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刘桓眉头放松,他已有针对吕布的安排,今纵使有张邈来投,应该影响不了太多形势。
糜竺沉吟了下,说道:“吕布、张邈与使君有旧,袭击兖州逼曹操撤军,于情于理而言,使君不妨收容二人。”
闻言,榻上的刘备微微耳红,当初他哄骗之语,糜竺竟还记在心上。此番若见吕布、张邈二人,不能让元龙、子仲接触,以免言多有失。
张昭大为排斥吕布,说道:“二人虽与使君有旧,但吕布为豺狼之辈,先杀丁原,再杀董卓。使君如若收留,恐引祸上门。”
刘备心有计较,看向陈登问道:“元龙以为何如?”
陈登说道:“吕、张二人与曹操有仇,今不妨安置于小沛,用以抵御曹操之用。”
“不妥!”
刘桓摇头说道:“沛、彭之间聚有流民,今若置吕布于小沛,以吕布心性必会劫掠,岂不令生民遭难!”
小沛有镇营与纺邑,二者目前即将走上正轨,今年有所产出,刘桓绝不允许吕布在小沛搞破坏。
“郎君是为何意?”陈登眉头微皱,问道。
刘桓挺直腰背,向众人拱手,说道:“昔袁绍收吕布于治下,约束兵马,少给粮草,驱吕布破张燕。吕布居功骄纵时,袁绍将吕布驱除出境,免受背主之害。”
“今袁术据有淮南,征调治下军粮,又表吴景为广陵太守,或会趁机秋冬之时伐我。故不如效袁绍所为,借吕布帐下精兵,与之共讨袁术。”
刘备出声应和道:“参军之言有理,吕布虽说反复无常,但帐下兵马精壮。今袁术张雄扬州,有吞徐州之志,可暂借吕布之兵,以破袁术大军。”
“若依使君之言,不知欲将吕布、张邈暂置于何方?”张昭问道。
刘备说道:“徐州中兵马重者莫过于下邳,我欲让吕布屯驻于西丘,并让云长率部监视。至于张邈所部,观其兵马多寡再行决断!”
岁初,东海有贼人聚众八千男女,刘馗帐下兵马不能讨。刘备遂遣关羽率兵征讨,斩首上百级,俘虏数千男女,即将返回下邳城。
“且依使君之见!”
张昭隐有忧虑,说道:“但吕布如虎狼之徒,使君所为乃是囚虎,今需留心提防。如张邈与袁术有旧,他若为内应,岂不徐州危矣!”
“我已有处置之法!”
刘备与刘桓对视了眼,沉声说道。
第38章我儿已有婚配
泗水徐徐南流,数千残兵顺河水缓行,数十辆马车或运有辎重,或载有家眷,队伍延绵十余里,‘吕’‘张’‘陈’三人旌旗迎风摇曳。
一将虎背熊腰,面型宽正,鹰鼻挺拔,颌下胡须短浅,眼眸如虎狼迫人,今却唉声叹气。
“哎!”
吕布扼腕悔恨,说道:“曹操用兵狡诈,被他所设伏兵击破,彼时若能谨慎些,多遣斥候探查,又怎会沦落至此!”
“事已至此,奉先何必做儿女姿态,宜当寻觅出路!”陈宫暗暗摇头,略有不齿吕布,说道。
吕布挽着缰绳,说道:“幸刘备愿意接纳你我,今得以暂有安身之所。”
陈宫微扬眉毛,说道:“张陈留家眷尚在雍丘,曹操势必挥兵围困,奉先莫非忘了不成?”
吕布无奈说道:“我帐下兵马仅三千余众,远非曹操之敌,今已无力援救雍丘。若公台非要与曹操厮杀,自与张孟卓求兵救援雍丘,我再率兵马接应!”
闻言,陈宫陷入沉默之中,张邈之所以随行,在于张邈想寻诸侯求援,寻援兵解救雍丘中的家眷。今从形势来看,有能力出兵援救雍丘,中原唯有刘备与袁术二人。
陈宫说道:“今日将拜见刘备,可先问刘备是否有出兵之意。再遣人持信与袁术,问他是否愿出兵兖州。”
顿了顿,陈宫提醒道:“去岁刘备接管徐州,丹阳兵桀骜不驯,刘备诛杀军中将校,兼并丹阳部曲。刘玄德手段狠辣,奉先不宜轻易入城,以免被刘备所害!”
刘备兼并丹阳军一事,正应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相比内部熟知当日由刘桓清算丹阳将校,外人皆以为是刘备亲自操刀。
“依公台之言!”吕布心有戒备,说道。
相比陈宫的根基在兖州,吕布作为外州人,对兖州无多大感觉。毕竟张邈若非是兖州人,不能出任兖州牧,而他恰好骁勇善战,又岂会被众人推举为兖州牧?
众人走走停停,在斥候的引导下,吕布率兵至下邳城十里外暂驻。而刘备携刘桓、关羽、张飞、张昭等人出城,双方约在中间的石亭见面。
两方下马见礼,共邀至石亭论事。
吕布与张邈坐于西侧席上,见刘备神情肃然,吕布率先行礼说道:“布自与王司徒诛杀董卓,为天子清除奸臣之后,不料被董卓余孽所败。布飘零关东,闻曹操侵略徐州,遂与张陈留联合,征讨兖州诸郡。”
“曹操兵力强盛,我等屡战不敌,今以败军之身来见使君,欲共图曹操,不知使君尊意何如?”
刘备坐于东侧,回礼说道:“前者曹操来攻徐州,多承将军袭取兖州,方解徐州之围。陶公病逝,临终委托于我。曹操两屠本州士民,备本应出兵讨伐曹操,为州人报血海之仇。但袁术窥探我州,备不敢出兵讨伐曹操。”
张邈掩面而泣,说道:“邈家眷尚困守雍丘,使君若不出兵兖州,邈家眷必被曹操所害。”
刘备叹息说道:“非备不愿出力,而是力不能及,本州尚不能自保。张君如能向袁术求得兵马,备愿助一臂之力!”
张邈微擦泪痕,问道:“使君所言不假?”
刘备沉声说道:“昔北海困顿,备发兵救援;徐州危难,备不敢忘恩。今张君如能求得袁术兵马,我愿起兵同讨曹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邈记使君之言,今我立即启程!”
说着,张邈就要动身,率兵前往淮南。
“且慢张陈留!”
刘桓冷眼旁观良久,本想让张邈南下,避免影响自己的计策,但心中忽有想法,遂出声喊住张邈。
“何事?”
张邈看了眼刘桓,又看向刘备,似在询问刘桓身份。
“备膝下犬子,名桓字公正,今任参军校尉,平日素有见解。”刘备介绍道。
刘桓向张邈施礼,说道:“张公欲往淮南求援,不知能否听我一言!”
“郎君但说无妨!”
“恕桓直言,张公此番南下,多半无功而返!”刘桓说道。
“我与袁术有旧,今他与曹操有怨,为何不会出兵?”张邈凝眉问道。
刘桓整理思绪,说道:“昔袁术兵入陈留,欲夺兖州以为业,其与曹操大战数场皆败,从兖州败退至豫州,再撤至寿春。”
“袁术虽重振旗鼓,得志于扬州,有意坐断东南,但屡败于曹操,恐已肝胆俱裂。今岂愿奔赴千里,为府君家眷与曹操厮杀?”
“故府君虽与袁术有旧,但袁术大概无心救援,而是劝诸位为内应,以便他图谋徐州!”
说着,刘桓眼神扫过吕布、陈宫二人,其中暗含深意。
刘桓清楚历史上吕布袭取徐州之事,不止吕布个人意愿,其中更有袁术的怂恿,今将这件事明明白白摆出来,说不准能让吕布或陈宫忌惮。
吕布、陈宫眉头微皱,他们从刘桓的话中听出提防之意,不过没有多说。
张邈陷入沉默中,他虽不愿相信刘桓之言,但理智却告诉他刘桓所说不无道理,袁术根本没理由为他出兵。
“或许袁公路不愿出兵,但若不南下拜会,我又能如何?”张邈唏嘘道。
刘桓说道:“雍丘不能固守,府君看能否让令弟率部突围。天下纷乱,形势无常,骤起忽亡,是为常事。与其困守雍丘,不如积攒声势,待兖州生变之际,合力并讨曹操。”
“曹操得袁绍资助,若无袁术为援,安有击败曹操之希冀!”陈宫说道。
“非也!”
刘桓踱步思量,说道:“袁绍之所以助曹操,无非欲令曹操为他解南面之困。故曹操讨陶谦时,袁绍遣将从征。然曹操野心勃勃,绝非甘居人下之辈,袁绍见曹操势大,彼时安会再助曹操?”
“若有人征讨曹操,他必坐视曹操与他人争斗。待他一统河北之际,率河北雄兵南下,行螳螂捕蝉之事。故待曹、袁二人生隙,便是征讨曹操之际!”
吕、陈、张三人神态各异,吕布无动于衷,陈宫若有所思,张邈摇头而叹。
虽不知刘桓挽留张邈之故,但刘备有意配合,说道:“张公欲知袁术是否有心出兵,不如遣人持信拜会,以试袁术心意。若袁术无意施以援手,张公不妨暂留徐州,伺机再图曹操。”
吕布无意奔波,劝道:“孟卓兄,刘郎君所言有理,不如书信拜会袁术。若袁公路有意出兵,不妨南下合兵。”
陈宫考虑再三,说道:“张府君,兵马奔波疲惫,下邳离寿春有近千里,若再率兵马前往,恐帐下将士生怨。今刘使君有心挽留,不如暂居徐州,令人书信拜会,观袁公路心意!”
见众人相劝,张邈不再坚持,向刘备拜谢道:“谢刘使君收容,邈非背信弃义之人。如刘郎君所言,若袁术窥探徐州,并劝我为内应,邈绝不应从!”
吕布笑嘻嘻,说道:“我与君同为边地人,布为国杀贼,却无人收留,今谢使君收留。”
说着,吕布冒昧问道:“不知使君几年生人?”
“备延熹四年生人!”刘备说道。
“咦!”
吕布大笑道:“布比使君大几岁,今可称君为贤弟!”
见吕布当众攀附关系,称自己为贤弟,刘备心中暗暗不悦。关羽、张飞二人怒目以视吕布,顿时觉得吕布无礼。
陈宫忍不住离吕布几步,暗叹吕布不知礼节。
“来!”
吕布见关、张二人神态,顿时觉得失言,遂招车上妻女下车,说道:“今谢刘使君收留之情,你等需敬一樽!”
却见身姿丰腴,颜色出众的严氏携相貌秀丽的女儿入亭,接过吕布手中的酒樽,向刘备行酒。
“不可!”
刘备大为惊骇,依照汉代礼节,妻女一般不出门见客,除非关系极其紧密的友人。今吕布直接让妻女见刘备,明显违背了礼法。
“无事!”
吕布大大咧咧,说道:“使君有恩待布之情,今有何不能受礼!”
刘桓暗暗摇头,这般不尊礼法,难怪吕布不招人待见。
吕布转头看向刘桓,笑道:“刘郎君几岁,可有婚配?”
“犬子已有婚配!”刘备拦住吕布,生怕吕布瞎搞。
吕布惋惜道:“我爱女正值婚配,刚观令郎见解不俗,有意~”
“劳奉先厚爱了!”刘备打断说道。
说着,刘备握着张邈的手,说道:“张君,下邳以西五十里有丘,丘上有小城,张君可与奉先前往驻扎,兵粮之事稍后差人送去。”
“谢刘使君收留!”张邈感激说道。
见刘备与张邈依依不舍话别,吕布心中略有不悦,觉得自己官职比张邈高,更是兖州牧,而刘备却恩待张邈。
在刘备的安排下,关羽率骑一路指引三人至丘城驻扎,并送了些军粮以为补给。
第39章二人齐心,三人反乱
州府内,刘备持笔批复拨粮文书,帐下心腹文武依尊卑列坐。
“季才,你从库中运一月粮草至丘城。”刘备将文书交于徐奕,说道。
“遵命!”
见张邈、吕布上报需四千多步骑的口粮,张飞皱眉说道:“徐州暂不富裕,张邈帐下有一千多人。张邈有意率部南下,公正刚刚何必挽留?”
张昭担忧说道:“吕布、张邈旧为一时之主,今委居于我徐州,岂会甘心居于人下。张邈率兵南下,唯吕布一人,其为无谋匹夫,岂不更有利于使君监管。”
刘备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看向刘桓,他相信刘桓不会让他失望。
“诸位年长于我,不知可有听闻‘三僧喝水’之故事?”
刘桓向众人拱手,说道:“西域小国有佛庙,先是庙中有一壮僧,旦暮自山下汲水,往返三里,虽劳而池水常满。”
“未几,复有一瘦僧至。二人议曰:“共汲可省劳。”遂以木担桶,同赴山下汲水。瘦僧畏累,不愿多担,故二人所汲水虽不能满池,但尚能供二人饮用。”
“又逾年,以老僧至。老僧自恃年长,招二僧聚议,或曰轮值,或答共抬,三人约轮值。一日,壮僧下山汲水,次日为老僧汲水,老僧推诿老迈,令壮僧代为汲水。壮僧不愿,辗转相诿,无人下山。”
“每日壮僧独汲水,仅供自己所用。二僧效之,三僧独自汲水,遂池水干涸。旬日,天干物燥,池中无水,无力灭火,庙遂被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