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威信?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杖打头人,足以树立他的威严。
走到受刑三人的前列,刘桓冷冷问道:“三鼓未至,杖刑为罚,你等心服否?”
“在下心服口服,绝无怨言!”刘响亮答道。
“你呢?”
刘桓蹲了下来,询问无力起身的闾丘癸。
“谢校尉免死!”闾丘癸咬牙说道。
“你呢?”
刘桓看向一声不吭的豪人,说道:“安分受罚,忍痛受刑,颇有几分骨气,不知何家子弟?”
豪人忍痛从地上爬起,作揖道:“在下彭城到贲,字伯豫,统领乡友、部曲九十八人。”
刘桓打量到贲身形,虽说不高,但体格魁梧,面容坚毅,颇有几分剽悍气息。
“好!”
刘桓记下三人姓名,说道:“你等统领部曲,兵卒散漫之罪尽在你等三人。今带兵归营讲授军法,我傍晚将再次击鼓聚兵,若鼓声三通未至,我将亲手斩你三人首级。切记既入军营,悉遵军令!”
“遵命!”
三将惶恐领命,遂在部曲的搀扶下,各自带队返回营帐。
既处置左阵兵将,右阵兵将不可不过问。刘桓行至右阵,五名豪人齐向刘桓行礼。
“拜见校尉!”
刘桓扫视五人,说道:“兵将虽说兵甲不齐,但在三通鼓前,你等能至校场列阵,余者之事暂且不论。”
说着,刘桓看向随行的鲁肃,故意问道:“鲁从事,千人之中需有多少部曲督、部曲将与队官?”
鲁肃心领神会,说道:“部曲督领步卒五百,若领骑卒则为一百五十人。故千人中需部曲督两至三人。部曲将统兵百人,若领骑卒则为七十五人,故一校之中至少需部曲将十人。”
“好!”
刘桓点了点头,说道:“今我校兵马初建,既暂无督、将之职,我尚不知诸位才略,故暂不委任官职。观七日操练成效,考队列、进退、军纪三项,再从诸位中择选督、将。”
“你等知否?”
“遵命!”
七日为期考核,既是刘桓给自己与诸将熟络的时间,亦是诸将自我表现的机会。
刘桓没有与五人聊太多,而是直接深入军阵,观望各部本次的列阵效果。
领着众人检阅了半天,刘桓终于瞧见一部阵列整齐,兵人持器待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此部兵马何人统领,有多少在额兵卒?”刘桓问道。
“在下海陵吕岱,字定公,原广陵郡吏。特奉陈广陵之命,纠合邗上儿郎一百三十七人,至下邳谒军门!”五官端正的吕岱急从诸将中出列,按捺激动的心情,参拜道。
“海陵吕岱?”
刘桓上下扫视几眼,见其三旬上下,顿时便想起东吴史上的百岁名将吕岱。
“陈元龙抚政一方,能识英杰之士。今见兵马列阵严整,定公不负陈广陵举荐!”刘桓见过太多名人,对吕岱本人已无动于衷,反而因其帐下兵马严整,心生赏识之情。
刘桓有心嘉奖吕岱,从腰间卸下镶铜蹀躞带,说道:“我平日最欣赏做事细心之人,定公领兵按时至校场,更能令将士持兵,此非诸将所能比。”
“此带为我夫人所制,是为陪嫁之物。”刘桓将蹀躞带交到吕岱手里,说道:“眼下甲胄在身,无别物赏赐,今特将此贴身之物赏与定公。”
诸葛笙所系的鎏金玉环蹀躞带太奢侈,刘桓入营前恰好换上较为朴素的蹀躞带。
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下,吕岱双手捧过蹀躞带,激动说道:“谢校尉赏赐,岱必将竭心尽力以报校尉。”
吕岱选择北上应召,主要出于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毕竟为郡县属吏实在看不到出头机会。今刘备恰好下令征召豪人部曲,吕岱散尽家财招募数十人拜见陈登,而陈登欣赏吕岱志向,资助了些钱粮,让他率部北上下邳。
吕岱为一鸣惊人,在上官面前刷存在感,特意整顿兵马队列。今被刘桓所赏识器重,终算是如愿以偿。
刘桓迎着四方投射过来的目光,扬声道:“今日起,诸位在我帐下效力,我生性豪爽,谁能为我尽力办事,为我奋勇杀敌,钱财、田宅、娇妻、官爵应有尽有。”
“但若有人吃里扒外,临阵胆怯撤退,休怪我心狠手辣。倘若有上官贪了军功,无论何人皆处以死刑。”
说着,刘桓大声道:“晚膳,吕定公部赏鱼一条,余者诸部食鱼身,而未至者食鱼头。”
“谢校尉!”
在场兵将高声拜谢,其中以吕岱麾下兵卒声音最响亮。
说了些杂话,刘桓便让众将率兵散去,约在傍晚击鼓,再观兵将列阵情况。
待众人散去,刘桓与鲁肃二人一路交谈至大帐。
“子敬旁观多时,不知桓刚刚表现何如?”刘桓问道。
鲁肃盛赞道:“今以小惩而威众人,以贴身之物收人心。恩威并施之下,料想众豪人不敢肆意妄为,必将听命于郎君,肃敬佩至极!”
刘桓没有冲昏脑袋,摆手说道:“子敬所言夸张了,我无非借我父之威。若无我父之权势,岂能轻易威慑众人!”
“呵呵!”
鲁肃笑道:“郎君不宜妄自菲薄,若是膏粱子弟怕不是先与众豪人称兄道弟,企图以情谊收买众人效力。持法行威,节制有度,是为郎君之能。”
说着,鲁肃见刘桓无需自己帮衬,告别道:“肃尚不知赵司马情况,今需拜见一番,稍后上报于使君。”
“有劳子敬奔走了!”
“郎君止步!”
鲁肃拜别刘桓,乘马至赵云所驻营寨,与赵云见了一面,得知赵云已整好兵马,遂返回州府,将今日之事报于刘备。
“子敬,今子龙、公正二人整军情况何如?”刘备邀鲁肃入座,说道。
“一切顺利!”
“郎君恩威并施,击鼓三通召各部,依军规惩戒……”
鲁肃将所知之事上报,说道:“赵司马凭勇武威慑众人,昔有豪人犯上,赵司马一箭中喉,众人畏惧赵司马勇武,今皆听候赵司马差遣,部曲将皆已委任,部曲督尚未任命。”
刘备欣慰而笑,说道:“子龙性情沉稳,武艺惊人,威慑豪人有余。公正恩威并施于豪人,却不施威于兵卒,以比试授官职,今意在折将,而非将兵,有大将之风!”
鲁肃趁机说道:“事后,郎君问在下何如,肃盛赞权术。郎君不以为然,言依仗使君威信。郎君知己知彼,令人钦佩,使君得有郎君幸甚!”
“哈哈!”
刘备难掩笑容,说道:“平日公正多借我名义行事,我还恐他自视甚高,故今让他去折服豪人部曲。不料其有心知肚明,能知威出于州府!”
鲁肃恭维道:“郎君所行之事多为使君考虑,虽偶有违命,却是出于孝父忠君之心。世人难得孝子,更莫说忠臣。使君有郎君忠孝儿臣,料袁本初亦会深羡。”
作为刘桓进献的贤才,鲁肃深知刘桓的重要性,今父子如能和睦齐心,刘氏前途必然一片光明。倘若父子生隙,不仅会影响他在徐州的地位,更会影响徐州内部团结。故鲁肃常会在刘备面前从各方面夸奖刘桓。
“如子敬所言,得此贤子甚幸。”刘备满意而笑,说道:“公正无需担忧,子敬可多留心子龙,助他尽快统领兵马!”
“诺!”
第65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在赵云、刘桓整顿兵马之时,臧霸却在为刘备张罗声势,借正月庆贺名义,设宴款待吴敦、尹礼二将,孙康、孙观两兄弟作陪。
一番寒暄下来,吴敦藏不住心事,率先问道:“宣高兄自下邳而归,今招大家赴宴,不知有何意图?”
尹礼停下手中的酒樽,笑道:“怕不是被刘备官爵所动,今想劝说大伙投靠刘备。”
臧霸神情自若,说道:“我为人性情,大伙莫非不知?我岂会谋私,而误大伙前程。”
吴敦嚷嚷道:“兄长为人性情,我岂会不信,今有事说事。”
臧霸抿了口酒,借机整理思绪,说道:“刘玄德非陶公祖,其虽以客将之身入主徐州,但先诛杀曹豹、许耽及其心腹,将丹阳军兵权掌握手中。”
“时袁术兴大军进犯,刘玄德联络吕布、陈宫,率兵南下大破袁术,借兵威之势逼退曹操,保全陈国上下。委张邈、吕布、陈宫进驻兖州,以为徐州之羽翼。兵归下邳以来,笼络郡国大族,募招豪人部曲。”
“故从以上观之,刘玄德虽执掌徐州不久,却已保徐州疆土,深得士民爱戴。”
说着,臧霸扫视宴上众人,说道:“刘玄德非守土之君,其有开疆扩土、匡扶天下之念。而我与诸位各拥兵马,刘玄德身居下邳,如头悬利剑,日夜不得安宁。先时鲁肃出使开阳,是为游说你我归顺。”
“然后呢?”吴敦着急追问道。
臧霸有意停了下,观吴、尹二人神情,说道:“我等起兵于乱世,无非寻求富贵以传子孙。故投效君上自无不可,但所投之主需为英主。人盛言刘玄德有高祖之风,我难以决断,遂南下拜谒。”
“刘玄德礼遇在下,每日盛宴款待,与我称兄道弟,毫无陶公祖之繁礼。其与我推心置腹,畅谈天下大事,深聊忧虑之事,无所隐瞒。我思虑多日,深思刘玄德夺豫州,将为中原之主,故与其为敌,不如投效明君,为其效力名垂青史。”
“听宣高兄之言,应是决意率兵投效刘玄德了!”尹礼试探问道:“但不知刘玄德封赏何官?”
“无意隐瞒诸位,刘使君招抚条件略有些苛刻,授你我四千兵额,多余部曲裁撤编为军户,由你我举荐军官,设镇营管辖。”臧霸如实说道。
“那大伙呢?”吴敦皱眉问道。
“拜我为校尉,诸位出任都尉,共统四千兵马!”臧霸说道。
“能否请授郡守,让我等驻兵于旧地,平日听徐州调遣。”尹礼沉吟少许,说道。
“刘使君不准!”
臧霸坦白细情,说道:“我向刘使君求过情,但依刘使君之言,兵马自给自足,授军政之权,与旧时无异。今他有志天下,琅琊之患必除!”
眼下的泰山诸将尚没有借青徐动乱而发家的资本,如今根本没有太多底气讨价还价。历史上,若非曹操急与袁绍交兵,泰山诸将兵马颇多,曹操断然无法接受这种独立性高的属下。
而刘备与泰山诸将之间兵马对比虽说悬殊不大,但刘备却有更多时间收拾泰山诸将,且如臧霸所言,今不除琅琊之祸,如头悬利剑,逼刘备不得不解决。
“刘玄德条件既然这般苛刻,不知宣高兄又何故投效?”尹礼问道。
“无他!”
臧霸笑了笑,说道:“使者鲁肃有一言深得我心意,眼下之富贵非一世之富贵,山隅之主不及一郡之吏。刘玄德有气吞中原之志,今犹如光武发迹于河北之初,若能效耿纯投效,岂不能永享富贵,封妻荫子,光耀先人!”
“兄长怎知刘玄德能为光武?”吴敦不以为然,说道。
闻言,臧霸微叹了口气,说道:“我虽未见过光武,不识曹操与袁绍,所见诸侯仅陶公祖。但刘玄德合我心意,不重繁礼,诚心待人,行事有度,不好酒色,有明主之风。”
“除刘玄德外,其子刘桓谋略深远,行事果断,无事不参,无事不问。故年纪虽小,但却有成大事之器。”
“因此,我犹豫良久,决意为刘使君效力。不知二位弟弟想法?”臧霸目光直视吴敦、尹礼二人,问道。
吴敦迟疑良久,说道:“投奔刘玄德不是不成,但他所给封赏太小气了。”
尹礼摇头说道:“此事难以轻决,需容我与属下商量一番。”
说着,尹礼看向孙氏兄弟,笑道:“婴子旧为骑都尉,今归降刘备仍为都尉,岂不太过寒碜!”
孙观满脸无所谓,说道:“都尉、校尉不过虚职,我与宣高共居开阳,深信宣高见识。今他欲投刘玄德,我自率部同往。”
孙观兄弟岂会不在意官职?
无非是臧霸回来之后,与他们二人彻夜交谈形势,将他在徐州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担保刘备重情品性。二人出于对臧霸的信任,方才放弃对官职与兵马的执拗。
“兄长,昌是否同意?”吴敦问道。
“他?”
臧霸犹豫半晌,说道:“昌恃兵马众多,又以山营为垒,徐州兵马难以进讨,故今无意与我共谋!”
“昌虽与咱们为同郡人,但他是以聚众作乱起事,受陶谦招安为将,与咱情况不同。”孙康直白说道:“我三人愿投刘玄德,你二人不妨多斟酌!”
尹礼从席上起身,告辞道:“事关重大,容我先行归城,深思熟虑一番,再行决断。今请先告退,不知宣高兄能否准许!”
臧霸持樽笑骂道:“卢儿,你当我是何人?我今岂会设鸿门宴,拿兄弟首级献媚,大伙来去自便。彼时想好了,遣人上报于我。若是不愿归顺,自有下邳兵将征讨,我无意与大伙刀兵相见!”
臧霸能成为名义上的首领,关键在于其人讲义气,从来不搞小动作,更不会牺牲兄弟用来换取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