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辛评向袁谭作揖道:“刘桓为当世名将,使君用兵当慎之又慎。我军位于巨蔑水上游,临朐在水中游,我军如欲后撤,必会与刘桓相遇。刘桓既有突袭临朐之策,未必不会在中途设伏击,将我军大破于巨蔑水!”
袁谭沉脸颔首,说道:“军师之言有理,刘桓兵略出奇,观其用兵平平无奇,然与之对垒,犹如与技艺精湛的棋手对弈,处处留心却依旧中计。刘桓迷惑我军,发兵突袭临朐,出乎我之意料。今刘桓既取临朐,必会图谋我军,即日起用兵不可不慎。”
袁谭夸奖刘桓兵略纯粹是他心里话,与刘桓对峙期间,袁谭并不觉得刘桓有多厉害。而今一个不留神,刘桓不仅打破僵局,还将他们陷入被动局面。
如今刘桓绕后夺取临朐,袁军已是无法驻守现有营寨,必须移动营寨,撤向临淄或是广县,否则空虚的青州必会动乱。而撤军可没那么容易,临朐在必经之路上,袁谭此番率部撤离,在途中大概率会与刘桓打上一仗。
牵招已有腹稿,说道:“兵法曰,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刘桓帐下兵马精锐,我军此番撤走,刘桓恐会在中途列阵挡道,以求大破我军。因此我军当谨慎交兵,凡我兵马大部犹在,则刘桓一日不能如意。”
“善!”
袁谭看向辛评,说道:“此番拔营北上,令管统为先锋,我率大军压阵。”
“遵命!”
六月四日,在刘桓突袭临朐的情报下,袁谭帐下步骑被调动起来,仓促收拾行装,兵马在次日时顺着巨蔑水撤离。而袁谭大部沿着巨蔑水撤离动作很快被候骑发觉,军情在同日上报到刘桓手里。
临朐城,府衙内。
一张刚缴获的齐国舆图悬挂在墙上,舆图中齐国境内的山峰、水流走向勾勒甚是细致。刘桓与赵云、刘晔、徐盛等将校聚在图前,在舆图上讨论破敌之计。
如牵招所言,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刘桓夺取临朐后,最先干的一件事可不是维护临朐治安,而是遣骑外出探查地形,准备依托现有的地形,与袁谭打一场会战,彻底击溃袁谭统领的大军。
“敌军从上游撤离,必先经临朐,方能至广县、剧县或临淄,我军可在沿途布阵厮杀!”赵云指着舆图,说道:“考虑敌军骑卒多于我军,故依在下之见,我军可临水下阵,左翼可免受骑卒袭扰。”
“如依赵将军所言,我军左翼虽能免受骑卒袭扰,但右翼岂不将遭受袁骑冲击。右翼若扛不住袁军冲击,我军是役必败。”梁纲说道。
“我军可在右翼部署精兵,并在阵外搭设鹿角,以抗击袁骑冲击。”赵云转头看向张辽,说道:“我军如此布置,右翼步卒或能安然,但你所率领骑卒易遭袁骑围杀。”
张辽沉吟少许,沉声道:“袁骑约有近三千骑,为我军骑卒数目三倍。两军骑卒相差虽大,但如能击破袁骑,则我军是役必胜。辽不才,愿受领重任!”
“不知文远何计能破敌骑?”赵云问道。
张辽看了眼刘桓,作揖道:“此事,我与郎君已有商讨。”
刘桓点了点头,说道:“右翼能抗住袁骑冲击,骑卒便有方略击破敌骑。”
见刘桓与张辽已有方案,赵云指着舆图预设的会战地点,说道:“袁军多于我军,两军会战时,除骑卒外,我忧袁谭会遣兵马绕行,趁机突袭我军。”
“侧翼由辽负责!”
张辽担保道:“我会先击破袁骑,一旦袁骑被击破,袁军步卒岂敢分兵。”
“郎君,文远~”赵云目光投向刘桓,担心张辽是在说大话。
刘桓再次颔首,说道:“右翼由文远负责,子龙勿要担忧。是役厮杀,袁谭必依仗骑卒,故我军如能先破袁骑,则是役必能取胜。”
“遵命!”
赵云放下心中的担忧,说道:“骑卒之事既有郎君布置,云便不再多言。是役交兵临水,右翼为云本部坐镇,吕岱、梁纲两部合为前部,徐盛统中军精锐坐镇,孙康千人为后阵。”
“是役,徐盛领步卒四千余人,吕岱、梁纲合军五千来人,云本部四千余众,张辽率骑千余人,孙康本部有一千余名屯兵。我军合计有骑一千三百多骑,步卒共一万四千人左右。”
刘桓本有两万人出征,自开阳至岘山一二百里间留有兵马三千人驻守,在岘山又留兵两千,故能投入到厮杀中的兵马约一万五千人。但大军途经郓邑时,孙康率一千五百名屯兵从军,因此实际兵马数目为一万六千五百人。
至于伤亡的话,争夺巨蔑水时,刘勋战死,并折损两三百骑。再扣除孙邵统领的千人老弱与骑五十来人,此番刘桓可用于厮杀的兵马在一万五千余人左右。
说着,赵云向刘桓拱手,问道:“在下布置,不知郎君以为何如?
刘桓说道:“子龙布置妥当,孙康本部千人可归入文远帐下,以便文远更好御骑。”
“遵命!”
张辽、孙康领命道。
赵云、徐盛、梁纲等人则向二人投去好奇的目光,似乎颇想弄清张辽口中破骑的策略。
“咳咳!”
刘桓咳嗽了声,将众人注意力集中了过来,说道:“是役用兵,事关我军胜败,败则有全军覆没之险,徐淮将遭袁绍吞并;胜则能扫荡青齐,扭转中原形势,令袁绍忧惧。故望诸君不负我刘氏期许,全力以赴破敌。”
“愿为郎君效死力!”
赵云、徐盛、张辽等将肃声应道,声音响彻厅堂,甚至惊动庭院中的麻雀。
刘桓选择的会战地点,位于巨蔑水河畔。左侧毗邻巨蔑水,右侧为辽阔的平地,可以说几乎没有丘陵。唯一能称得上与众不同的地形,便是离河畔不远处有片林木。
在得知袁谭用兵动向后,刘桓在五日当天中午至河畔列阵,彼时袁谭兵马离军阵仅十里地。在得知刘桓布阵,袁谭立即招募将校会议。
袁谭神情凝重,急看向众人寻求意见,问道:“果如诸君之言,刘桓今统大军当道列阵,欲与我军会战。试问诸君有何见解?”
“使君,在下略知沿途地势,除了有片林木外,余者地势平坦,无丘陵沟壑。刘桓眼下布阵,左临河畔是为阻骑袭扰,然右侧辽阔无挡,必会部署重兵防止我军骑卒袭扰,故我军何不重用骑卒,看能否从右翼破阵。”管统说道。
“管将军之言可行!”
公孙集蠢蠢欲动,说道:“我军近有三千骑,骑兵数目多于刘军,且多是河北劲骑与乌桓骑兵。今与淮军列阵厮杀,步卒不及其精锐,故可用步卒阻挡,骑卒发力猛攻。骑卒如能取胜,则刘军必会兵败。”
袁谭担忧刘桓使诈,问道:“是役与之会战,不知刘桓是否会设下伏兵袭击我后军?”
牵招沉吟少许,说道:“今从地势上看,刘桓除非来我军来路、远山中设有伏兵,如今四周无处可藏伏兵害我。若使君忧刘桓伏兵,不如留一部兵马在后方,以备不时之需。”
“可依诸君之见!”
袁谭自知是役难逃一战,说道:“今日由管统、郭建、侯游统领步卒,骑卒由牵招、公孙集统率,是役如能大破刘桓,我当为诸公表功。”
“谢使君!”众人沉声道。
‘袁’旗竖起,鼓声轰轰作响,各部聚兵为阵,骑卒集中部署至左翼。其中袁谭采纳牵招的建议,利用兵马数目优势,故意将阵线拉长。
不出牵招所料,刘桓为了应对阵线的拉长,不得不作出拉长阵线的调整,从而被动压缩了军阵厚度。今从天空往下望去,却见袁军步卒方阵比刘军更厚些,至少多出两层兵线。
两军兵线调整不久,公孙集、牵招各率精骑,率先向刘骑发起厮杀。张辽统领的骑卒丝毫不惧,随之迎上捉对厮杀。
一时间,数千骑卒混战在原野上,众人大多用弓箭骑射,互相追逐开弓,欲将对手射落马下。
马蹄声碎间,成群的人从马背上摔下,或有因中箭而落马,或有人被矛戳死,更有人落马之初尚有气息,但却被乱战下的马蹄践踏而死。
流箭乱飞四射,吆喝此起彼伏!
张辽身先士卒,凭手中一副弓箭,射杀十余骑,令敌骑不敢进犯。牵招虽统率乌桓骑,但武艺谈不上出众,更多是在外围观察形势,指挥骑卒围杀刘骑,只是两军乱战使得牵招调度兵马甚是艰难,反而不如张辽带来的作用更明显。
两军骑督各有本领,骑卒们在空旷的原野上,以八字阵型追逐厮杀。如用右手射敌左侧,使骑无力还击,为摆脱困境,骑卒绕行反击,重复以上动作。
在骑射乱战下,左右能开弓之人无疑是最具威胁的,先故作示弱,反手就是一箭。而左右开弓之骑大多是乌桓骑,乌桓骑从小骑射狩猎,左右开弓不是难事。
两骑厮杀半晌,刘骑渐渐不支!
张辽渐感压力倍增,扫视战场时便见自家骑卒被袁骑压着打,不断向后撤离。
“撤!”
见状,张辽果断下达撤退军令,从骑吹响号角。刘骑闻号声,如潮水般朝着后方退却,将刘军右翼让了出来。
刘骑的撤离令袁骑大为欢喜,公孙集挽住缰绳,招呼部下道:“你回禀牵司马让他率部冲击刘军侧翼,我今率部追击敌骑,以免敌军卷土重来。”
“诺!”
公孙集急于建功,不等牵招的回复,率部衔尾追击败退的张辽。
得知公孙集的举动,牵招眉目微皱了下,念及公孙集所说不无道理,并未阻止公孙集的追击,而是依照公孙集所言,召集骑卒向坐镇侧翼的赵云施压。
“嗖!”
乌桓骑口中发出奇怪呼喊声,以百骑为一队骑射掠阵。而侧翼的刘卒有鹿角在前,内心安定不少,利用盾兵的掩护,与乌桓骑展开对射。
乌桓骑奔走之快,让刘军弓箭常常落空,乌桓骑反而多有所中,虽说箭镞射在大橹上,但给刘卒依旧带去不少威慑。
“将军,张辽统领长林骑,自称能守住侧翼,眼下却厮杀败退,将我等置于险要之中!”校尉张多抱怨道。
“军中大将岂能由你非议!”
赵云神情冷静,呵斥道:“敌军骑众有胡骑为爪牙,而我军骑寡纵有长林骑也难改大势。我军坐镇在此,便是领命阻挡袁骑。我军步卒骁勇,如能破袁军前部,是役未必不能取胜。”
赵云虽不满张辽忽然撤离,但眼下不是动摇人心的时候,他必须维护大将的权威,让部下专心作战。
赵云为人严谨沉稳,参加过淮军各部的组建,可以说是刘桓帐下第一大将,今在军中威望极高。是役最重的任务无疑是侧翼阻骑,赵云深知任务之艰巨,故他率部亲自负责。
今得益于赵云的充分准备,袁骑一时不能从侧翼破阵。因张辽败退,牵招有了充足时间,故并不着急,耐下性子,指挥骑卒消磨刘卒,寻机破阵!
第172章巨蔑水大捷
中军阵内,旌旗迎风飘扬,鼓声轰轰作响。而在一众部曲的簇拥下,刘桓驻马而立,心腹侍奉左右。
遥见自家骑卒被击退,刘晔脸上露出忧色,转头看向刘桓,问道:“郎君,张辽受领破敌重任,今怎遇挫败退?”
刘桓神情淡然如常,丝毫不见任何波动,说道:“张辽非败走,而是依令撤走,诸君勿要因此忧虑。”
说着,刘桓扫视从征文吏,说道:“兵者之事非诸君能预测,今静观其变即可!”
“诺!”
见刘桓冷静如常,众人内心稍安,齐声领命道。
相比刘桓的冷静,袁谭则是惊喜万分,拉着辛评的手臂,大笑道:“刘桓百密一疏,虽他奇谋出众,却殊不知我兵多骑精,岂是刘桓所能相比。今刘骑败走,待牵招破阵,是役必胜!”
“恭喜使君!”
辛评心中忧虑大去,他奉命辅佐袁谭兵事,是役兵败的话,袁绍不会处罚袁谭,但一定会惩治他辅佐不力。而今不管临朐是否被夺,两军会战如能取胜,他就是有功无过。
恭贺了声袁谭,辛评催促道:“眼下刘骑败走,我军宜乘胜用兵,让牵招尽快率兵破阵,以免滋生事变。”
“对!”
袁谭急忙醒悟,冲候骑说道:“传令牵司马,让其率骑尽快破阵,寻个阵中骚乱处杀入,务必尽快击溃刘军,不可延误军机。”
“遵命!”
牵招收到袁谭口令,直接将袁谭的军令当废话。若能找到骚乱处入阵,他早就率指挥骑卒破阵了。但赵云帐下兵卒守阵之严整,令他找不到军阵的缺口,才迟迟未能下令。
且他深知乌桓骑脾性,由于袁绍花钱招募,乌桓骑纯粹为金钱而来,但凡说兵马死伤多了些,乌桓骑大概率就不愿尽力厮杀,故牵招可不敢胡乱指使乌桓骑破阵,必须等赵云本部兵卒暴露出问题,牵招才敢驱使乌桓骑陷阵。
战场上,只见乌桓骑一轮轮发起骑射,马蹄声呼啸掠过,箭矢忽而砸下。刘军步卒依托鹿角固守,任凭箭矢如何落下,皆无法使刘卒动容,反而步卒们不断开弓上箭反击,与骑卒展开互射。
看了半天形势,牵招迟迟不见公孙集回来,果断说道:“让使君调一校步卒前来,为骑卒拔除鹿角。”
“诺!”
在牵招因迟迟不见公孙集踪迹,欲调步卒拔除鹿角破阵之时,追击的公孙集却意外深陷苦战之中,欲撤却难以撤走。
离开会战不远的树林中,公孙集率骑追击张辽本部入林,却遭到林中孙康率部伏杀,而张辽趁机从撤离改为包抄,与孙康联手围杀袁骑。
“杀!”
孙康持矛急刺,将在林中试图突围的袁骑一矛刺死,紧接着与部曲列成长矛林并肩而进,试图将伏击圈收紧。
树林中,袁骑们约有千人跟随公孙集被困在伏击圈中,众人欲寻路突围,勒马望眼树林,仅见四方尽是密布的树林,锐利的长矛手封锁两侧,来路更是竖起鹿角。
至于前路的话,有张辽率骑虎视眈眈,今也在不断收缩包围圈。
“下马移动鹿角!”
公孙集深知无法坐以待毙,急令部下下马破坏鹿角。
袁军骑督领命,率本部一两百号人下马,取出腰间刀斧奔向鹿角。
“嗖!”
本无兵卒守卫的鹿角,忽而有数十支箭矢从天上直射而来,将领头跑得最快的十余人钉死在地上,顿时在地上哀嚎翻滚。余者大为惊骇,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似乎在寻觅箭矢的来源。
“嗖!”
“啊!”
第二波数十支箭矢再次射来,将不少袁卒一箭贯穿,引起更多人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