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颇有些不信,说道:“莫非向士族借粮不成?”
“非也!”
刘桓不怀好意,说道:“大旱之时,物贵钱贱,袁公不如更铸大钱,一钱值二百,收冀州市津米粮,以暂补府库空缺。”
“更铸大钱?”
沮授眉头暂皱了下,说道:“若铸两百大钱,岂不是二百五铢钱方值一枚大钱?”
“正是!”
刘桓说道:“市上私钱繁杂,董卓小钱简陋,如能铸造两百大钱,令其价值二百五铢。时袁公开炉铸钱十万,便值两千万五铢钱,足以暂解府库窘境!”
“更铸大钱之策可行,但恐河北士民生怨!”沮授迟疑说道。
袁绍不以为然,说道;“昔董卓奉天子诏铸小钱,我迎天子至中立之地,以供奉天子为由更铸大钱,士民当怨天子,而非怨我矣!”
刘协乃董卓所拥立的汉家天子,作为讨董联军盟主的袁绍一直认为刘协缺乏合法性,迎奉天子纯粹出于利用为目的。
说着,本就欣赏刘桓的袁绍,赞赏道:“公正若为我子嗣,则我基业有人可继矣!”
“惭愧!”
刘桓谦虚道:“救火之策难登大堂,纵无在下献策,凭冀州之富庶足以渡此难关!”
刘桓所献铸造大钱的计策看似能缓解冀州府库窘境,收割一波河北士民,实际上大钱泛滥会带来物价高涨,让本就脆弱的河北经济进一步恶化,让中下层百姓怨恨袁氏的统治。
毕竟所谓的天子下诏,无非袁绍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根本没有改变袁氏剥削河北百姓的本质。且由于钱币滥发收割太快,反而会让袁绍迷恋上这种手段,从而让河北士民厌弃袁绍。
可以说刘桓之计遗祸无穷,但由于汉末之人大多缺乏经济常识,故即便强如袁绍、沮授都不能看透刘桓的阴险之计,反而要感谢刘桓献计解难!
刘桓趁热打铁,说道:“袁公迎奉天子至中立之地,可谓有利而少弊。今若让曹操或他人所得,岂不令袁公受制于人?”
之前犹豫不决的袁绍在刘桓一番说服下,今下俨然心动,转头看向沮授,问道:“公与何如?”
沮授恐袁绍反复不决,反问道:“明公不为借天子之名平天下而心怀惭愧?”
袁绍笑道:“秦为周天子旧藩,周为商之属邦。高祖尚为义帝之臣,光武旧为更始之将。我为汉室旧臣,之所以取天下非我所愿,实因形势所逼。”
说着,袁绍有心招降刘桓父子,说道:“天子迁于中立之地,及我平公孙,一统河北诸州,天下大势难挡。公正父子若携州来降,我授世袭裂土之爵与你父子,与我袁氏共享天下,岂不乐哉!”
刘桓不卑不亢,说道:“恕桓不敢苟同。天下逐鹿,州郡割据,天子昏聩,董卓专权,致使华夏战火荼毒,民众无朝夕之安。念中国之创,袁公有效高祖开业之志,我父何尝未有追随光武之心。”
“袁公一统河北,我父或能兼并曹操。时两雄并立南北,君凭大略人德,臣各尽忠心,将提携长戈,会战于大河,较分高下,决出天命之人,各垂竹帛于千古,不亦可乎!”
刘桓对答雄壮,令袁绍为之侧目,大笑道:“我本以公正会搪塞了事,不料君竟慷慨应答。公正之诚,出乎我之意料!”
“中国形势至此,明公披靡天下,能知常人阳奉阴违之言,我怎敢不以诚侍上!”刘桓说道。
“彩!”
见刘桓表现之出奇,让袁绍愈发羡慕刘备,谓沮授说道:“惜公正非冀州公子,否则天下必归我所有。”
刘桓浅浅而笑,说道:“长公子袁显思文武并济,坐镇一方;二公子袁显奕好勇多谋,可委大任;三公子袁显甫机敏多智,侍奉袁公。袁公何患无子?”
“如公正所言,袁公膝下侄子众多,远如侄儿高干颇具勇力!”沮授说道。
袁绍笑而不语,他虽说欣赏刘桓,却不会否认自家儿子的才能,除了袁熙能力差点,袁谭、袁尚皆符合他的心意。
“袁公若是信我,请公调兵遣将与我南渡,时迎天子至济阴,再定国都选址!”刘桓参拜袁绍道。
袁绍思虑少许,问道:“公与,我欲令颜良、张率万人步骑南下,不知何如?”
“颜良、张虽有兵略,实不过为一介武夫,难以担任统兵、外交之能。”沮授起身请命,说道:“明公不如遣一公子南下拜谒天子,授辅佐公子于左右。”
“你为督军,统管万人兵马,显甫随你左右,以便代我拜会天子!”袁绍说道。
“诺!”
在袁绍、刘桓几人闲聊时,忽见侍从匆匆入内。
“明公,雒阳有急报传来!”
“何事?”
“曹操从颍川出兵,领精锐星夜兼程,于七月十日至雒阳。次日以雒阳无粮为由,强迫天子与百官移驾。”侍从说道。
闻言,袁绍拍案而起,怒声道:“曹操兵困兖州,若无我遣兵赈济,恐早被吕布所破。怎敢不经上报,便领兵西迎天子。”
刘桓拍掌而叹,说道:“我之前便疑刺客受曹孟德所遣,今曹操擅领兵马入京,我彼时猜测不假。”
袁绍皱眉问道:“怎知刺客必是曹操所遣?”
刘桓作揖说道:“曹操欲西迎天子,而我徐州欲阻其所为。故我猜测曹操为让袁公与我父亲难以干预,特遣死间令二州生怨,以便他迎奉天子。昔日因无实证,不敢报于袁公。”
刺客是否为死间根本没有确凿的定论,因此刘桓无意用刺客向袁绍施压,而是专门留为后手,让袁绍彻底下定决心出兵。
袁绍颇是恼怒,说道:“昔我视曹孟德为弟,他怎敢以此毁我名誉?”
说着,袁绍拂袖起身,骂道:“淳于琼、郭图二人险坏我大计!”
“公正、公与,今曹操裹挟天子车驾,你二人有何见解?”袁绍稍微冷静了下,问道。
刘桓神色严肃,说道:“曹操既已裹挟天子车驾,今想让曹操交出天子,唯有令曹操惊惧。沮君率大军南下以为施压,桓竭力联络众诸侯,并让我父率兵西进。”
在邺城停留的时日里,刘桓已经考虑到眼下的情况。曹操虽迎奉到天子,但由于曹操尚未控制朝廷,尚有补救的希望!
沮授点头赞同,说道:“公正之见可行。天子还都雒阳,却被曹操所裹挟,百官势必生怨,我与徐州大兵压境,曹操迫于天下声势,将不得不交出天子!”
“好!”
“我命人督运兵粮,劳二君迎天子于济阴!”袁绍说道。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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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声合九方诸侯
袁绍此次没有犹豫不决,而是在多方刺激下,果断下令出兵。以袁尚为主将,沮授为督军,颜良、张二将领兵马南下,步骑兵马共计万人。
在兵马征调之时,袁尚、沮授在漳南立下营寨,特邀刘桓至大帐议事。
是日,在袁尚的出迎下,刘桓与诸葛亮两人趋步入大帐。
“我父盛赞公正智谋,让我此番南下多向公正学习。今迎奉天子之事,有劳公正指教!”袁尚首次拜领大事,将态度放低,谦逊道。
刘桓握住袁尚的手,说道:“不敢谈指教之事,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我与诸位群策群力。”
袁绍屡屡称赞自己,刘桓可不觉得袁尚不会介意。为了合作顺利,刘桓在态度上必须灵活多变。
“请公正上座!”
“显甫代袁公南下,当请上座!”
互相推诿下,因刘桓态度坚决,袁尚自居上位。
“曹操挟天子南下,公正自言欲合众诸侯之力,然不知欲如何布置,有那几方诸侯可用?”袁尚学着父亲袁绍的模样,问道:“今中原诸侯兼并,大者无非徐州与我冀州!”
“今合贵军一部,可聚九家诸侯!”刘桓早有腹稿,答道。
“哦?”
袁尚顿时惊奇,问道:“不知何来九家诸侯?”
“孔明!”
刘桓有意让诸葛亮表现,轻声点名道。
诸葛亮仪表不俗,起身说道:“回袁君,中国虽说兼并多年,大者诸侯无非三家,但小者诸侯颇多。陈国刘宠麾下有善射者数千,步骑兵马有万人,可为一方诸侯;河内张杨兵马强壮,两次迎奉天子有功,可为一方诸侯。”
“泰山陈宫、东平张邈、鲁国吕布,三家势力虽弱,但合力能有万余之众,可以记作三家诸侯,用于鼓噪声势之用,以上为五家诸侯。”
“袁氏与我徐州刘氏不用多说,可记为两家诸侯,此七家诸侯也!”
诸葛亮如数家珍,说道:“杨奉自长安起,便护卫天子,虽专权擅政,但仍有迎奉天子之心。眼下曹操挟天子而走,杨奉岂会甘心,故可算作一家诸侯。”
“此八家诸侯,不知第九家诸侯何在?”沮授问道。
“刘表坐拥荆楚,他如能出兵可视为一家诸侯!”诸葛亮说道。
沮授皱眉说道:“刘表自入主荆州以来,除了击袁术外,未有出兵之役。曹操裹挟天子至颍川,难料刘表是否愿意出兵!”
“刘表虽说守户自保,但天子之事却有过问。据孔文举来信,刘表曾有派遣兵卒运输贡米,修缮宫殿之举。”刘桓借机插话,说道:“如能遣一舌辩之士南下,未必不能令刘表出兵。”
“公正可有人选?”袁尚问道。
“在下已命帐下鲁子敬先使杨奉,再借道南至荆州,游说刘表出兵。”刘桓早有谋划,说道。
“咦!”
沮授惊叹道:“今大事未定,公正却有布置,行事之果决,令授惭愧!”
袁绍优柔寡断、多谋少断,让沮授已经习惯了慢吞吞的办事效率,眼下刘桓行事干净利索,反倒让沮授不习惯。毕竟如按照袁绍的习惯,先激烈争论一番,然后根据众人意见派遣任务。
刘桓笑了笑,说道:“计策出于我,当由我先行操办。眼下曹操已挟天子,若行事迟缓,恐木已成舟。”
见刘桓纵横诸侯,行事雷厉,袁尚发自内心敬佩,说道:“公正有苏秦张仪之风,一呼而合诸侯并力伐曹,今尚愿从公正吩咐。”
“未敢与古人相比,苏秦佩六国相印,使秦不敢出函谷。桓些许事迹,安敢与先人相比!”
刘桓假装谦虚了下,又继续吩咐道:“兖州三家诸侯与陈王刘宠,与徐州颇有旧情,我书信一封可让四家出兵。河内张杨与我素无瓜葛,反与袁公交际甚深,劳显甫联络张杨出兵。何如?”
凭吕布与张杨的关系,刘桓完全可以先联络吕布,再让吕布请张杨出兵。但为了给予袁尚发挥的空间,刘桓不敢事事专权。
“联络张杨出兵不难!”
袁尚爽快应下,说道:“不知我军南下线路,公正可有谋划?”
刘桓看了眼沮授,笑道:“桓粗知兵事,不敢在沮君面前献丑,进军路线可由沮君布置!”
“有劳沮君!”
在刘桓、袁尚的邀请下,沮授行至挂在帐壁上的中原舆图,指点说道:“曹操地跨兖、豫,今依我之见,九家诸侯如能兴兵,可从以上四处用兵。”
沮授先指酸枣,说道:“我冀州与张杨所领河内兵,可屯兵至酸枣,经官渡,下中牟,兵锋直指许县,此为一路兵马;公正与兖州三家引兵汇于鄄城,兵马南望定陶,此为二路兵马。”
“徐州如能出兵彭城,逆泗水而进,兵围湖陆城,此为第三路兵马。杨奉、刘表如能出兵,可让杨奉抄掠颍川诸县,刘表从南阳出兵,此是为第四路兵马。”
说着,沮授目光停在陈国上,迟疑说道:“陈王人力微弱,位于陈留、颍川之交,可令其摇旗呐喊。”
“关羽屯兵彭城,得我音讯可出兵重围湖陆城。”刘桓恰时起身,行至舆图侧,指点说道:“我可让我父逆睢水进军,与陈王兵马遥相呼应,直逼陈留郡,此可为第五路兵马!”
“刘徐州如能出兵甚好,与陈王呼应,可为第五路兵马!”沮授抚掌笑道。
袁尚望着沮、刘二人在舆图上的比划,情绪颇是激动,说道:“九家诸侯,五路兵马,曹孟德闻讯必惊,当肝胆俱裂,终不敢挟持天子!”
沮授微微颔首,对五路进军路线颇是满意,说道:“曹操所领郡国,无非颍川、陈留、济阴、山阳等,我军诸路兵马并进,曹操虽有数万兵马,但无力一一顾及,怎敢逆天下滔天之民意?”
刘桓点头赞同,若曹操执意与天下为敌,九家诸侯中愿意出兵的诸侯可不少,兖州三家与曹操旧敌不用多说,杨奉不爽曹操摘桃子也会袭扰,刘备为了中原肯定愿意出兵,而袁绍可能会坐山观虎斗。
因此,九家诸侯的包围网一旦被拉起,以曹操眼下的情况肯定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大概率会交出天子,以便平息众人的不满。
袁尚望着舆图,忽然问道:“若曹操交出天子,或可将天子安置于鄄城。鄄城百里沃野,河流纵横,可供天子与百官居住,不知公正以为何如?”
将天子迁至鄄城来自于袁绍的诉求,袁尚首次统领大事,渴望作出成绩,顾不得吃相,希望早点敲定这件事。而袁尚太过着急的举动,让沮授眉头微皱,曹操尚未交出天子,今便急于占便宜,实属有些不妥。
刘桓神色如常,说道:“鄄城毗邻东郡,远离颍川,以此为国都,我以为可行。仅是离我徐州颇远,水路供给辎重不便,届时恐有劳河北供养。”
见刘桓同意要求,能够完成袁绍布置的任务,袁尚大为欢喜,说道:“我河北地大物博,供养天子有余。既然公正无异议,那便以鄄城为都。”
“皆依显甫之意!”刘桓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