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仁瞧见田豫离别之景,诧异说道:“田老夫人随行南下,国让欲往何方?”
闻言,田豫神情瞬间凝固,因离别所哭泣的鼻涕、眼泪如今尚挂在脸上。很快田豫意识了什么,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涕泪,以免太过尴尬。
“哈哈!”
张飞颇没心没肺,大笑道:“国让,你今走不成了,倒是让我白伤感了!”
“走!”
刘备挽着田豫的胳膊,笑道:“国让随备喜迎家眷!”
田母急着见田豫,在祖氏的搀扶下,渡舟而与田豫团圆。母子数年相见,又是在乱世下,自是有说不完的话,田豫恰好情绪尚在,与田母激动落泪。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之语说得不假。刘备为人仗义,对人讲感情,追随他的人大多是忠孝之辈。
今见田氏母子相会,刘桓脸上露出笑容,他总算改变了历史走向。
在得知便宜老爹是刘备后,刘桓可是先埋怨了许久。
若依照历史走向,便宜老爹颠沛流离半生,终在西南巴蜀称帝,而他作为大儿子会被扔在中原,眼睁睁瞧着阿斗接收遗产,甚至野史根据他的身份杜撰出阿斗流浪记。
故为了避免重蹈颠沛流离生涯,他必须改变刘备命运!
因此,在了解刘备的具体情况后,得知到田豫尚未北归,于是刘桓与祖氏商量一番,决意绕道七八百里,至雍奴接上田母一同南下,以避免田豫为照料母亲而舍弃刘备。
田母刚开始不愿动身,但在祖氏的劝说下,为了不耽搁孩子的前程,田母选择了退让,与祖氏一同南下。其实若无祖氏路上照料,以田母岁数不可能千里迢迢南下。
田氏母子相会本是欢乐之景,然当刘备见到儿子身披麻衣时,脸上笑容顿时消失。
“阿梧,怎么回事?”
刘桓依礼作揖,说道:“阿父,大母在二月前在家中病逝。”
原本欢闹的场合顿时寂静,众人不由自主看向刘备。
刘备右手死死紧住剑柄,神色阴郁低沉,眼眸似有泪光闪烁。然在大伙的注视下,刘备硬生生忍住了泪水。
刘备伸手搭在刘桓肩上,低声问道:“你大母走得怎样?”
刘桓仿佛能够体谅刘备情绪,说道:“在梦中去世,一切如常。因来不及通知,家中丧事由阿母一手操办,邻里叔伯皆有帮衬。而在去世之前,有我与阿母照料,邻居乡人探望,大母不受委屈!”
“好!”
刘备如鲠在喉,竟吐不出其他话来!
“兄长!”
关羽、张飞二人上前,欲安慰刘备。然见祖氏搀扶刘备,两兄弟默契退后,他们实在不懂安慰。
“玄德!”
“阿莺!”
刘备大手把住祖氏双手,含泪双眼与妻子对视,千言话语尽在不言中。
“母亲走的安详!”
祖氏手里的包袱交给刘备,低声说道:“去世前记得夫君,特为夫君缝了些东西。”
刘备攥着包袱,回忆起母亲独自抚养他长大的画面,泪水终究忍不住落下。
见状,关、张、赵等亲信松了口气,他们一向了解刘备,也知道刘母之于刘备的重要性。今刘备动情落泪反而好,就怕刘备憋在心里。
刘备动情落泪,作为儿子的刘桓不得不站出来,朝着记忆中的关羽作揖。
“关叔,随行之人颇多,劳关叔引路!”
关羽猛地反应过来,说道:“兄长上车与嫂嫂同行,今随我前往小沛!”
车马滚滚向前,众人齐向小沛城,
趁着行路之际,张飞驱马寻上刘桓,关心兄长的大儿。
张飞岁数不小,但因追随刘备闯荡,至今没有娶妻。爱屋及乌下,张飞可谓视刘桓为己出。
“阿梧,一路前来何如,怎有一堆百姓随行?”
“一路顺风,仅是徐州境内颇多兵贼出没!”
依托原有记忆,刘桓对答如流,并顺道将路上发生的内容说出。
张飞喜怒形于色,说道:“陶谦偏用小人,治军无能,故军纪松弛。其中丹阳兵尤好劫掠,徐州士民多恶之。你口中兵贼曹彪,应为曹豹族人!”
“今曹彪在何方,我率骑前往为你出气!”
“张叔,不必了!”
刘桓阻止说道:“我闻阿父被陶谦表为豫州刺史,今暂不好得罪陶谦,以免让阿父难做!”
闻言,张飞气闷说道:“陶谦算不上好鸟,明面上表兄长为豫州刺史,实际上却让咱们守小沛,为他徐州看守门户。之前说调四千兵马给兄长,实际上听调不听宣。”
见张飞话说的太多,高冷的关羽咳嗽了声,说道:“人多口杂,有些事回去说!”
“嗯!”
不止张飞疼爱刘桓,关羽照样关心,否则不会偷偷过来听二人的对话了。
一路无话,随着众人返回小沛。
刘备一回府便令人在府上设灵堂,遥祭去世的刘母,披麻戴孝,熬夜守灵三日。
随着刘母病逝消息传播开,徐州牧陶谦、沛国相陈各遣子弟至小沛致哀。在徐州避难的陈纪得知情况,遣儿子陈群吊丧。
刘备初为豫州刺史,尚未来得及征辟陈群。不过刘备已有倾向,趁着陈群吊丧,与之聊了许久。
而刘桓每日不是随父接待,便是在灵堂跪拜,连续跪了三天,膝盖都已跪麻了。得亏刘备在第四天,除了保留孝衣外,灵堂便让人撤去。
祭奠之礼虽已结束,但刘备没有从中缓过来,连续几日情绪不高,直到六、七天才情绪方才好转。
见刘备状态稍好,刘桓斟酌话术许久,准备将筹备两个月的战略献上。毕竟刘备能否在中原立足,无非就这二年的战略窗口。
镜前,刘桓整理衣冠,神情作出肃然之色,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熟些。
得知刘备与关、张在大堂,刘桓趋步前往求见。
“阿父!”
刘备与关、张二人闲聊,忽见一脸严肃的刘桓入堂,问道:“阿梧有何要事?”
刘桓向三人作揖,沉声说道:“儿有平天下方略献上,愿助阿父中兴汉室!”
“哈哈!”
“阿梧,你读了几本书?”
堂中先是寂静,张飞瞧着刘桓稚嫩的脸,忽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戏谑意味。
闻言,刘桓脸色顿时一黑,张飞这是在嘲讽他见识少吗?
“呵呵!”
关羽不似张飞笑得那么放肆,含蓄说道:“阿梧年岁虽小,但有建功之心,今可为阿梧寻位名师。”
刘备难得露出笑容,说道:“阿梧,为父与你二位叔叔需外出一趟,我稍晚些去寻你。”
刘桓脸色愈发难绷,他虽说年仅十四岁,但他却有后世记忆,三兄弟太小瞧人了吧!
“阿父,儿绝非说笑!”
“哈哈!”
瞧着刘桓稚嫩的面容,却一本正经的说话,原本笑声刚止的张飞又继续大笑。
他们三兄弟从小看刘桓长大,读书上没天赋,武艺操练不勤,今通晓骑射已是不错了,因此他们可不觉得刘桓能说出惊天大论!
“很好笑吗?”
“哈哈!”
张飞勉强止住笑容,说道:“阿梧,我不是在笑你,而是在笑别人!”
“益德,你先去备马!”
刘备忍住笑声,先赶张飞出堂,说道:“阿梧,为父去去就回,你先练会骑射,我晚上去寻你!”
“阿梧,你若想学兵法,我可以教你!”
关羽捋须憋笑,拍着刘桓的肩膀。
“槽!”
望着三兄弟大笑离去的背影,脾气颇稳的刘桓忍不住骂了声。
很快,刘桓冷静下来,原身除了外表外,其他方面平平无奇。故他本想来个一鸣惊人,用夸张的话语引起刘备的注意,不料被张飞当成小孩的玩笑话了,要改变下献策的计划!
第3章四角四边之论
一夜不见刘备身影,刘桓次日主动拜见便宜老爹。今刘备脸上几乎不见悲色,仅是身上披有麻衣,为生母服丧。
“汪汪!”
角落一条大黑狗突然窜到刘桓身旁,冲着刘桓不停摇尾。
“黑臀!”
刘桓脸上浮现笑容,蹲下捋着狗脖颈。大黑狗伸舌头舔着刘桓的手,显得非常兴奋。
便宜老爹好犬马可不是开玩笑,原身记忆中从小就有狗的陪伴。而刘备所养之狗,常毛色光亮,不比后世宠物犬差多少!
“黑臀比你走之前大了好几圈!”
刘备招呼了声,黑臀又朝刘备跑去,冲着刘备手里的骨头叫得不停。
“走!”
刘备将骨头朝堂外扔了出去,黑臀扭着性感大臀追逐而去,叼了个骨头,然后被仆人牵走。
“怎不喂肉骨?”刘桓问道。
“喂不起!”
刘备跨坐在案上,说道:“今人尚不足食,安有肉饲犬!”
“人不足食……”
刘桓似是回忆道:“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太史公所述,比之今世,不惶多让矣!”
刘备抬头看向刘桓,笑道:“我听君义讲,你南下途中救护百姓,心怀仁义,不愧为我刘氏儿郎。”
顿了顿,刘备说道:“你少时不爱读书,今听你口述太史公之言,莫非近来多读《太史公书》?”
“嗯!”
“昨夜初读《太史公书》之中高祖本纪,高祖自沛县斩白蛇起义,虽屡败于项羽,但终垓下一役取胜,立汉室四百年之基业。”
说着,刘桓将手里的竹简交给刘备,说道:“今阿父起兵创业,多读高祖本纪,或能从中有所领悟。不知阿父可有看过?””
刘备瞧着塞到手里的竹简,眼前顿时一黑,他还想考究下孩子,今变成儿子劝他看书?
当年他随卢植学习时,彼时就能借阅《太史公书》,仅是当年不爱读书,干脆就忽略过。
“咳咳!”
刘备咳嗽几声,他尽力模仿出严父的模样,说道:“为父岂会没读过《太史公书》,不知阿梧有何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