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奕摇头说道:“五口之家月食九石,年食一百一十石,平日用度、维修用具、自费服役、种粮折算皆需用粮,若缴粮十五石恐百姓无以为生。”
相比不经农事的糜竺,张昭熟络农情,说道:“不如按丁口收粮,取一月之口粮为税,男丁月食两石以两石粮为税,妇孺与半丁以一石五斗为税,十岁以下幼者不征粮税。三丁之家可出粮五六石,此为一户之租,旧时田租可以不计。”
“旧时出粮十五石,如今租粮六石已占半数,剩余部分可用绢、麻缴税。昔徐州繁荣时,绢一匹六百钱,多于一家之人税,故不宜以一匹绢为赋。”
张昭迟疑半晌,说道:“户有一女丁者则以绢三丈、麻三斤为计,有二女则绢六丈,麻六斤,此为户赋。户无女丁者,不妨令男丁多出粮租。”
“五口之家,男丁一人,女丁二人,半丁一人,幼丁不计,可得粮税五石五斗,绢赋六丈。”
说着,张昭看向刘桓,问道:“不知郎君以为新税可否?”
张昭新制的赋税比曹操户调制良心多了,充分考虑到贫苦百姓。需知曹操治下户税大体是田租亩粟四升,户绢二匹或绵二斤。田租与汉代田租近似,但关键在于户绢二匹。
依照汉代标准,一匹绢价值六百钱,相当于一户一年的赋税,今曹操让百姓一年上缴两年的赋税,可以说剥削之重。
刘桓望着自己这些天统计的数据,说道:“有牛与无牛物产不同,有牛之家不妨多收些赋税。”
“请郎君明言!”张昭请教道。
刘桓说道:“无耕牛户粮五石五斗可行,然家中一头耕牛不妨多出五斗,若两头耕牛则出一石,此为约束豪强、大族之家。”
“郎君之言不无道理!”
徐奕有基层经历,赞同说道:“凡家有耕牛则代男丁数倍之功,今下勤垦田亩,区区五斗难为负担。”
“且依郎君之见,耕牛一头缴粮五斗,以此勉励百姓勤勉耕作。”张昭说道。
糜竺问道:“若依眼下所统赋税,我徐州户三十万不知出粮多少?”
“兵户不出赋,今先去三万户。眼下二十七万四千户,依户出粮五石计,则一百三十七万石;户绢六丈计,则绢有十六万四千匹。”徐奕计算道。
刘桓冷不丁说道:“九等户税未议,若将九等户税推行,则绢粮只多不少!”
“九等户不好商讨啊!”徐奕愁眉苦脸,说道。
糜竺说道:“刚刚商议之赋税可视为下上户,今下下与下中二户以此相减赋税便可,唯独上等三户值得商榷。若以户粮五六石为基,纵使一等加一石,户粮亦不超十石。”
停顿了下,糜竺说道:“不如上户以口粮五石起算,一家十口则出粮不下三四十石!”
“先行依糜君之意商讨,如有不妥再行纠正!”刘桓说道。
“诺!”
徐州赋税、户籍说明
两汉有大小石两种容器,但自汉武之后亩多用大亩,但许多文献里偶然会有小石出现。
依照堂邑汉简考与尹湾汉简的分析,汉代一亩产量在2至3大石之间。假若有一亩超过三石的产量,大体亩为大亩,石为小石。
我这三国三本书的赋税都是沿用粮、绢代替钱,参照朝代大体是南北朝与隋唐,上本书参考隋时粮制,后期我意识到数据对不上,但已经没法改了,所以未深入考究,导致我上本书数据有问题。
我在研究本书赋税,重新研究了遍魏晋隋唐赋税制度,才发现忽略了隋文帝改度量衡,隋朝一石约汉三石,隋户出三石粮,相当于户出九石粮。
因此本书赋税基本无误,后续数据也会依照上一章数据。
至于徐州户籍的话,西晋开国徐州户数八万多,考虑到数据存在失真。以及徐州未有后续一系列动荡,我推演暂定为三十余万户。
至于曹魏至西晋的太平几十年,可以参考吴汉两国户口没有增长,毕竟曹魏赋税本身就偏重,其中增长情况与两国估计类似。
不说了,继续码字去了!
第19章借鸡生蛋
“夫君,已为五官中郎将,参议徐州军政,怎还能为我画眉!”
清晨,夫妻俩刚闹腾完。
诸葛笙秀发散乱,脸色潮红,修长的大长腿半隐半现,见刘桓要为自己画眉,嗔怪道。
刘桓抚摸百看不厌的大长腿,笑道:“闺房之乐不被外人所知。”
“夫君莫闹,稍后我要随你至州府!”诸葛笙拉开刘桓不安分的手,说道。
“为何?”
“拜见阿母?”
“不是!”
诸葛笙眨着大眼睛,说道:“如夫人甘氏怀孕,你不晓得吗?”
“甘氏怀孕?”
“前两天刚有喜,我昨日初知。其虽为小妾,但明公尊为如夫人,今下送些锦绢为礼,可让外人晓得夫君心意。”诸葛笙说道。
“阿母有何表态?”刘桓问道。
诸葛笙披了件外袍,遮住诱人的大长腿,说道:“此事由阿母告知我,我得阿母准许,今日才准备拜会甘氏。”
刘桓与甘氏接触不少,甘氏相貌的确不错,但出众的是她情商,深知祖氏为正妻不能得罪,故每日必向祖氏问好,每次见到刘桓懂得避嫌退让,在内宅里不争不抢,避免与祖氏起冲突。
刘备凡赏赐之物,甘氏必先问祖氏有无,若祖氏没有,甘氏不敢接受。故甘氏知进退,懂得自保的行为,让刘备颇是满意,特意升为如夫人。
如夫人顾名思义,比侍婢、小妾位高,仅次于正妻的身份。
“甘氏既有身孕,你便代我表达下心意,吃喝之物勿送!”刘桓心情略有复杂,说道。
“夫君与我所想一样,如夫人怀有身孕,若吃坏了身子,恐你我说不清。但锦绢之物无害,纵是出了意外,也怪不了你我!”诸葛笙说道。
“夫人思虑周全!”
望着美人梳妆,刘桓称赞道。
甘氏怀孕对刘桓、诸葛笙二人几乎没什么影响,无非多了弟弟或妹妹,也不会动摇刘桓继承人的身份。但由于身份敏感,假若甘氏不小心流产,难免会有心人多想。因此出于避嫌,有些东西千万不能送。
且不说夫妻二人各自洗漱一番,一同乘车驾至州府,各自拜见此行对象。
“郎君,明公在内理事,劳君等候一番。”
见到刘桓欲拜见刘备,许褚并未因刘桓身份而放行,当即上前阻拦。
“许仲康,你今出任宿卫之职,怎不知我家郎君拜见明公无需通报?”徐盛大步上前,沉声说道。
许褚神情严肃,说道:“我未得明公口令,不敢放行,望郎君见谅!”
见许褚严守规矩,刘桓未有生气,反而颇是欣赏,说道:“劳仲康禀报。”
少许,许褚去而复返,作揖告罪道:“褚谢郎君举荐之恩,然宿卫之事不敢松懈。刚明公有令,郎君以后拜会无需通报。”
“仲康严整,我举荐得人!”刘桓勉励道。
有了许褚的放行,刘桓趋步入堂拜见刘备。
“阿父,许仲康值得器重!”刘桓称赞道。
见到好大儿前来,刘备笑道:“昨日仲康拦下云长、益德,益德险些发怒,幸云长阻拦。仲康直面二人,未有退让,胆略惊人。从近日表现看来,仲康可深信矣。”
说着,刘备热情招刘桓上前,说道:“公正与子布所议新税甚好,将粮、绢折价,依男女计数,口多则多缴,富贵则多输。依现有户籍,徐州一岁可输粮一百四十万石,出绢十六万匹。”
“若计纺邑一岁三万余匹绢,军镇输粮十余万石,我徐州一年能有粮一百五十万石,绢近有二十万匹。虽不能养十万大军,但养三四万兵马有余。”
步卒一月军饷一匹绢,一年十二匹绢;骑卒一月军饷绢一匹半,一年十八匹绢。
徐州脱产常备军约有万人左右,每年军饷十二万匹绢,而每月粮草消耗依情况而定,在家则食家,在军则食军。大体是八月在军,四月在家,故军粮支出在二十四万石。
精壮兵卒有万人,虽说不是脱产兵马,但每年操练半年或随行出征,每年至少要消耗八万至十万石军粮,而出征时军饷一月一绢。
普通兵马一两万,每月定期操练三月有军粮津贴外,平日唯有在出征时有军饷,一月约为半绢。
故以上三、四万兵马,至少每年要消耗绢二十万匹,每年食粮保底五十万石。如果调发徭役,打胜仗赏赐,依照之前用钱收税必然不够覆盖,需要依靠盐铁官营的收入。
但赋税改征粮绢,至少在高层中初步统计可知,不用盐铁官营的收入,依靠户籍上征收的赋税就能覆盖。
官员俸禄、官府开支、装备购买,依然要依靠盐铁官营收入,不过与先前相比,徐州官府至少能有结余,不至于说勉强够用,或说出现亏空情况。
“众人折算钱粮多日,其中九等户税制,多来自于糜君之手。”刘桓依旧未贪功,而是将功劳让于众人,说道:“糜君言,豪人、大姓一家月粮不止二十石,富庶者食精细之物价值可至五十石,乃至百石。”
上户三等赋税的制定基本来自于糜竺的意见,他作为顶级家族熟知徐州大族、豪强的家庭情况,可以说参考了自家每月用度指标,与其他中下家族的用度指标。
今九等户中上上户成丁计粮十石,女丁计粮五石,故像顶级大家族如糜氏,一年要献粮二百石,纳绢三十匹。然以上赋税对对糜氏而言,依旧没多大压力,无非是几日或半月的用度。
刘备颇有感慨,说道:“我入徐州以来,子仲便有大功于我。今他在任盐铁校尉期间,筹措军粮及时,屡屡解我困顿。我欲表他为沛国相,不知公正何如?”
刘桓沉吟半晌,说道:“盐铁校尉之职非常人不能胜任,今糜君改任沛国相,徐州中恐无继任者可以胜任!”
糜竺在徐州的人脉深厚,当初刘备委任糜竺出任盐铁校尉,全靠糜竺出面奔走,否则刘备彼时初任徐州刺史,估计没人会买刘备的账。
可以这么说,徐州现有的盐铁官营买卖体系为糜竺一手所搭建。假若糜竺离开了,怕继任者玩不转。
刘备盘坐于榻上,思虑道:“若子仲不能赴任,不知何以表彰其功勋?”
刘桓笑道:“阿父不如表糜君为校尉或中郎将,虽不统兵,但可视为嘉奖。”
“此计可行,子仲所任盐铁校尉不得陛下册封,今若表为中郎将,得有陛下册封,足以作为赏赐。”刘备点头说道。
“至于沛国相,我倒有一人举荐?”刘桓说道。
“何人?”
“次兰镇校尉袁涣,其治次兰镇有功。阿父先前北上琅琊,令袁涣随行左右,督理琅琊政事,今怎将其遗忘?”刘桓说道。
刘备轻拍大腿,说道:“我怎将袁曜卿忘了,他为陈国袁氏子弟,名声响彻豫州。今若以他为国相,沛国士民岂不争先投奔。”
“来人!”
“在!”许褚趋步入堂,沉声道。
“传次兰校尉袁涣至下邳,我要拜他为沛国相!”刘备说道。
“诺!”
“阿父既拜袁涣为沛国相,不知陈何在?”刘桓问道。
“陈昨日拜见我,其已令弟陈南至广陵屯兵,而他等新任沛国相上任,他便能移师广陵。”
刘备忍不住吐槽,说道:“下邳陈氏云集广陵,姻亲乡友几乎遍布诸县,今岁赋税留为己用,视广陵为自用之地!”
自刘备授予陈登自主权利以来,除了在刘备帐下效力的子弟,余者陈氏族人蜂拥至陈登帐下效力。今陈更是带批旧部南下,将广陵当作陈氏自己的疆土。
刘桓宽慰说道:“下邳陈氏族人、门客数千人,他若不奔走广陵,留在下邳岂不为患,影响阿父施政用人。但以陈登所为来看,阿父一日为徐州牧,陈氏便会一日以阿父为君。”
之前将广陵交给陈登,可以看作刘备与陈登的交易,让陈氏势力从下邳疏导至广陵,既能有利于保全广陵郡,更有利于刘备整合徐州。
刘备心有忌惮,说道:“若能兵破袁术,淮南不能交于陈氏治理。若令陈氏坐大,则必影响你我父子。届时广陵可仍由陈氏管理,但九江与庐江必须交由心腹之人坐镇。”
刘桓点头不语,三国里借鸡生蛋之事可不少,前者有曹操,先为袁绍帐下小弟,再得到兖州后,最终背离了袁绍;今者有孙策,先为袁术帐下将领,得到江东诸郡后,转眼就和袁术翻脸。
陈登在历史上可有自强的图谋,今陈氏在淮南强盛,对刘备而言可非一件好事,必须在有苗头的时候留意提防。
聊了半天,刘桓忽然问道:“如夫人身孕,阿父怎不告知外人?”
刘备并不意外刘桓知晓,说道:“甘氏不过为一妾室,其身孕之事何必令世人尽知,让她静心休养便好。”
顿了顿,刘备催促说道:“公正成婚多时,你如今也该生子了!”
闻言,刘桓扯开话题,说道:“关叔、张叔尚未生子,我今生子恐太着急。”
刘备笑道:“云长其实有子,仅是你不知而已。今他已命人前往河东迎接家小。”
ps:稍后有一章
第20章奉则为天子,不奉则为稚童
吴郡,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