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多有犹豫,驰援青州可不是好差事。
见无人应命,臧霸迟疑了下,慷慨出列,作揖道:“霸久镇琅琊、泰山之交,熟悉海滨人情,今愿率部入青州。”
刘备沉吟了下,说道:“宣高连续袭扰河渠,帐下兵马折损严重,新兵入伍不久,眼下不如先编训兵卒,由他人率部前往青州!”
臧霸无疑是驰援刘桓的最佳人选,但考虑到臧霸兵马折损颇多,新卒尚在操练之中,刘备怎敢让臧霸前往青州。毕竟刘桓好不容易在青州立足,若因援军而兵败,刘备怕不是无颜见刘桓。
“关将军为大将,主公不可无关将军辅佐,且关将军箭伤未有愈合。今军中除臧将军外,恐无人能够胜任!”鲁肃说道。
见几人为人选犯难,荀攸笑了笑,说道:“诸君怎忘益德将军?”
“益德?”
闻言,刘备猛拍脑门,失笑道:“益德坐镇梁国,连日来信抱怨,言在梁国无事,请率兵至大营,与袁军厮杀!”
“张将军可行!”
鲁肃笑道:“益德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帐下军心昂扬,步骑精锐充沛,有意建立大功。且先时受郎君统领,有破纪灵旧事,今让益德驰援甚是适宜!”
“善!”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宣高需整训兵卒,不如至梁国接替益德,随时听候大营调令。”
“遵命!”
臧霸晓得刘备的好意,恭敬领命道。
“兄长,益德统兵前往青州,不知大军如何安排?”关羽问道。
刘备看向贾诩、荀攸二人,问道:“不知二君有何见解?”
荀攸沉吟几许,笑道:“主公不如撤至湖陆,诱袁绍继续领兵深入。”
刘备从荀攸听出话外音,问道:“诱袁绍深入,莫非军师有破敌之策?”
荀攸手在舆图上比划,说道:“河北兵马屯于巨野至任城之间,我军若撤至湖陆,而袁绍率部南下,至少需深入一二百里才能逼近湖陆。若郎君挥兵向西,与主公共击袁绍,岂不能断袁绍退路?”
“然若在巨野对峙,青州凡有动向,袁绍将会率兵撤离,这将不利于我军追击。故为诱袁绍深入,撤离至湖陆固守为必要之事。”
闻言,刘备笑了几声,说道:“如公达所言,我军撤至湖陆固守,非兵败而撤,实为诱敌深入。”
荀攸坦然说道:“郎君未胜袁谭之前,我军南撤难称诱敌深入。但自郎君大破袁谭,使青州几近动摇观之,郎君如能再破袁绍援兵,未必不能挥兵向西,效韩信破项羽之举。”
“文和呢?”刘备问道。
贾诩说道:“荀君之言有理。主公先前不愿撤至湖陆,根本在于担忧兵马移寨,使人心浮动。然郎君大破袁谭,使州中士民鼓舞,主公撤至湖陆已是无忧。且今撤至湖陆,深符诱敌深入之策。”
“善!”
刘备非优柔寡断之人,果断说道:“传令各部陆续撤离,转至湖陆下寨,以阻袁绍南征。既是陆上对峙,令各营修建寿春,凭此足以固守大营。”
“诺!”众人齐声而应。
且不说刘备令张飞奔赴青州驰援,并准备率兵撤至湖陆下寨。而今袁绍却为袁谭兵败而震怒。
“我百般叮嘱逆子,让他勿要托大领兵,为此已遣牵招率乌桓骑支援。”
袁绍怒气冲冲,在大帐中徘徊踱步,说道:“然逆子却阳奉阴违,不仅让出岘山天险,抢占巨蔑水亦是失利。率部与刘桓对峙,逆子更是不知谨慎用兵,将临朐兵马调至大营,使刘桓袭取重镇。”
说着,袁绍失声而叹道:“我英明一世,今怎教出这般儿郎,此番南征如若不成,皆因逆子之过!”
华彦冷汗淋漓,不敢抬头相望,生怕袁绍会迁怒于他。
“明公,公子撤守剧县,青州形势危急,海滨有倾覆之险,我军不可不救。”沮授神情严肃,说道:“今下宜遣兵马入齐,以解海滨之危。若让刘桓下齐,则我军侧翼危矣!”
田丰沉声道:“青州为河北屏障,若青州失守,轻则南征有失,重则颠覆根基,明公不可不遣大军前往。”
袁绍凝眉踱步,问道:“不知刘桓有多少兵马,今遣多少兵马入齐解围?”
华彦瞄了眼袁绍,恭敬道:“刘桓可用兵马不满一万五千人,使君麾下尚有七八千人可用。”
袁绍止不住心烦,冷笑道:“逆子麾下兵马近三万,约为刘桓兵马两倍,然却惨败于敌。若他用兵持稳,安心固守岘山,安能让刘桓得意?”
“我军既要为破刘备而忧心,今亦要为救援青州而发愁,皆拜他所赐。你受命辅佐郎君,却不知劝谏,有失职之嫌!”
袁绍一口一个逆子,已对袁谭充满怨念。在他眼里若袁谭好生固守青州,不整什么幺蛾子,眼下就不会让他难受。
见袁绍震怒,华彦赶忙跪下,说道:“明公,在下不知兵事,无力劝导使君,此番兵败非在下缘故。”
袁绍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他岂会不知华彦之名,身为袁谭心腹却行蝇头小利之事,经常排挤青州中贤能之人。他多次提醒袁谭,然袁谭根本听不进话。
“来人,将华彦带下治罪!”袁绍忽而说道。
“啊!”
华彦面露惊色,急忙向袁绍求饶,说道:“在下有功,明公饶我一命啊!”
侍从见袁绍神情冷峻,急忙将华彦拖下治罪。
见袁绍怒气消散不少,沮授说道:“刘桓为中原名将,今下大破公子,恐已预料我军遣兵入齐解围,大概会向刘备求援。故我军此番入齐解围,至少要有两万兵马,并需遣大将统兵。”
袁绍平复急躁心情,按剑端坐榻上,问道:“军中可督两万大军者,非淳于琼与公与莫属。淳于琼贪杯好酒,我恐他不能肩负重任,不知公与可愿前往解围?”
沮授自无不可,拱手道:“授愿领命!”
“善!”
郭图见沮授受领大任,眉头暗暗皱起,他窥探沮授兵权多时,只是他之前督军兵败,才失去了袁绍的信任。而今袁绍让沮授统兵,若让沮授成功解围,岂不将进一步稳固沮授地位?
且由于袁谭与他郭氏有姻亲之故,今下袁谭兵败失宠,但若能改变战局的话,说不准能挽回袁谭在袁绍心中的印象分。
郭图眼珠微转,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袁绍与沮授聊了些议题,见天色已是不早,便让沮授归营筹备出兵事宜。而在沮授离帐之后,郭图单独拜见袁绍。
袁绍喝了口蜜水,见郭图没有离开,问道:“不知公则有何见解?”
“明公命公与统领大军解围,图窃有不同之见!”郭图低眉说道。
袁绍眉头微皱,问道:“公则有何异议?莫非公则以为公与无力统护诸部?”
郭图脸上故露犹豫之色,说道:“此非臣下之言,但臣今不敢不言。公与胸怀伟略,足以胜任都护之职。但沮氏为冀州大族,监统内外军事,威震三军兵将。此番令其统兵解围,若他得胜而归,不知明公何以制衡?”
“刘桓为刘备之子,刘备可肆委大任。沮授非臣,岂能与君上同昌?若君臣同昌,则君臣亦因此而亡,《黄石》深忌此事。以图之拙见,统兵之人不宜参政,监军之人不可都护,否则恐沮氏难遏!”郭图一脸正义凛然,向袁绍劝谏。
闻言,袁绍斜视看向郭图,神情渐渐严肃。
郭图之言无疑是切中袁绍心中最担心的一点,袁绍历经汉末政坛风云,深知功高震主之言。沮授自追随他以来,已为他都督内军近十年,尤其沮氏为河北大族。
因此,沮授如若领兵解青州之围,其在军中声望恐怕难以压制,而袁绍又将要重赏他。但沮授已有监护三军之职,未来恐无官可封赏他。
袁绍沉默半晌,问道:“公与胸怀兵略,今不遣公与统兵解围,不知何人能够胜任?”
因前两次兵败,郭图自知难以统兵,故意举荐淳于琼,说道:“淳于琼旧为西园校尉,追随明公十余年,讨公孙、破黄巾,安黑山皆有建功,为沙场宿将,深谙兵事,乃明公心腹。”
“明公何不令淳于琼统领兵马东进解围,再遣智将、谋士从行辅佐,未必不能解青州之围!”
袁绍若有所思,说道:“此事容我斟酌,明日我再召集众人。”
“诺!”
见状,郭图已知袁绍大概率心动,而今之所以不答应,无非想着如何打发沮授。
次日,诸部用过早膳不久,袁绍便召集各部议事。
“明公,授昨日整理各部情况,窃以为文中诸部可出兵解围!”沮授奉上文书。
袁绍接过名单一看,见名单上皆是沮授亲近将领,不由想起郭图之言,心中顿时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袁绍按下名单,先是赞美了声,继而语气惋惜,说道:“公与行事勤勉,性情严谨,诸君寡有能与其相比者。公与若统兵入齐,无人能为我参谋。”
说着,袁绍看向沮授,不舍说道:“河渠不日疏通,大军将引济入泗,我不可无公与辅佐。”
沮授面露疑色,说道:“我不统兵入齐,何人能解青州之围?”
袁绍说道:“我欲让淳于琼统兵入齐解围,遣张、韩猛、赵三将同行,两万步骑皆为河北精壮。另有袁谭帐下八千兵卒,合计近三万人,足以解青州之困。”
停顿了下,袁绍补充道:“淳于琼从军十余年,为沙场老将,今可深信。张善机变,有急智,可率军从征。”
沮授眉头紧皱,说道:“刘桓为名将,天下寡有人能与之相比。淳于琼好饮酒,此番出征解围,于君恐因此而坏兵事。”
见沮授出征想法强烈,袁绍继续找借口搪塞,说道:“淳于琼虽说贪杯,却非不知轻重之辈。我今命郭图从军参谋,并劝导淳于琼持稳,君无需因此疑虑。”
沮授欲言欲止,见袁绍心思已定,内心忧叹:“主上猜忌重臣,诸将不知轻重,纵济水通泗,是役亦有颠覆之险!”
相比沮授默然接受,田丰忍不住开喷道:“刘桓以寡兵大破公子,今已在青州立足。淳于琼为酒囊之徒,岂能与沮君并论。明公若执意以淳于琼为帅,必会折戟于河南,十年心血付之一炬。”
“纵使河渠数通,明公率兵运粮入泗,必因深入险要而受挫,凭刘桓之能足以断明公归路。彼时恐明公覆没于河南,将天下拱手让与刘备!”
闻言,袁绍神情大怒,呵斥道:“我先前看你旧时功绩,暂饶你性命。今却口出狂言,动摇军心,竖子莫以为我不敢杀你!”
田丰冷笑连连,说道:“公用淳于琼必败,莫要为阶下囚时而悔恨!”
“大胆!”
袁绍脸色阴沉,重拍案几呵斥,说道:“来人,将狂徒发配牢狱,等我大破刘备后,再行处置此狂徒!”
第175章救援
泰山,六月。
张、韩猛、赵诸将汇于大帐中,等候淳于琼的到来。
“怎不见于公身影?”
等了大半天,迟迟不见淳于琼身影,赵着急问道。
“莫急!”
张坐在椅上,沉心静气,说道:“或许于公尚有军务,一时难以抽身。”
“奉命至大帐听命,今已等了一个时辰。若有军务重任,眼下恐也料理完毕!”韩猛心情急躁,在帐中来回踱步,说道。
说着,韩猛看向郭图,问道:“军师能否代我等拜见于公,问何时能召开军议!”
郭图迟迟不见淳于琼,心中也是有些着急,点头说道:“我代诸君前去寻问,等我带回具体消息!”
“有劳军师了!”众将起身送别郭图。
郭图出了大帐,寻了个淳于琼侍从,问道:“不知你家将军何在?”
侍从吞吞吐吐,似有事情隐瞒,说道:“我家将军在大帐中歇息,军师不妨等上一会!”
见状,郭图皱眉冷脸,说道:“快带我去见你家将军,今下军情紧急,若耽搁军事,休怪我拿你问罪。”
侍从瞄了眼大帐,眼神飘忽不定,面露犹豫之色。
“为省得你遭将军责怪,你为我指引道路便好!”郭图说道。
侍从如蒙大赦,手指向淳于琼寝帐,说道:“军师,我家将军尚在寝帐,余者之事恕在下不知。”
郭图不再继续为难侍从,转而大步走向寝帐。
“军师,将军尚有要事~”
帐口守卫试图阻拦,却遭郭图肃声呵斥,说道:“何事能比得军情?于公若耽搁军情,明公必会问罪于公。速速入帐通报,言郭公则前来拜会。”
守卫犹豫了下,转身入寝帐,为郭图通禀。
少许,守卫出帐回禀,作揖道:“我家将军暂不见人,请军师至大帐稍候。”
站在帐门半晌,郭图嗅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说道:“恐怕不是暂不见客,眼下怕无法见客!”
此言一出,守卫几人面露尴尬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