他能否为我军开门!”

  “善!”

  刘桓握住孙贲之手,笑道:“如能破寿春,将军可招揽昔日旧部,以便略尽人情。”

  孙贲喜上眉梢,说道:“我有招揽旧部之心,却忧郎君不满。今有郎君好意,我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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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兵破寿春

  深秋时节,黄昏时刻,今年出乎意料,雨夹雪的天气早早便至,气候比往年更冷。

  八公山寨篝火渐起,巡逻兵卒依火取暖。

  大帐内,刘桓坐在交椅上,阅读从下邳送来的诸葛笙家信。

  信中,诸葛笙颇是关心刘桓的近况,叮嘱刘桓照料好自己,勿要被军事所累,因今年天气比往年来得更冷,故送了几件冬衣,并在末尾询问归期。

  望着信上秀丽的文字,刘桓摸了摸诸葛笙寄来的秋冬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春时出兵以来,他在淮南已渡过夏秋两季。而每当换季之时,诸葛笙就会遣人送来衣服,生怕他没有适当衣服穿。

  刘桓摸着柔软的冬衣,持笔染墨斟酌,下笔道。

  “卿问归期未有期,寿春雨雪浸征衣。何当共暖陶炉火,再话淮淝雪落时。”

  李商隐之诗讲情,从未直白描写,而是生活里的故事触动人心。前世刘桓为李商隐的《锦瑟》而痴迷,从而通读李商隐诗集。

  近些年,刘桓自诩学了不少学问,偶会尝试作诗,但由于水平有限,诗句充满匠气。而在今年以来,刘桓意识到与其自己写,不如改编名人诗词,让他们的灵气遮掩自己的匠气。

  刘桓轻读几遍,颇是满意自己的改编,虽无《夜雨寄北》一气呵成之灵气,但却有其语浅情深之要义。

  落笔题名《答内淮上书》!

  “来人,将信送至下邳!”

  “诺!”

  侍从收下书信,趋步告退。

  少许,徐盛在帐外作揖,说道:“郎君,江东孙将军求见,言有机密之事上报。”

  “请!”

  刘桓正襟危坐,让徐盛带孙贲入帐。

  “伯阳君,夜深至此,不知所为何事?”刘桓从暖炉中舀起姜汤,递至孙贲手上。

  孙贲接过姜汤,兴奋说道:“回郎君,经我遣人招降,秦翊愿意率部归降!”

  “哦?”

  刘桓脸上露出喜色,问道:“眼下寿春城中近况何如?秦翊此人是否可信?”

  孙贲说道:“据秦翊使者上报,寿春城内口粮匮乏,一石粮值万钱。兵卒月得口粮一石,而有家眷者,女与次男五斗,成男八斗。我军日夜以寿春抛射,城中人心惶惶,时逢口粮尽绝,人心皆思太平。”

  说着,孙贲担保道:“秦翊为在下旧将,为人素有沉稳,我遗留家眷于寿春,皆因他与众人庇护,方幸免于难,此人可以深信。若郎君担忧诈降,我愿领兵先行开道。”

  见孙贲敢为秦翊担保,刘桓深信了几分,问道:“不知可有约定?”

  “平旦之前寅时,他在南门上举火为信号,开瓮城与南城两门。而我部愿为先锋,为大军探明动向。”孙贲说道。

  “善!”

  刘桓沉吟少许,说道:“秦翊归降之事,不可泄露于外。我明日安排精锐兵马,将军遣人先入瓮城,若无敌寇伏击,可在城池边高举火把为号,我率大军涌入城中。”

  “遵命!”

  秦翊的归降已是情理之中,袁术口中的援兵迟迟不能兑现,城中积粮越来越少,已陷入紧缺之中。且由于从夏日围困至深秋,今年冬天来得更早,兵民饥寒交迫,若再坚持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故城中守将的投降无非时间问题,而孙贲的到来恰好让秦翊坚定投降的决心,毕竟孙贲与他关系深厚。

  次日,为了避免城中淮南军发现异样,刘桓继续让寿春抛射石弹不歇,而暗中却调集臧霸、赵云、太史慈三将帐下精锐,以及自己本部精壮。

  不仅于此,考虑到兵马深夜调拨,需要供给兵卒食膳,为避免深夜生火引起淮南兵卒的警觉,故刘桓下令白天赶制饭团与胡饼,以便出兵前食用。

  一整天,营寨忙碌不已,为出征作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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