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评神情顿时微冷,说道:“使君入主徐州,莫忘我主袁公表举之事?今使君莫非欲援孔融,而背袁公不成?”
关羽冷眼旁观,今对辛评的态度很不满。
刘备神情自若,说道:“袁氏五世三公,袁公冠绝天下,雄踞河北之州,备安敢弃袁公?”
“君既不背袁公,但又为孔北海出兵,不知使君何意?”辛评不解问道。
刘备笑了笑,说道:“备平生不好杀戮,今孔、袁二君待我皆有恩德,故我此番北上欲为两家解斗。”
“使君欲何解?”辛评质疑道。
辛评觉得两家矛盾无法调和,不认为刘备具备解斗的能力。
刘备抿了口水,不紧不慢说道:“袁青州无非欲得高密,我今如能让孔北海献上高密,望袁青州能任由孔北海及其帐下文武出城,不害任何人性命。”
辛评摇头说道:“我军遣使招降,孔融拒绝出降,刘使君恐难说服孔融献城!”
“备自有方法!”
刘备胸有成竹,说道:“望辛君代传口信,言我能让孔北海出降,但唯求袁青州答应不伤孔北海及其家眷。”
辛评思虑了下,说道:“如能不费兵马取城,此事为何不能答应!但使君若不能说服孔北海出降,试问如何是好?”
刘备神色微正,说道:“若孔北海不从,备绝不干预兵事,请辛君安心!”
“好!”
虽不信刘备能做到,但见条件符合自家利益,辛评自无不可,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回禀袁君,劳刘使君遣使入城游说孔融。”
“有劳辛君传话!”
因辛评急于返程,向刘备告辞离帐后,关羽捋髯问道:“若孔融不从,兄长果真无心干预兵事?”
“嗯!”
刘备微微颔首,感慨说道:“假若孔融一心求死,我又怎能违其志,唯有尽人事,听天命!”
刘备非迂腐之人,他虽被名声所累,不得不救援北海,但不代表刘备非救孔融不可。毕竟假若连孔融自己都无意求生,执意与高密共存亡。而刘备做到他该做之事,世人将无法指责他!
当然了,刘备不觉得孔融不怕死,今下之所以不投降,无非舍不下面子而已!
关羽若有所思,说道:“兄长之言有理,孔融待兄长无大恩。我军今能出兵,便已是报答恩情!”
“子敬!”
“在!”
刘备沉吟半晌,说道:“等袁谭答应我军遣使入城,劳子敬与是仪驱车至高密,看能否以服侍天子为由,劝服孔北海献城。”
“在下领命!”鲁肃沉声应道。
第77章一石三鸟之计
辛评不信刘备能劝孔融献城,袁谭更不信刘备有这本事。
考虑刘备承诺游说失败,不出兵帮助孔融的条件,袁谭爽快答应刘备的请求,但前提是刘备必须屯兵于诸县。而有了袁谭的应诺,鲁肃与是仪乘车至高密。
将至高密城时,是仪心事重重,说道:“孔府君性情刚强,为人注重颜面,今欲劝孔府君献城,切勿坦荡直言。”
县吏出身的是仪更踏实些,他明白能救孔融只有徐州。而孔融最好的下场,不是刘备出兵赶走袁谭,而是依照鲁肃之见,放弃高密城,避免长期被袁谭针对。为了让事情进展顺利,是仪忍不住叮嘱鲁肃。
鲁肃笑道:“昨日子羽多有叮嘱,请君放心,肃已有应对之策!”
“仪多有叨扰了!”
“无事!”
随着袁军撤开包围圈,鲁肃、是仪二人经禀入城,被侍从引至府衙。
府衙内,孔融安坐凭几,手不释卷,畅读典籍,似乎身处太平年间。
“府君,是仪领刘备帐下从事鲁肃在府外等候!”
“让二人进府!”
孔融盯着竹简,头也没抬说道。
“诺!”
少顷,鲁肃风采潇洒,随是仪趋步入堂。
是仪恭敬说道:“仪不负府君之托,向徐州求得援兵,今从事鲁肃在此!”
“鲁肃,鲁子敬拜见府君!”
“辛苦了!”
为彰显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孔融有意读书,将两人晾在一边,说道:“子羽、子敬暂坐!”
“诺!”
见孔融在装模作样,鲁肃冷笑不已,拦下欲说话的是仪,端坐在席上,静静观察堂中的陈设,欲等孔融先开口。
孔融读了半天书,见鲁肃一反常态不说话,顿时有些急了,先合上竹简,露出一副满意模样,再看向等候的鲁肃,致歉说道:“沉迷读书之中,若有失礼,望请鲁君见谅!”
“无事!”
鲁肃有意恭维,笑道:“敌寇迫城在即,府君却读书自若,好心性,好胆略,肃不如矣!”
得到鲁肃的称赞让孔融心满意足,说道:“城中兵马不足千人,我恐人心惶恐,方才欲以读书安人心。”
说着,孔融问道:“不知玄德君兵马何在?何时能解我高密之围?”
鲁肃故作难色,说道:“使君兵在诸县,今却不好北上解围!”
“为何?”
“府君有所不知,臧霸、孙观等人率兵初降,人心未有依附,刘使君可用之兵方才六千之众。而袁谭帐下兵马万余人,使君恐臧霸、孙观等人反复,故今不敢贸然用兵。”
闻言,孔融脸色难看,问道:“今下既无兵马为援,玄德让你为使见我,是为何意?莫非欲令我舍高密?”
“天子欲迁都雒阳,然途中惨遭乱兵所劫,落难于大河之间,使君闻之垂泪,兵将无不愤慨!”
鲁肃没有直面问题,而是拐弯抹角说道:“昔陶公在世时,欲与府君谋迎天子还雒阳,会曹操袭掠徐州而止。今徐州虽未一统,但却初有基业。刘使君欲复旧约,共襄大事,迎天子于雒阳。”
孔融眉头紧皱,不悦说道:“我既无兵马,又无粮草,安能迎天子于雒阳。更何况我被困于高密,兵戈旦夕加身,你今莫非欲来取笑我不成?”
鲁肃摇了摇头,说道:“府君虽无兵粮,但贵为天下名士,年少著世登堂。今天子危难,无人匡扶,府君如若临危西往,岂不远胜千军万马?”
“府君非边鄙武夫,岂能恃兵戈以安天下?今如能得天子赏识,入朝辅佐天子,使君以羽翼呼应,庙堂、海滨并力,未必不能中兴汉室!”
孔融眉头时皱时松,他虽说有心匡扶天子,但眼下困顿,却让他有心无力,且鲁肃之言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若西往雒阳,不知高密如何安排?”孔融反问道。
鲁肃恭敬,说道:“高密不过海滨小城,安能与天子相比。府君如若率部西往,高密不如交由袁谭管辖。”
闻言,孔融冷笑连连,说道:“原是刘玄德畏惧袁谭兵马,今让你以迎奉天子为由,劝我献城于袁谭。短短相隔几年,刘玄德竟已不敢救北海!”
鲁肃神色肃然,大声道:“孔君安敢污蔑刘使君心意,天下兵势汹汹,袁氏半有中原。今敢兴兵援者,除徐州刘使君外,试问还有何人?”
“若刘使君无意救孔君,今安会冒大不韪,屯兵于诸县策应?”
说着,鲁肃愤而起身,说道:“实不相瞒,若非孔君遣人求援,我家使君早已遣兵西迎天子。众人言高密为边鄙小城,民未有十万,孔君屡败于贼,安能与天子论轻重。”
“使君却言,今援北海,非为高密,是为孔君。孔君有匡扶天下之能,之所以连连遭困,非能力不足,实因人各有所长,孔君不善兵事而已!”
“如夜明珠昼不能见光,夜幕下却亮如明月。故与孔君共襄国事,事半功倍!”
鲁肃仰天而叹,说道:“我本以为孔君为忠义之士,不料拘泥于蝇头小利,不顾天子落难河洛。”
“恕肃言语有失,今请告辞离城!”
说罢,鲁肃就要作揖告辞。
见状,孔融阴晴不定,鲁肃竟给他冠上‘苟图私利,目无天子’之恶号,这若让鲁肃离开,他名声怕不毁了?
下个瞬间,孔融顿时从榻上起身,上前拉住鲁肃的手,说道:“子敬错识我意,今且坐下论事。”
说话间,孔融向是仪使眼色,示意让他帮忙安抚鲁肃。
“鲁君暂且安坐!”是仪迎着鲁肃坐下,说道:“言语或有误会,不如听我府君一言!”
见以退为进取得成效,鲁肃在是仪的劝说下,故意不情不愿地坐回位上。
“不知孔君有指教?”
孔融捏着胡须,说道:“玄德有识人之明,在下不善兵事,故自坐镇北海以来,治民理政尚可,但若遇兵事则束手无策。幸玄德不惜艰辛,两次出兵解围。”
“今天子落难河洛,玄德有救护天子之心,在下又岂无救难之意?”
停顿了下,孔融说道:“刚才之语,非是嘲讽刘徐州,实欲一试心意。今子敬之言语,足以令在下心安。”
鲁肃露出了然之色,说道:“昔孔君有意与陶公为盟,共迎天子还雒阳,自是心怀天子。恕肃不能识孔君真心,言语如有冒犯,还望府君见谅!”
“皆为公事,我岂会怪罪子敬!”孔融大度说道。
说着,孔融进一步问道:“试问子敬,不知玄德欲如何迎奉天子?”
鲁肃沉吟少许,说道:“徐州离雒阳需经兖州,且无天子诏书,藩镇不可率军前往雒阳。故使君欲令孔君为使者,携粮、绢等辎重,乘舟出泗水,入大河,先行拜会天子。”
“若天子急需兵马救难,孔君书信一封,使君便遣兵马入大河,随君并力辅佐天子。不知孔君以为何如?”
孔融沉吟半晌,说道:“兖州兵贼丛生,走水路输送物资,是为稳重之策!”
鲁肃微微颔首,说道:“孔君如若前往雒阳,天子必会留君在朝为官,自是无法兼任北海相,故与其结怨袁氏,不如将高密送于袁氏。毕竟若走大河至雒阳,沿途需经袁氏郡县,不可无袁绍应诺!”
孔融蹙眉思虑,经与鲁肃的一番对答,他已渐渐猜到刘备用意。
刘备已经得罪袁谭,眼下肯定不敢为了他得罪袁绍。今为解决他的危局,煞费苦心想出与他齐心迎奉天子之计,既能保全他兵败失土的名声,又能不得罪袁绍,还能得到天子的好感,是为一石三鸟之计。
“也罢!”
既已明白刘备用意,孔融也清楚袁谭志在一统青州,高密终究难以久守,松口说道:“玄德有心与我迎奉天子,若能用高密换得袁氏放行舟队,我岂会不答应!”
“北海心念天子,为朝廷之幸!”
“至于与袁谭交涉之事?”
鲁肃大喜不已,说道:“肃稍后出城拜见袁谭,向袁谭传达使君之意,必让孔君携文武与家眷安然撤至徐州。”
“善!”
第78章文武大丰收
“孔融愿意献出高密?”袁谭颇是诧异,问道。
辛评点头说道:“据刘备使者所说,天子受难于河洛,孔融欲携辎粮以迎天子。故今献高密于使君,以换袁公疏大河水运,以便徐州舟舸从泗水运粮入大河。”
说着,辛评笑道:“高密外有潍水为池,城郭高险难登,若起兵事不知要伤多少兵卒性命。故以在下之见,以高密换大河水道,无非是孔融为挽颜面之语。今刘备既劝得孔融献城,使君不妨允诺刘备所求!”
“可行!”
袁谭笑道:“今高密投献,青州几入我手,我父若知此事,势必会欢喜不已。明日开南围,放孔融及帐下文武家眷出城,各部兵卒不得阻拦!”
停顿了下,袁谭见到案几上一瓶未开封的邯郸清酒,说道:“仲治,我闻齐鲁无佳酿,稍后你命人将这瓶邯郸清酒送与刘备,以谢他旧时表举茂才之情,望青、徐二家能够和睦。”
“诺!”
汉代酒分为清酒与浊酒,浊酒度数低,三至五日便能酿好,因颜色浑浊而得名,为汉代百姓日常所饮,或用于日常用膳。
清酒需要过滤工艺,且酝酿时间久,酒度数更高些,颜色较为清澈,故而得名清酒。清酒比浊酒贵重许多,常是宴会与祭祀时使用,一斗价格能贵出十倍不止。
邯郸清酒自春秋以来闻名于中原,昔楚王会盟天下诸侯,鲁酒薄而赵酒厚,楚酒吏向赵国索酒,赵国不与,酒吏暗中将赵、鲁之酒对调,楚王见赵酒薄,遂怒而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