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众人听闻故事,皆露出思量之色。三个和尚打水故事,与其说是懒惰,实则是暗喻团队内斗之事,上无专制,聚众则惰。
“公正之意,莫非是指张邈、陈宫、吕布三人为汲水三僧?”张飞若有所思,但不得要领,疑惑问道。
“郎君故事意味深长!”
张昭有所领悟,感慨道:“吕布为并州人,张邈与陈宫为兖州人,二者迎吕布入主兖州,无非欲驱吕布与曹操抗衡,非真心迎奉吕布。三者之所以败于曹操,除曹操用兵狡诈外,或许与三人不能齐心有关。”
“张邈如若率部南下,陈宫与吕布留在徐州,二人必齐心结友。倘若张邈留在徐州,三人岂会齐心,必互有龃龉,反而利于使君能够干预三人事务。”
说着,张昭不禁向刘桓作揖,说道:“郎君谋略出众,深谙人心计较,不负盛名。”
关羽暗暗称奇,之前刘桓计破曹操时,他便领悟到刘桓深谙人心,如今留下张邈以便瓦解兖州败军,终于再次见识到刘桓揣测人心之能。
陈登捋须颔首,暗忖:“刘使君豪迈诚义,与人推心置腹;其子心计深沉,不与外人深交。但正因‘子不类父’,方令父子二人坐稳徐州。诛丹阳兵将校之策,或许便出自刘郎君计谋。”
相比众人的惊奇,刘备早已了解好大儿的水平,今见张昭称赞刘桓,好似在夸他,脸上布满笑容。
刘桓依旧谦逊,说道:“如治中所言,吕布为虎狼之辈,陈宫为智谋之士,张邈为仁厚长者。三者品行不同,如汲水三僧,阿父善待张邈,能得张邈敬重,吕布必暗中记恨。故若共居一城,将无人能服众。”
历史上陈宫与吕布能共事多年,绝非因二人是同道之人,而是在乱世下不得已之举。
如吕布遭遇郝萌兵变,郝萌检举陈宫共谋,虽不知是否真有陈宫参与,但足以见吕、陈二人貌合神离。再如曹操围下邳,陈宫建议吕布率兵外镇,吕布却疑虑陈宫用心。
至于张邈品性,虽谈不上是厚道之辈,但绝非为吕布背信弃义之人。
张邈因乐善好施、仗义救人之故,名列汉末八厨之一。如曹操追击董卓,张邈遣兵资助。韩馥落难投靠,张邈无惧庇护。
以上之事或不足以说明张邈品性,但曹操讨陶谦可知张邈品德,虽说曹、张二人彼时已有矛盾,但曹操临行前依旧将家眷拜托于张邈,便在于曹操信任张邈的品性,觉得张邈能尽心庇护他的家眷。
因此,张邈、陈宫、吕布三人杂居一起,三人必会因各自准则而矛盾,陈宫选择临近张邈,而不支持吕布的话,则吕布将难以为害。
“善!”
刘备收敛笑容,说道:“公正之言有理,我平日当多与张邈交好,以便让吕布生嫉。”
陈登笑道:“登观吕布所为,大体为边郡匹夫,董卓善结吕布,吕布则叛丁原;王允交好吕布,吕布则杀董卓。”
“故使君欲让吕布、张邈二人心生间隙,却不应惹吕布记恨,宜当许以小利笼络。吕布粗鄙无谋,不可以犬马待之,施厚利求其效力。待之如养恶虎,饥时能用,饱则噬人。”
“元龙言语切中要害,备当记于心上!”刘备说道。
且不说刘备连续几日,宴请张邈、吕布等人。而在每次宴后,刘备有意区别对待二人,赏赐吕布金银器具,但却挽留张邈在府上过夜,让张邈受宠若惊,吕布则是心有不爽。
“刘使君每日与孟卓兄共处,不知交谈何事?”
是日宴上,见刘备再次挽留张邈在府上过夜,吕布借酒意问道。
刘备愣了愣,笑道:“昔孟卓兄起兵讨董,备与兄交谈群雄趣事。”
吕布冷笑道:“关东诸侯无一人可惧,止步雒阳不思诛贼,反互相征伐谋求私利。”
刘备摇头说道:“奉先之言偏颇,诸侯中怎无尽心讨贼之人?孟卓兄率陈留之众,遣将追随曹操西征,仅是不幸被徐荣所败。”
“又能如何?”
吕布自傲道:“若无布诛杀董卓,恐今董卓尚存于世。若非王司徒不听我计,何以令李、郭汜等余孽逞凶。”
张邈暗暗不快,他当初讨董,可是与弟弟张超出兵献粮,今吕布轻飘飘一句话抹杀他的功绩,自觉吕布愈发无礼。
刘备挽着张邈之手,说道:“奉先有诛董之功,孟卓兄有讨董之功,二者不宜见外!”
吕布冷笑连连,在他心中张邈的讨董之功根本是胡诌,之所以能诛杀董卓关键在于他与王允密谋。
“非布见外,恐使君有意怠慢?”酒醉的刺激下,吕布脑热道。
闻言,刘备面露惊讶之色,急忙去挽吕布之手,说道:“奉先何出此言?莫非备钱粮供给不足?莫非备款待未有周到?”
吕布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刘备厚待张邈,每日让张邈留宿府上,作为官职更高的他被忽略了不成?
“吕将军所言偏颇!”
刘桓从席上起身,故作不满,说道:“吕将军帐下有六百精骑,平日所费米粮为步卒三倍。本有属吏劝我父削减用度,我父曰:‘吕将军武艺骁勇,驱骑破阵,无人能及,岂能削其爪牙之利?’故我父宁可多费米粮接济,亦不曾削减吕将军用度。”
“我父平日赐金银、锦绢于将军,试问将军可知以上之物,本是我父赏赐于帐下诸将。诸将不满议论,我父却言:‘吕将军流离徐州,所带必无余财。供吕将军乃供我,袁术伐我,凭吕将军信义,必为我击敌!’”
“故恕桓斗胆相问,我父可有怠慢将军?”
闻言,吕布心有惭愧,他自投效徐州以来,刘备在军粮用度上确实没有少给,平日的金银、锦帛更是从未有缺。
刘备配合刘桓,故意呵斥道:“小子年少,今仗义疏财,便不求回报。奉先如觉得用度不足,不妨大方说出,备遣人差办钱粮!”
见众人目光皆看向自己,吕布急中生智,说道:“布寄居徐州多日,见使君不曾差遣,今布白受金银,岂有颜面久留!”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一眼,内心暗笑道:“奉先有虎狼之勇,徐州无人能及,乱世之下必有用武之地,今且安心暂居!”
第40章果如我儿之言
丘城,兖州军营寨。
大帐内,张邈无奈而叹,将书信交于陈宫,说道。
“果如刘桓所言,袁公路无意出兵救援雍丘,反写书信于我,劝我配合他举兵征讨刘备,里应外合夺取徐州。”
陈宫浏览书信,见信上袁术许诺张邈帮他先行夺取徐州,之后他将资助二十万斛米,再合兵共讨曹操,陈宫不由心有意动。
陈宫将书信合上,说道:“袁公路所言不假,我军兵马疲惫,今无落脚之地,不如先夺徐州,再与袁公路合兵共图曹操。”
今张邈领兵暂居徐州,袁术自然瞧不上吕布,如今想勾搭张邈。而陈宫与张邈同为兖州人,今在徐州暂居,自然优先与张邈抱团取暖,视吕布为工具人。
张邈犹豫半晌,摇头说道:“刘使君能在危难中收容你我,所予钱粮未有短缺。今若背刘使君而与袁术合谋,是为不义之举,邈将无颜以见天下人!”
陈宫劝道:“天下混乱,无州郡不足以安生,张君昔日能反曹操,今为何不能再夺徐州?”
张邈脸色微正,说道:“刘备与曹操不同,我迎曹操入兖州,欲令曹操安定州郡。岂料曹操夺权居上,残害无辜之人,我为自保不得不起兵。刘备见我漂泊,许我共图曹操,借地容我安生,今下有恩于你我,岂能行此不义之举!”
张邈确实有资格这么说,自汉末乱世以来,张邈与其弟在陈留自保,未有兼并临近郡县之举。若非曹操试图兼并陈留,他其实能够忍受曹操出任兖州刺史。
见张邈不愿答应,陈宫暗自而叹。今若不能谋夺徐州,他们岂不是要一直漂泊?
“今府君不与袁术合,莫非欲助刘备以抗拒袁术不成?”陈宫反问道。
闻言,张邈沉默不语,他所求无非救援陈留,根本无心干预刘备与袁术的纠纷,但今居徐州之中,却又不得不卷入二人纠纷。
见张邈不语,陈宫劝道:“袁术兵锋强劲,非刘备所能比,纵使府君兵助刘备,刘备亦多半被袁术所败。”
张邈叹息道:“公台勿要多言,今我绝不会背弃刘备,至于是否随刘备出兵另说。”
张邈不愿背刺刘备,让陈宫无奈告退,转而去寻吕布密谋。
吕布时在府上,正与妻子严氏玩闹。见陈宫前来,吕布遂令妻子退至屏风后
“公台平日与孟卓兄亲近,今怎有空至布府上走动?”吕布有意揶揄道。
陈宫神色如常,说道:“我今有桩富贵与奉先,刚刚袁术书信于我,欲令你我里应外合,夺取徐州诸郡。待事成之时,愿以二十万斛米谢我,不知奉先如何?”
吕布心有计较,笑道:“如此大事,公台不与孟卓兄密谋,怎先与我密谋?你既言有袁术书信,不知书信何在?”
陈宫说道:“孟卓兄尚在斟酌,今特让我走上一遭,问奉先之意见。至于袁术书信,今在孟卓兄手上,奉先勿要生疑。”
吕布眼珠微转,他没有被刘备小恩小惠所束缚,今听袁术欲与他合谋夺取徐州,内心颇是意动,毕竟漂泊在外,无地容身非长久之计。但由于不知事情真假,不敢贸然应诺,生怕被陈宫所忽悠。
吕布沉心静气,疑虑说道:“刘徐州待我等恩厚,今岂能背离?”
陈宫嗤笑了声,说道:“若无奉先夺取兖州,曹操岂能从徐州撤军,刘备又何以得退曹之名?”
“无退曹之名,陶谦又怎会将徐州让于刘备,故刘备待奉先恩厚,乃欲以小恩还大恩。若奉先欲报刘备之小惠,不如夺得徐州之后,还赠数倍金银于他。”
陈宫之言乃强词夺理,正常人自然能够看出其言语中的逻辑问题。但对吕布而言,却是给他背刺刘备谋求借口。
吕布多有意动,问道:“夺得徐州之后,试问以谁为主?”
陈宫大喜说道:“奉先为兖州牧,自以奉先领徐州牧。”
“好!”
吕布已下定决心,脸上却故作犹豫,说道:“事关重大,容我三思再决!”
“恭候奉先回复!”
陈宫已知吕布心意,无非是矫情几日,自是欢喜退下。
待陈宫一走,吕布搂住从屏风走出的严氏,笑道:“夫人不日能为徐州夫人矣!”
严氏柳眉凝皱,说道:“奉先恐不是中陈公台之计?”
“何出此言?”吕布诧异道。
“奉先莫不知陈宫与张邈关系,二人为同州之人,整日形影不离,奉先为外乡人。陈宫言有袁术密信,今却不见书信踪迹?”
严氏经常为吕布出谋划策,今犹如女先生踱步,思量道:“张邈与刘备每日交好,以他为人岂会轻叛刘备?恐是张邈窥探奉先兵马,特让陈宫在奉先探得心意,再上报于刘备。”
“不仅于此,陈公台言夺得徐州,以奉先为主恐有假。张邈、陈宫迎奉先为兖州牧,在于奉先手中兵马,更因奉先非兖州之人。倘若兖州人夺徐州,奉先岂能为州牧?”
“昔曹氏待陈公台如赤子,而陈公台尚能背叛。奉先无恩情于陈公台,却与他谋划大事,倘若陈公台欲害奉先,妾恐难为奉先之妻!”
吕布思绪顿开,拍膝而叹,说道:“若非贤妻告诫,布险误大事,关东人不足以信。今以夫人之见,布当何为?”
“观张邈、陈宫二人及部下踪迹,二人若前往下邳。奉先需急告刘备,言袁术欲联络众人谋夺徐州,不可落口舌于二人。”严氏说道。
“善!”
吕布立即遣人盯梢张、陈二人,不一会忽闻张邈驱车前往下邳。吕布拍膝而叹陈宫欲害他,急忙乘马前往下邳。
而陈宫心有提防,见吕布乘马前往下邳,大骂吕布狡诈,庆幸自己没有留下证据,遂后脚前往下邳,生怕吕布将他捅了出来。
五十里路,吕布借赤兔马快,先至州府求见刘备。
见吕布独自前来拜会,刘备放下手中事务,问道:“奉先有何急事?”
吕布先向刘备、刘桓问好,正色说道:“使君有所不知,袁术密信于张邈、陈宫,欲与二人里应外合谋夺徐州。布幸得使君关照,特来告知使君袁术谋划。”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急邀吕布入座,感谢道:“谢奉先前来告知~”
话音未落,侍从入内通报张邈、陈宫二人在外求见。
“阿父,今二君齐至府外求见,说不准是为密信之事前来。”刘桓说道。
“招二君入府!”
见陈宫与张邈一同告密,吕布暗暗庆幸自己没听陈宫之言,要不然自己怕不是就被两个人坑了。
少顷,张邈、陈宫趋步入堂。其中陈宫见到坐在堂上的吕布,不由暗骂吕布匹夫狡诈,自己好心想和吕布合作,而吕布却反手来举报自己。
“拜见刘使君!”张、陈二人行礼。
刘备以礼相待,问道:“二君拜会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张邈本想独自上报刘备,不料途中遇见陈宫,并得知陈宫已将密信之事告诉吕布,故今见到吕布也不诧异,而是从怀里取出书信奉上。
“果如刘郎君所言,袁术无意出兵兖州,反劝在下为内应,与之谋夺徐州。”张邈瞄了眼陈宫、吕布二人,说道:“邈受使君收留之恩,今不敢有所隐瞒,与公台商议一番,特上报于使君。”
陈宫不知吕布向刘备禀报的内容,深怕吕布将他供出来,长拜说道:“宫恐有心人受袁术挑拨,特与吕将军商讨。今见吕将军不忘使君恩德,宫甚是欣慰!”
吕布神情冰冷,他能够确信陈宫刚刚拜访他是在套话,若非妻子严氏的点拨,他险些被陈宫污蔑。
“布出走关东,无人敢收留在下,唯刘使君待布仁惠,我今不敢相忘!”吕布义正言辞,说道。
刘桓内心暗笑,他虽不知三人之间有何龌龊,但陈宫揶揄吕布,吕布用言语反驳,足以说明三人已是无法互信合作。
刘备浏览书信,将书信重拍于案,愤恨说道:“袁术窥探徐州多时,刚刚广陵斥候来报,言袁术欲夺广陵,我刚欲点将商议军机。”
说着,刘备向三人作揖,感激道:“幸三君重情重义,不忘备微薄小惠,能特来奏报军机。若是背信弃义之人,恐已暗中谋划。”
陈宫心中有鬼,含糊应下;吕布以为有功,坦然接受;张邈有君子之风,向刘备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