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183节

  “上次途经至北海尚是救援孔融之时,迄今念来已有七年。”张飞望着道畔粮田,感怀道:“彼时南下一心为解徐州之围,岂料短短数年兄长坐拥河南。眼下我军兵马深入青州,有兼并海滨之势!”

  士仁颇有感触,说道:“今岁如能大破袁绍,离衣锦还乡不远矣!”

  “是啊!”

  张飞顿生思乡之情,说道:“不知涿县眼下怎样,城南毛氏烧狗肉一绝,不知安在否?”

  士仁口齿生津,说道:“城北胡氏煮羊肉味道亦是甚好!”

  张飞笑了笑,说道:“公正府上庖丁厨艺精湛,去年冬研制出火锅。锅中火沸之时,将羊肉片倒入其中,配上各种蘸料,令人流连忘返。今下你我率兵驰援,当让公正好生宴请你我。”

  “素闻郎君好美食,仆有口福了!”士仁笑道。

  刘桓喜欢美食,讲究味道在刘备集团中可以说是出了名的。如带壳糙米根本不吃,每天必食新鲜的羊、鸡、鸭、狗等各种禽畜的肉。

  出征时,因行军、厮杀缘故不好炒菜,刘桓干脆吃炒饭。蛋炒饭已是无法满足刘桓,必须在炒饭中搭配各种荤素佐料爆炒。若着急赶路,刘桓便提前让人蒸糯米,继而搭上各种菜,制成糯米团享用。

  因此,徐淮许多人常能因与刘桓吃上一顿饭而欢喜,张飞更是迷上炒菜,从前年开始徐淮高层逐渐普及铁锅,但由于厨子技艺有优劣,各家的炒菜味根本无法与刘桓府上专门炒菜的厨子媲美。

  去年冬天,刘桓折腾出火锅,在下邳与高层文武聚餐,张飞有幸吃过一次,今下可谓念念不忘。

  在张飞、士仁至大营之前,刘桓已从斥候口中得知张飞将至,率赵云、刘晔、孙邵等要员出迎。

  张飞策马领头,遥见刘桓率众出迎,纵马大行几步,继而甩缰给侍从,说道:“飞奉主公之命,率步骑五千一百余人前来复命。”

  刘桓大步迎上,扶起张飞手臂,笑道:“眼下正值用人之际,张叔今能率部来援,解我眼下之忧啊!”

  张飞豪爽道:“许久未随公正用兵,即日起愿听公正调令。”

  说着,张飞压低声音,说道:“今在军中当论职务,我恐受领不起‘张叔’尊称,平日称我为‘益德’即可。”

  刘桓笑挽张飞手臂,说道:“好说,以后公事时称君为张将军!”

  “今一路奔波辛劳,我已在大营中为张叔设下宴席。”

  张飞眼睛一亮,问道:“有火锅否?”

  刘桓笑道:“今夜人多,不便用火锅设宴。明日独请张叔用膳,何如?”

  “善!”

  张飞满意颔首,继而见营寨大兴土木,问道:“公正既围袁谭于剧县,今怎不趁胜破城?”

  刘桓说道:“剧县外有汤池,城墙高险,是为易守难攻。袁谭为袁绍长子,抗拒之心顽强,纵使发兵围攻,也难以骤下。故虑河北援兵,我今命人内筑壕沟,外修营垒,以备两军里表并发。”

  张飞顿时恍然,笑道:“公正考虑细致,难怪能将袁谭玩弄于股掌。奇袭临朐之策,当真出人意料。”

  刘桓浅笑道:“谈不上玩弄袁谭于鼓掌,用兵之道无非正奇并行。奇者令敌所不能料,正者使我立于不败。”

  张飞若有所思,感慨道:“公正用兵出神入化,足可受称名将。”

  “谬赞!”

  刘桓保持谦虚,说道:“用兵若骄,则胜少败多!”

  “有理!”

  张飞笑了几声,念及刘桓所写《建除诗》,敬佩道:“公正所作诗词气势壮阔、豪迈,我诵读时大有感怀,闲暇时不知公正能愿赐教!”

  “赐教不敢谈,如有空暇,愿与张叔交流诗赋!”刘桓说道。

  “好说!”

  张飞笑得眉眼都眯起来,他可是越来越喜欢刘桓了,不仅善于用兵,今还懂得作诗,这可是理想中的自己。

  且不说张飞、士仁日夜兼程行军,从千里外的梁国至北海与刘桓汇合。而今淳于琼、郭图二人率部初至临淄驻扎,遣骑南下探查剧县兵情。

  临淄,齐国国相府。

  “依斥候探查,刘桓并未起兵围攻剧县,而是在丹水两岸下营。发数万兵民大兴土木,如外修营垒,内筑壕沟。”

  韩猛将斥候绘制草图放大,挂在屏风上,说道:“故依我之见,刘桓已知难破剧县,为免遭内外并击,特命人修筑营垒。”

  停顿了下,韩猛补充说道:“除此之外,斥候途经巨蔑水时,听闻有淮兵在上游筑河堰,今在不断遣散下游民众,恐伤及无辜!”

  闻言,淳于琼眉头紧皱,问道:“在巨蔑水修筑河堰,其意莫非欲水淹我军?”

  张顿时无语,说道:“将军不闻‘事以密成’之语?若敌有意水淹,岂会遣散下游民众?”

  淳于琼面露尴尬之色,说道:“刘桓用兵一向狡诈,岂能不多揣测其意图?”

  郭图沉吟半晌,向淳于琼作揖,说道:“将军,刘桓在巨蔑水上游筑堰,必是有所意图。我军眼下宜遣兵马将敌军驱赶,以免令刘桓如意。”

  张有意给郭图上眼药,说道:“军师既知刘桓狡诈,大张旗鼓在上游筑堰有所图谋。今遣兵马前往驱赶,莫不惧此为刘桓诱敌之计?若以河堰诱我军深入,设伏兵以击我,则会重创我军兵马。”

  郭图脸色不太好看,张之言谨慎,如果刘桓故意以河堰为饵,他遣兵马前往破坏,大概率会遭遇伏兵。

  郭图不满看了眼张,厌恶张驳他颜面,说道:“将军怎知我遣多少兵马前往?”

  说着,郭图看向淳于琼,说道:“将军可率大部前往,先夺取河堰,以免刘桓设伏。继而大军进发,与公子联络,约期并击刘桓!”

  张撇了撇嘴,心中对郭图不以为然,看似智计出众,实则多有纰漏,不问细微之事,不知行军谨慎,更关键是重面子。

  淳于琼微微颔首,采纳郭图之见,说道:“今依公则之言,兵马先夺河堰,再进据敌营,看能否联络公子,合力大破刘桓。”

  淳于琼话音刚落,侍从急跑入堂。

  “报!”

  侍从沉声道:“依前军斥候探报,南军忽然捣毁上游河堰,掘毁巨蔑水河堤,使巨蔑水两岸化为泥泽。”

  此言一出,淳于琼、郭图二人脸色微红,他们几人刚刚还在商讨刘桓修筑河堰的目的,而今提前捣毁河堤的行为既出乎他们的意料,也打了他们的脸。

  张不知为何,见郭图吃瘪竟有种幸灾乐祸之念。

  “看来军师预料错了!”

  张轻飘飘说道:“敌军用意非是设伏,而是欲以水为兵,阻缓我军进兵,使我军骑卒难以在泥泽中施展。”

  “听张将军之言,好似先前料中刘桓有捣毁河堤之意!”郭图忍怒说道。

  张毫不在意,说道:“我为将,领命率兵厮杀;军师为参,筹划兵马布置。军师屡屡未能料中刘桓用兵,事后恐要慎重斟酌,以免使我军中计兵败!”

  郭图紧握拳头,看向张的眼眸愈发冰冷,迄今为止尚未有人敢嘲讽他,张竟敢当众嘲讽他无谋。评论军师为无谋犹如评论一个将领怯弱,属于是致命性的评语。郭图若坐实了‘无谋’,以后在袁绍军中无立足之本了。

  碍于众目睽睽,郭图顾及风度不便发怒,唯有忍气吞声,说道:“我参谋军事难免有所疏忽,必要时当诸君指正。”

  见郭图吃瘪服软,张心中舒坦不少。然郭图眼眸闪烁阴狠之色,张敢这般欺辱他,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淳于琼为了照顾郭图颜面,问道:“刘桓毁河堤,使道路为泥泽,不知有何高见?”

  张笑容顿滞,沉吟许久,说道:“我军不如先至广县屯兵,观望剧县情形,再论进军之事。”

  淳于琼摇头说道:“巨蔑水之役,公子辎重尽失于敌。故公子今虽固守剧县,但城中兵粮恐是不多。若拖延日久,使刘桓营垒完固,兵粮无法转运入城,持久之下公子将不得不弃城出走。”

  刘桓选择修筑营垒,不只是考虑到援军问题,更是考虑到剧县城中兵粮不多。先前袁谭辎重尽失,仓皇逃入剧县固守,故城池虽说易守难攻,但关键在于城中粮草支撑不了多久,最多两月就会陷入缺粮状态。

  因此,淳于琼无法与刘桓对峙太久,要不然袁谭会先撑不下去。彼时两军不用厮杀,刘桓趁城中军心大乱之际,便能够夺取剧县。

  张凝眉说道:“眼下唯有先联络公子,使城中人心安定,再看刘桓营寨布置用兵。我军兵力多于刘桓,若能察其虚实,将能声东击西,大破刘桓兵马。”

  淳于琼看向郭图,问道:“军师有何见解?”

  郭图捋须斟酌,似有应对之法,说道:“我军从上游渡河,避开两岸泥泽,兵马直逼临朐,效围魏救赵之策,诱刘桓前来迎战,若刘桓无动于衷,则能趁势截断归路,反围贼于剧县外。期间,我军与联络公子,令公子务必固守。我军断归路,彼时再定破贼之策不迟。”

  郭图能被袁绍欣赏,自有几分本事。围魏救赵避开刘桓重兵控制区域,转而反包围刘桓,若计策成功,不止能解剧县之围,更能一举覆没刘桓。

  淳于琼眼睛一亮,说道:“军师智计过人,我军如能先下临朐,可据丹水上游。我军得有地利,刘桓岂敢不动!”

  郭图提醒道:“未免刘桓察觉动向,可遣一部虚张声势渡巨蔑水,大部北上取临朐。”

  “准!”

  淳于琼满意颔首,说道:“由韩猛率部虚张声势,余者随我奔赴临朐。”

  “诺!”

  淳于琼定下计策,在兵马出征之前,遣善于隐匿者潜至剧县城下,并将书信送到袁谭手上。

  剧县中,军府内。

  袁谭望着书信上的内容,脸色颇是激动,谓众人笑道:“明公已遣淳于琼、张、韩猛等将为援,援军共有两万步骑,今下已至临淄,离我剧县仅有百余里,让我军勿忧,不日便会寻计解围。”

  “好事啊!”

  郭建欢喜道:“城中兵粮紧缺,敌军日夜筑垒,欲令我军断绝内外联络。而今援军已至,或许不日能解城下之围,两军合力必能大破刘桓。”

  牵招眉头微皱,说道:“刘桓恐已知我军粮少,今在城外修筑营垒,既是欲围我军,又有外阻援军之念。若援军不能破刘桓,我军短期之内无法解脱,如若对峙二月,我军粮尽恐使人心浮动,彼时不战而败。”

  管统深以为然,说道:“我军辎重尽失于巨蔑,城中辎重仅够两月食用,如若不能在两月之内解围,城中兵心恐会浮动。”

  袁谭笑呵呵,说道:“军师郭图献围魏救赵之策,淳于琼欲袭临朐,以逼刘桓撤兵解围。如若刘桓兵马不动,则进断刘桓归路,以此逼迫撤军。刘桓如若舍营垒而走,两军合力追击,必能大破刘桓,扭转战场形势。”

  辛评抚掌而笑,说道:“郭公则实有国士之才,率部围魏救赵,击敌寡备之处,此乃用兵上计,我剧县之围不日可解!”

  袁谭满意颔首,心中颇是感激郭图。此番如若击败刘桓,趁势杀入琅琊,取得一定成绩,将功赎罪弥补在巨蔑水之役的惨败,他就有成为储君的概率,否则将是他弟弟袁尚被立为储君。

  牵招沉吟半晌,好心说道:“城中虽尚有兵粮,城外亦有援兵抵达。但眼下人心浮动,未免有人投降,望使君至城上鼓舞兵卒,并发金银激励之!”

  袁谭依旧不信牵招,转头看向管统,说道:“将军以为何如?”

  管统说道:“子经忠心之言,使君不可不听。使君在府上与歌姬玩乐,兵将多有非议。使君如能弃享乐,与兵卒共居,人心将为使君所有!”

  刘桓在吃上有要求,但也能与兵卒共患难,建功时赏赐绝不吝啬,故军心多为刘桓所用。

  相比刘桓而言,袁谭出身富贵人家,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他可不止在吃上挑剔,他对出行、住宿也极为挑剔,平日行军中的寝帐为丝绸所制,可谓奢华至极。

  今袁谭被困剧县,将防守之事托付于诸将后,袁谭窝在府中享乐,每日与歌姬玩闹,遇见紧急军务才会料理,若非管统、牵招等将有责任心,城中早乱作一团了。

  见状,袁谭勉强说道:“明日,我披甲胄登城巡视,取金银以励军中兵卒。”

  “使君英明!”

第177章第六感

  “哈哈!”

  临朐城上,张飞手扶女墙,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袁军,笑声豪迈爽朗。

  “君义,公正料事如神,事先料中袁军或会袭取临朐,令我等急率兵马前来驻守。”张飞咧嘴而笑,说道:“今下袁军见我驻兵于此,恐不知又会寻何计策!”

  临朐城位于剧县西南,毗邻齐南天险岘山。临朐城倘若失守,刘桓将会面临如同巨蔑水之役中袁谭的窘境,不止辎重有被截断之嫌,归路更有被断风险,故刘桓不得不率部撤离。而今郭图所献计策,与刘桓夺临朐有异曲同工之妙,皆瞄准重镇齐南临朐。

  临朐既然位置关键,刘桓岂会不遣兵驻守?之前大军围困剧县,临朐城仅有千人驻守,城中甚是空虚。直到张飞率兵支援,刘桓将张飞调至临朐驻守,临朐兵备方才充沛。

  “袁军意在解剧县之围,故大军直取临朐,意在断郎君退路。”士仁冷静说道:“眼下我军固守临朐,袁军见计策不成,或发兵猛攻,抑或寻策与郎君会战。我已遣骑通禀郎君,是役如何用兵,当等郎君来信。”

  张飞满意道:“君义愈发沉稳,命城门诸校尉严守大门,不得私自遣兵出城。若袁军有意布阵攻城,我将率骑出城袭扰,让袁军好生晓得我部兵威。”

  “遵命!”

  士仁神情严肃领命。

  士仁作为刘备涿郡起兵元从,如今官拜中郎将。在权势养人下,为人颇有将风,行事愈有章法。不仅如此,士仁与张飞身上有股难以言表的自信心。

  毕竟相比历史上颠沛至西南,如今刘备集团屹立于河南,从徐州起兵,一路克服困难取胜,在一场场胜利下滋养出一股赢家心态。

  所谓赢家心态,并非自大、自傲,而是有股无论如何都相信自我的心态。尤其在军阵厮杀时,赢家心态尤为重要,好比刘桓不断给帐下淮军注入步战无敌的信念。

  今张飞、士仁同样如此,能够在城楼上谈笑如常,丝毫不惧数倍兵马于他们的袁军。

  而眼下相比信心充足的张飞,见计策再次受挫的郭图愈发怀疑自我谋略能力。

  甲士持盾围绕,淳于琼、郭图、张等将坐于交椅上,众人紧急商讨用兵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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