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不值得,糜氏兄弟可是能够追随刘备颠沛流离之人,而陈氏作为徐州地头蛇,因本身地位崇高之故,从来不会梭哈任何一人。
“阿父谬矣!”
刘桓理清思路,说道:“下邳陈氏可为依仗,但东海糜氏不可不重视。阿父观陶谦治徐州,糜竺为州别驾,凡徐州缺军粮,糜竺皆慷慨供给。糜竺有商人习性,深知买卖投机之理。阿父假若器重糜氏,必能有所回报。”
“糜竺为陶公旧时别驾,俨然为徐州要员。反观陈登可以笼络,委托徐州事务!”刘备迟疑道。
“阿父所言不无道理,但可有想过糜竺背景?糜竺世代经商,虽说资产巨亿,但却非世家门阀。”刘桓说道:“糜竺有自知之明,晓得名望不及诸氏,唯有家资值得称道。故陶谦征辟别驾时,慷慨解囊。今阿父委以重任,授心腹之职,糜竺岂敢不为阿父效力?”
“下邳陈登为世家大族,身份超脱于常人。阿父依仗陈登,莫非陈登敢倾尽家资辅佐?”
“故以儿之见,阿父不可不笼络糜竺,亦不可不依仗陈登。”
刘桓能够明白刘备想法,无非是觉得糜竺政治地位已高,他已经难以提拔,不如陈登便于笼络。但却不知道陈登最难拉拢,指望门阀世家为你赴汤蹈火,显然刘备暂不具备这资格。
刘备若有所思,他能够理解刘桓的意思。
糜竺虽为陶谦旧部,但不代表不能笼络,相反因糜竺无任何资源可以帮助刘备,他为了回馈的刘备的帮助,会源源不断提供钱粮。
相反陈登出身世家门阀,因家庭背景缘故,或许会在政治上提供帮助,但绝对不会帮助太多,更别说出家财与部曲了。
“若依阿梧所说,今当如何是好?”刘备问道。
刘桓沉吟良久,说道:“阿父当请糜竺入帐,与其推心置腹,咨询迁下邳之事,许诺心腹职位,问联姻之事。糜氏理内事,陈氏领外事!”
“联姻之事?”
刘备神情怪异,他父子关系怕不是乱套,岂有儿子为他张罗妾室之理?
第22章这道题,老祖宗有教!
“我是你阿父!”
“然后呢?”
“那你还为我张罗妾室,不怕你阿母知道吗?”
“那又如何?”
“又不是我纳妾,与我何干!”
“…………”
“糜氏为东海鼎盛之家,岂会甘心为我妾室。”
“成与不成,阿父唤来便知!”
父子言语交锋,终以刘备受挫告终,直叹儿子目中无父君。
很快,在刘备的命令下,刘幢领着糜竺前来拜见。
“竺拜见使君,见过郎君!”
糜竺趋步入帐,向刘备、刘桓父子问好。
“子仲且坐!”
为示对糜竺的尊重,刘备让好大儿倒水,说道:“阿梧倒水!”
“岂敢劳烦郎君!”
糜竺故作惊讶,连忙捧起杯子,问道:“使君招竺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刘备斟酌言辞,说道:“不瞒子仲,备根基浅薄,忽受徐州之位,内心惶恐。故今日咨问陈元龙,何以治徐州。元龙劝备迁治所至下邳,以免受陶公旧部掣肘,利于广陵、下邳钱粮供给。”
“我今难以抉择,欲问子仲之见?”
糜竺摩擦手中漆杯,忽而笑道:“使君不知竺为东海人?”
“岂会不知!”
“那使君为何问在下?”
糜竺看着刘备脸上表情,说道:“竺在东海郯城留有家资,门客、部曲多在东海,若从个人而言,我自然希望治所留于郯城。”
刘备笑道:“我虽与子仲相识不久,但却钦佩子仲为人。故劳君平心而论,备与君推心置腹。今帐中无外人,可畅所欲言!”
闻言,糜竺神情严肃,反问道:“在下寡治经学,以世俗为重,使君果真欲听在下言论?”
“哈哈!”
刘备大笑几声,说道:“备为边郡武夫,不喜读书,同重世俗,恰好与君同道,今愿听子仲之高见!”
见刘备不以自己出身低微,糜竺恭敬说道:“竺虽家资在东海,但迁治所之事,实有利于使君。”
“昔陶公入主徐州,仰仗江南乡人,军、政之事皆操于丹阳人之首。今使君兵微将寡,难有乡人依仗,故欲坐稳徐州,不可不依仗土人。”
“故不谈下邳利弊,仅从下邳陈氏而论,其为徐州之大族,使君得陈登辅佐,诸郡守必愿从使君政令。”
“以子仲之意,莫非可迁治所至下邳?”刘备反问道。
糜竺摇头说道:“世间之事有利必有弊,使君迁治所往下邳,则与陈氏共治徐州,今看使君之意愿何如?”
刘备大为感慨,说道:“糜君所言,为备之所忧。”
说着,刘备露出请教之色,问道:“不知子仲可有相解之策?”
糜竺攥着水杯良久,说道:“恕竺粗鄙,无相解之策。使君如能执掌军权,或可不受陈氏干预。”
刘桓面浮笑容,说道:“如糜君所言,我父入主徐州非依仗徐州土人不可。今迁治所往下邳,陈元龙必得重任。但我父观糜君见解不俗,或有桑弘羊之能,今愿委重任于糜君!”
刘备点了点头,补充说道:“徐州临近海滨,有海盐之利,我欲拜子仲为盐铁校尉,为备输送郡县以外赋税。并举子方为孝廉,以表子方品德节操。不知愿否?”
陈登出任徐州别驾已在刘备心中定下,因此糜竺的官职刚刚颇让刘备为难。而刘桓了解三国,晓得各大军阀为了赋税皆设盐铁校尉。
故刘桓干脆便提议让糜竺出任盐铁校尉,反正糜竺熟悉徐州商业,属于最适合不过的人选。刘备自无不可,既能广收税源,又能安顿糜竺,可谓一举两得。
“盐铁校尉?”
糜竺沉吟了下,问道:“莫非盐铁官营?”
“然也!”
刘桓说道:“今我徐州凋敝,流民丛生,田赋之税难得,海盐之税便捷。而徐州之中能为桑弘羊,非糜君兄弟不能任!”
糜竺陷入沉默中,他先前出任别驾,看似为政治二把手,但由于陶谦为主官,他手中权力值得商榷。如州中大事为陶谦自决,些许杂事才能由他决定。
今刘备授予他盐铁校尉,负责徐州盐铁官营之事,属于是一部门的主官,其政治权力、地位的含金量比空头的别驾高。尤其官营盐铁,他若想动点手脚,糜氏便可从中赚取暴利。
但糜竺同样清楚,他能为徐州大富商,家资巨亿,一大支柱就是冶炼海盐。他若接受盐铁校尉,家中海盐之利怕是要交出来了。
问题是刘备值得他押注吗?
糜竺不禁看向刘备父子,从现如今来看,刘备父子尚且弱小,但关键在于刘备父子非庸人,而是人中龙凤,凭寡兵能退曹操,便值得称道了!
“使君既托大事于我,竺愿为使君驱驰!”
糜竺果断起身,作揖拜道:“竺家中有盐铁之业,今愿献于使君供给兵马!”
见状,刘备紧紧握住糜竺的手,郑重说道:“君能出任盐铁校尉,备便心满意足。子仲之家业,备无意贪图!”
糜竺摇了摇头,说道:“使君与我推心置腹,竺当尽心相报。况竺为盐铁校尉,家中有私营盐铁之业,何以堵诸户芸芸之口!”
刘桓暗暗点头,糜竺生意能够做大,不是没有道理,明白舍得之道。乱世之下,豪商如待宰羔羊,若不攫取政治权利,迟早会被当成肥猪宰了。
今糜竺舍弃盐铁之利,但却得到刘备信任、实权职位及转型士族化三大好处。
其中孝廉在乱世下的含金量虽说减弱,但由于长期为世族大家垄断。太平年间时,糜氏纵有千金,亦难被举孝廉。故糜芳如能受举孝廉,至少象征糜氏迈向士族化的开始。
“敢问糜君可有弟妹?”刘桓趁机问道。
闻言,刘备眼皮猛跳几下,好大儿太生猛了,急忙插嘴说道:“若有除子方以外弟弟,子仲不妨多举荐!”
“除一幼妹外,暂无亲眷!”糜竺说道。
“今有劳子仲了!”
说了几句话,刘备便让糜竺退下,生怕好大儿瞎来!
待糜竺退下,刘桓问道:“阿父为何不与糜竺结亲,若能与之结亲。凭糜竺性情,或会献钱粮及部曲!”
刘备哭笑不得,说道:“你大母初亡,我三年不得纳妻妾。为父不知情下,纳甘氏尚情有可原。今若违背礼法,为父必受世人苛责。何况初与子仲结交,怎好突兀谈及此事!”
说完,刘备摇头直叹,自己好大儿丝毫不顾父子礼法,眼里除了钱粮、兵马,便是拉拢士族,简直是个政治怪胎。
刘桓悻悻作罢,今已让糜竺交出盐铁家业,部曲之事留得以后说。反正相比历史上而言,刘备提前调整对糜竺的定位,让其供给盐铁之利,将会对他帮助甚大,继而避免了陈氏在政治话语权上的一家独大。
刘备既梳理好糜、陈两家关系,又有了迁治所前往下邳的计划,今大步前往郯城,准备尽快接手徐州军政。
过了两日,刘备率众人至郯城,曹豹、吕由、刘馗等人出城迎接。
在迎接的人群中,刘备猛地发现本远在小沛的许耽,竟出现在人群中,今披麻戴孝,为陶谦服丧!
刘备眼皮跳了几下,许耽不向他禀报,便擅自前来郯城奔丧,怕不是在向他示威。
“拜见刘徐州!”众人各怀心思,今向刘备行以大礼。
刘备不敢自衿,回礼说道:“诸君有礼,望多指教!”
曹豹眉毛微挑,从人群出列,说道:“请使君借步说话!”
曹豹出列表态,让众人为之一愣,这是要搞事吗?
刘桓眨了下眼,曹豹这一幕好熟悉,不是汉文帝入长安的剧本吗?
见状,刘备心中狂喜,他这几天刚好研读《孝文本纪》,他照抄老祖宗的答案不就好了吗?
继而,刘备眼神示意关羽。
关羽看曹豹早已不爽,受兄长之意,心领神会挡在刘备之前,丹凤眼不怒自威,大声道:“将军如陈公事,望当诸君面上报。若陈私事,使君无私事!”
被关羽怒目直视,曹豹顿时心惊,冷汗不禁冒出来,他本想给刘备下马威,不料反被刘备架住。
刘备上前挽住曹豹的手,安抚说道:“备昔与曹君共讨曹操,有同袍之情。劳君指路,引备祭奠陶公!”
“好!”
曹豹顺台阶而下,心中不敢多想,连声应道。
望着神情凛然的徐州众人,刘桓嘴角不由微扬,便宜老爹在《太史公书》的熏陶下,越来越有领导者的气质。
第23章被低估的丹阳军
在曹豹的带领下,刘备前往陶谦灵堂哭祭,并慰问陶氏家眷,让他们安心在府中居住,不用从府上搬迁出来。
祭拜一番陶谦,时间已至黄昏,刘备与众徐州文武寒暄几句,出于谨慎考虑,刘备未入主事先安排的府衙,而是暂住在糜竺府上。
傍晚时分,刘备招刘桓、陈群、糜竺、陈登四人商议机密,糜竺迎众人至三面无窗的侧堂。
烛光忽明忽暗,糜竺持剪剪除燃烧的烛芯,烛光瞬间明亮许多。
“使君,侧堂由砖石所筑,专议机密!”糜竺邀刘备上坐,说道。
“有劳子仲了!”
刘备整齐衣冠,坐在上榻,问道:“今日徐州文武迎接,我观众人皆露喜色,唯曹豹似有犯上之意,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昔陶公病危时,传曹豹有意徐州牧之位。今使君入主徐州,曹豹不得遂其志,或因此埋怨使君!”糜竺说道。
“我欲迁治所往下邳,曹豹深得丹阳军兵心,恐他携兵反对,不知何解?”刘备担忧问道。
“此事不难!”
陈群心有所得,说道:“今陶公家眷尚居州府之中,使君无居所办公,可以此为由,迁治所往下邳。有糜君与陈君支持,料徐州属吏必会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