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备,望父成龙 第15节

  此言一出,州内众人震惊不已,没想到陶谦竟要将徐州让给刘备。

  “使君可要斟酌人选?”曹宏皱眉问道。

  作为丹阳人,曹宏更希望丹阳籍贯的人上台,刘备倘若入主徐州,大概率会牺牲他们的利益。

  曹豹脸色难看,说道:“望使君斟酌人选!”

  “陶公既已颁布遗令,诸位莫敢犯上不成!”

  忽一道声音从屋外传入,众人寻声望去,却见衣冠楚楚、满脸严肃的孔融正步入内。

  见到榻上的陶谦,孔融神情转为忧虑,急步上前握住陶谦的手,说道:“恭祖兄,半岁未见怎这般憔悴!”

  “劳文举挂念了!”

  有了孔融的坐镇,曹豹、曹宏不敢多言,静静听候陶谦的遗令。

  陶谦握着孔融的手,扫视众人脸上神情,说道:“刘备为仁厚长者,虽说兵微将寡,但能不畏危难来援,可知刘玄德为人。诸位如能好生侍奉,无需过多忧虑!”

  “愿奉使君诏命!”

  糜竺与陈登、刘馗几人对视,对陶谦安排刘备入主徐州之事,显然完全能够接受,遂齐声领命。

  “愿奉诏命!”

  吕由犹豫几许,随后领命!

  曹豹企图争辩,却不知如何开口,唯与曹宏不情愿地领命。

  向众人宣布遗令,便已耗尽陶谦的精神气,陶谦后续仅与孔融说了几句话,又昏昏沉沉睡去。

  七月二十八日,陶谦连续两日不吃不喝,在下午忽然苏醒,招来儿子陶商、陶应与家眷,临终嘱托一番,便又昏沉睡去。

  是夜,陶商服侍陶谦时,见父亲在睡梦中病逝,连夜举办丧事,并通知众人前来。

  徐州众人为陶谦吊丧不说,在次日早晨简要商议一番事宜,糜竺、陈登遵陶谦遗令,请孔融为见证人,三人共乘车马前往小沛迎奉刘备。

  郯城至小沛三百多里路,三人车马兼程赶赴,费三日抵达小沛。

  在糜、陈、孔三人抵达小沛之前,刘备便已得知陶谦临终前让他出任徐州刺史的消息,遂召集心腹前来议事。

  “备得郯城消息,陶公在三日前病逝,临终将徐州让位于备,不知诸位有何见解?”刘备正襟危坐,询问众人道。

  张飞哈哈大笑,说道:“小沛贫瘠,兵微将寡,安能比得上徐州。今白得一徐州,兄长莫要迟疑!”

  “是啊!”

  关羽欣喜道:“使君仰人鼻息,钱粮靠徐州供给,今入主徐州,将不受徐州掣肘。况且陶公承诺的两千兵卒甲胄、兵器,迄今未能全部运达!”

  刘备微微颔首,看向捋须深思的陈群,问道:“不知别驾有何见解?”

  陈群斟酌言辞,说道:“使君,徐州经曹操二度征伐,已不复昔日之盛,流民遍地,贼寇四起。如泰山臧霸、丹阳曹豹各拥兵马,使君无力号令二人,反受二人掣肘,此为徐州内忧也!”

  “淮南袁术自号徐州伯,陶公在世时,袁术便有窥探徐州之心,其兵马强盛,非徐州所能比。兖州今被吕布暂居,如若他击败曹操,必会窥探徐、豫。故袁、吕为徐州之外忧。”

  “以此而观之,徐州内忧外困,使君虽得徐州,但成事艰难,望使君周知利害!”

  陈群不是在劝刘备放弃接手徐州,而是提醒刘备目前徐州面临的困难。

  毕竟明眼人尽知,刘备眼下就一亩三分地,帐下兵不过五千,钱粮需由徐州供给,故与其困守小沛,不如入主徐州梭哈。

  刘备微微颔首,说道:“徐州虽弱,却比小沛好。今能为徐州主,好过马前卒。长文提醒之言,备当谨记于心,劳先生随备同行。”

  “愿为使君驱驰!”

  “阿梧可有见解?”刘备顺口问道。

  刘桓笑道:“糜竺、陈登请阿父入主徐州,阿父不妨咨问徐州忧患,以观二人心意!”

  “善!”

  次日,刘备出迎孔融、糜竺、陈登三人,先为陶谦哀悼,再与众人齐聚于堂中。

  糜竺为徐州别驾先行表态,说道:“刘公,陶使君病危时,言徐州内忧外患,非刘公不能安定,今恳请刘公前往郯城,主持徐州大局!”

  刘备谦让说道:“备才疏学浅,声望微薄,不敢受领大命,不妨上表天子,请委徐州刺史。”

  “天子远在关中,沿途道路断绝,信使不能达,难以表奏。”糜竺摇头说道:“刘公扶危济困,徐州士民钟意,望刘公主持大局!”

  陈登起身说道:“汉室陵迟,海内倾覆,刘公意在平乱,立功立事,在于今日。徐州富饶,户民百万,望刘公屈抚州事。”

  刘备继续推辞,说道:“淮南袁公路坐镇寿春,其自号徐州伯,四世五公出身,海内闻名,诸君可将徐州让于袁公路。”

  陈登领悟刘备之意,说道:“袁公路骄豪,非治乱兴邦之主。使君执掌徐州,今为君出步骑十万,上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从我等之意,容他人上位徐州,小沛钱辎恐难转运。”

  刘备忧虑而叹,说道:“二位深知徐州境遇,南有袁术,北有吕布,此为外忧。臧霸、孙观自拥兵马,曹豹、许耽桀骜难服。备执掌徐州,攘外必先安内,二君能否教我?”

  陈登笑道:“使君无需忧虑,臧霸、孙观为徐州守家之犬,登愿说服泰山诸将臣服。至于曹豹、许耽等丹阳兵将,为祸徐州已久,登与别驾愿为使君效力。”

  刘备斟酌半晌,问道:“备若领守徐州,得罪袁公路,不知外忧何解?”

  “袁公路自与袁本初结怨,使君可向冀州交好,暂免北疆之患。若袁术领兵侵犯徐州,我徐州士民当出兵献粮,以供使君驱驰!”糜竺说道。

  孔融瞧了半天,见刘备已经意动,说道:“袁公路非忧国忧民者,其为冢中枯骨,不足以谋划大事。今徐州士民欲托身于豪杰,玄德若不领之,恐会追悔莫及!”

  闻言,刘备起身作揖而拜,说道:“诸位盛情难却,备岂敢不往。今容备安顿小沛事宜,明日随诸位前往郯城。”

  “拜见刘徐州!”糜竺、陈登敬拜刘备。

  “诸位奔波辛劳,可先退下歇息,稍后备安排洗尘之宴!”刘备说道。

  三人晓得刘备有事需理,先行随侍从退下。

  待徐州来人退下,众人凑上向刘备道喜。

  “恭喜使君!”

  “恭喜阿父!”

  刘备脸上笑容难掩,笑道:“今先安排事宜,稍后庆贺不迟!”

  “请使君吩咐!”众人严肃听令。

  “国让、益德,你二人暂居小沛,等候军令再前往徐州!”

  刘备点将说道:“子龙、云长、宪和,你三人点齐骑卒随我前往徐州!”

  “诺!”

  刘备看向刘桓、陈群,笑道:“长文、阿梧同往郯城,劳进策献计,为备咨解难事!”

  “诺!”

第21章问糜、陈孰重?

  兴平元年,八月二日。

  在糜竺、陈登的迎奉下,刘备驱车前往郯城继任,刘桓、陈群随行车队。而刘备在途中,为了笼络徐州大族,每日与糜竺、陈登交谈甚欢,之间关系颇为和睦。

  “我将入主徐州,不知元龙有何指教?”刘备邀陈登乘车同行,请教道。

  “使君欲问何事?”

  “问陶公旧部!”

  陈登思虑半晌,笑道:“陶公治郯城多年,使君继任陶公之位,当恩威并行,收买人心。但郯城由丹阳亲信经营多年,以登之见使君欲免受掣肘,不如迁治所至下邳。”

  “迁治所往下邳?”

  刘备眉目微皱,又舒展开来,他明白陈登的意图,大概想通过迁治所的方式,以减少陶谦遗留的影响,不得不说方法不错。

  见刘备不语,陈登解释说道:“迁治所往下邳,利有其三。其一,彭城、东海多遭劫掠,二国诸县凋敝,难以为基业。下邳、广陵赋税殷实,可出钱粮供给使君。”

  “其二,郯城中多是曹豹、许耽、吕由、曹宏等丹阳文武,众人在郯城布有爪牙,使君若以郯城为基,政令颁布必会受挫。下邳无旧人部曲,使君可安心治政!”

  “其三,下邳位于徐州之中,南可招抚广陵。使君交好袁绍,必恶袁术。时袁术领兵进讨,使君领兵南下,得广陵兵马,可能御敌于淮水。若吕布从泗水来侵犯,使君可逆流迎击。”

  “迁治所往下邳,百利无一害,望使君采纳!”陈登作揖道。

  刘备若有所思,说道:“迁徙治所之事,容备好生思量一番!”

  “使君尽早抉择,不可举事迟疑!”陈登说道。

  “至郯城前,我必告知元龙心意!”

  刘备非优柔寡断之人,今不直接答应陈登,而是想稍后听取刘桓的意见。在刘备看来,不管是陈登也好,还是陈群也罢,皆不如儿子刘桓可靠,毕竟他们父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夜,在东海阴平驻扎时,刘备招刘桓密议军机之事。

  刘幢领着侍从入帐,点亮烛火,驱散黑夜。侍从收下父子案几上的羹碗,奉上煮过的温水。

  “伯旌,我与阿梧说些要事,你守在帐外!”刘备漱下口,冲着刘幢问道。

  “诺!”

  待刘幢领人退下,刘备说道:“阿梧,经多日闲聊,陈登、糜竺二人厌恶曹豹,有心奉我入主徐州。昔陶公以郯城为治所,丹阳心腹在郯城多有爪牙,如曹豹、曹宏、许耽等人,今为父居郯城恐会多受丹阳人掣肘。”

  “阿父莫非有意迁徙治所?”刘桓问道。

  刘备微微点头,说道:“陈元龙今日劝为父将治所迁至下邳,其原因有三。其一,避免陶公旧部掣肘,利于为父治理徐州;其二,下邳国县殷实,有利钱粮供给;其三,倘若袁术来袭,利于兵马守备!”

  “不知阿梧以为如何?”

  刘桓沉默不语,揣测陈登进献计策的目的,他可不信陈登被刘备的王霸之气当场折服,其中劝迁治所之事必有所图。

  刘桓斟酌半晌,说道:“陶谦治下徐州,下邳陈氏不得重用。今阿父迁治所往下邳,徐州事务恐将仰仗陈氏。”

  之前有说过陶谦在徐州的统治,利用丹阳乡党辅佐他驾驭徐州。而在他重用的徐州士人的策略上,陶谦重微寒之士,轻名门望族。

  比如糜竺谈不上大族门阀,无非是资产巨亿,远远比不上赵昱、张昭、陈登之流。但陶谦看重糜竺的政治需求,征辟他为徐州别驾,一跃成为徐州政治二把手。

  赵昱、陈登大多被排挤在核心政治圈外,如陈登受领屯田校尉,赵昱出任广陵太守。关键的赋税转运职位,非徐州人出任,而是乡党笮融负责三郡赋粮督运工作。

  今陶谦病逝,刘备继位,意味着徐州的旧时政治体系要被打破,谁在重建秩序前夕赢得刘备信任,谁就能跻身政治核心圈。

  陈登既有雄心壮志,必会试图朝着徐州政治核心攀爬。刘备迁治所至下邳,将会受到下邳陈氏的影响,而陈登能够因此跻身徐州政治核心。

  从历史上看,刘备将治所迁至下邳后,陈登负责刘备与袁绍的外交事务,便已经证明陈登在刘备帐下的政治地位。

  刘备有所预料,说道:“你我父子在徐州无所依仗,若想在徐州立足,不可不与大族合作。琅琊诸葛氏门道中衰,难以为我依仗。下邳陈氏为徐州大族,下邳、广陵二郡中多有门生故吏,迁治所至下邳,将不受陶公旧部掣肘!”

  刘桓微微颔首,俗语有云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刘备连过江蛇都谈不上,若想在徐州立足,必须与徐州士族深度捆绑。

  但刘备选择倒向下邳陈氏,东海糜氏呢?

  核心人员就那么多,尤其徐州蛋糕本身就不大。糜竺本为徐州别驾,属于是旧时政治二把手,如今若换陈登上位,岂不会影响糜竺的政治地位?

  糜竺不在刘备入主徐州时梭哈,而是在刘备落魄时梭哈,莫非受刘备如今的政治抉择影响?

  “阿梧,你觉得如何?”

  见刘桓静思不语,刘备忍不住询问。虽说刘备是老子,但由于刘桓多次预判精准,让他不得不听刘桓的意见。

  当然了,与刘备本身性格有关,他能被人称赞为高祖之风,就是有不耻下问的精神!

  刘桓不禁苦笑,他前世就是一土木佬,可非所谓的政治家,今实在不好回答。

  “阿父,你若迁至下邳,与下邳陈氏合作,不知何以待糜竺?”刘桓问道。

  刘备思考半天,答道:“糜竺虽有迎奉为父之功,素来又与为父交好。但糜氏非名门望族,论重要则远不及下邳陈氏。故若我入主徐州,陈氏居首,糜氏次之。”

  闻言,刘桓终于明白糜氏为何在刘备落魄时梭哈,不就是先前不管怎么梭哈,在刘备心目中的地位始终不及陈氏。

  但问题是陈氏值得刘备这么对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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