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晔疑惑问道:“两军对垒厮杀,兵马骁勇为其一,将校智计为其二。黄祖有杀孙坚之事,今郎君怎能断言黄祖大败?”
刘桓笑了笑,他总不能说他看过史书,说道:“黄祖虽有斩杀孙坚之事,但十年未有用兵,恐帐下兵马早已懈怠。况孙坚之所以败亡,与孙坚彼时冒进有关。而今孙策与其父不同,征讨江东以来,除创业时兵败,余者未尝败绩。”
“但不论如何,孙策欲凭一役而下江夏甚难,刘表在荆州尚有数万兵马,他岂会坐视门户失守?”
虽对刘桓的预测保留质疑,刘晔却赞同后段猜测,说道:“江夏为荆州门户,刘表岂会容忍被孙策所侵占。若黄祖并败而归,刘表必会再遣兵马。”
“郎君,有士人自称崔琰,言奉郑师之命前来求见。”侍从上报道。
“郑师?”
闻言,刘桓愣了愣,忽然想起数年未见的老师郑玄,赶忙说道:“速请来人!”
少顷,便见身着儒服的士人入堂,来人眉目英朗,须长二尺,远观颇为沉稳。
“清河崔琰,崔季拜见征南将军!”
崔琰从怀里奉上书信,说道:“琰奉郑师之命送信,请郎君验收。”
“你我既拜于郑师门下,是有同学之谊,今勿要多礼!”
见崔琰仪表不凡,又为郑玄子弟,刘桓心生好感,问道:“我自讨袁术时南下,便有数年未归徐州,不知师父身体何如?不知崔君何时就学于郑师门下?”
崔琰如实说道:“在下三年前拜读于崔师门下,彼时郎君领兵南征。师父身体日渐老迈,但偶有念起郎君。言郎君为人聪慧,胸怀大志,却被案牍、兵事所累,若能勤奋治学,或能为大儒也!”
“郑师过誉,我安能治经为大儒!”
郑玄如此夸奖,刘桓脸色顿红,这么多年以来,他对儒家典籍依旧知之不多。
崔琰话锋微沉,说道:“我拜别郑师时,他腿脚已是不便。去年朝廷征辟郑师为大司农,郑师人至鄄城,却以身体抱恙为由婉拒,向天子辞别归徐。”
闻言,刘桓想起记忆中的老头,颇有些唏嘘,说道:“我及冠时,郑师身体尚健,而今短短数年不见,竟已疾病缠身。”
说着,刘桓担忧郑玄无人照料,问道:“郑师身侧可有贴心之人?”
崔琰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说道:“蒙司空关怀,身侧有婢女两人日夜照料,另配有医师一人待命。今岁以来,郑师陆续遣散门徒,或举荐于州府,或至郡府为吏。”
州中有名满天下的大儒,刘备可不是不懂利用之人。凡是有人拜入郑玄门下,刘备就会以官府名义资助,以确保士人能够脱产读书,连崔琰都受过刘备的米粮。
一时间,郑玄门徒多达两百人,且多是外州子弟,刘备崇文之名盛起!
“郑师何故遣散门徒?莫非身体不适,无法授学?”刘桓诧异问道。
崔琰说道:“大体如此,郑师近岁注解《周易》,言门徒太多,授课繁杂,令他颇是疲惫,他欲勤心注解《周易》。”
刘桓微微颔首,示意左右先为崔琰奉茶,而他抽空拆开书信。
信中,郑玄赞扬了刘桓在淮南活民之功,以及在汝南郡颁布禁止弃婴令的举措,他希望刘桓能继续遵循古时贤君之风。
在信中后半段,他为刘桓举荐崔琰,称赞崔琰为人豪气重情,但却刚正不阿,能识文武群才。刘桓帐下如缺人才,或可录用崔琰,否则让崔琰回归河北太可惜了。
刘桓按下书信,目光看向崔琰,问道:“郑师遣散门徒,不知季有何规划?”
崔琰迟疑了下,说道:“在下离乡多年,今郑师已不授学,我欲归乡耕读。”
刘桓扬了扬书信,问道:“季可知信中内容?”
“不知!”
崔琰摇头说道:“代人传信,岂敢窥探?况且此信乃郑师所写。”
刘桓按下书信,笑道:“郑师在信中,盛赞季性情刚直、豪气,甚有才学,有识俊杰之能,劝我录用季为吏,万不可放季归乡。”
闻言,崔琰呆愣了下,说道:“郑师盛誉,琰实属有愧。我少时好武,二十三始学经书,二十九得拜明师。”
刘桓笑眯眯说道:“我府中恰无人胜任东曹掾,劳季出任此职,为我掌问两淮俊杰,供我选派官吏。”
崔琰犹豫了下,很快便答应,说道:“谢郎君厚爱,琰欲效犬马之劳。”
“善!”
刘桓说道:“钟元常为府上长史,稍后由钟君安顿季。我晚些设宴款待,将府上诸君介绍与季!”
“遵命!”
第126章冤家
易京,袁绍军大寨。
初春天黑得格外早,中军帐内灯火已经点亮。
五旬有余的袁绍眼睛不太好使,眯眼读着橘黄色灯光下的书信。
“哎!”
袁绍长叹了口气,心情甚是烦闷。
“明公,邺城莫非有急事传来?”田丰问道。
袁绍离案几起身,将书信交给田丰,负手驻足于帐口,望着天边被染红的晚霞。
田丰、沮授二人不明所以,摊开书信浏览,却见许攸在信中急报,言刘备近日复起兵马,准备征讨泰山,而今陈宫急向邺城求援。
“泰山为出入徐州门户,刘备马不停蹄北讨泰山,应是欲趁明公无力南下之际,领兵夺取泰山。及明公率大军南下时,刘备将据有地利!”田丰一眼看破刘备意图,说道。
“泰山是为险要,我军不可不救!”沮授脸色凝重道。
袁绍目眺晚霞,淡然问道:“你二人有何见解?”
“回明公,大公子在青州,今可让大公子领兵前往救援!”田丰说道。
“显思用兵青涩,我恐他非刘备之敌!”袁绍摇头道。
袁谭领两万兵马南下却不能破郓亭镇,这让袁绍已是不太信任袁谭的用兵水平。
“不如让曹孟德领兵前往!”田丰忽然想到一人,说道。
“孟德?”
袁绍眼睛微眯,颇有些意动。
“可让曹操领兵前往!”
沮授支持道:“曹操为乱世枭雄,若非兵败于刘备,岂会甘心投靠明公。自曹操侵占河内以来,兼并张杨帐下部众,并使人南招旧部,已重振声势,明公不可不留心。”
“今遣曹操救兖州,既能削弱曹操兵马,更能解泰山之围,何乐而不为呢?”
经群雄讨董,河内郡人口锐减,不复昔日户籍十六万之盛。然瘦死骆驼比马大,张杨治下的河内郡尚有四、五万户籍,人口在二三十万之间。
张杨治下的河内郡或许谈不上百姓安康,但至少维持基本的太平,百姓能够有所积蓄。曹操纵兵劫掠得到大量钱财,专门用于赏赐河内兵将,凡有桀骜将校皆被斩杀。
于是曹操以五千兵马入河内,在兼并张杨旧部数千步骑后,又遣人入山招降山贼,今帐下兵马已扩张至万人。
除此之外,荀游说河内士族出粮,加上不少旧部北投曹操。今曹操势力虽未恢复昔日之盛,但至少看到重振旗鼓的曙光。
袁绍凝眉说道:“曹操与陈宫有仇,我恐他不能专心救援。”
“可令许攸为督军,辖韩猛一部,都督曹操领兵救援!”田丰积极献计,说道:“除此之外,明公可令大公子领兵,以来策应曹操。”
沮授说道:“元皓之言可行,有许攸坐镇军中,邺城出粮供给兵马,曹操救援不敢不尽力。”
“善!”
袁绍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陈琳,说道:“劳孔璋操笔,令曹操率部救援泰山。纵使不能击退刘备,亦令刘备不能下泰山。”
“遵命!”陈琳领命道。
在陈琳持笔之时,袁绍说道:“兖州暂无刺史,今表袁尚为兖州刺史,至东郡代理政事。”
陈琳持笔的手顿了一下,说道:“今朝廷以尚书令杨彪兼领兖州牧,明公表少公子出任兖州刺史,恐~”
袁绍打断陈琳发言,霸道道:“岂有三公兼领州牧之理?昔董卓亦未有此举,杨彪不谦让兖州牧,则他有为权臣之嫌。待我讨公孙,我上疏表奏天子,令天子罢免杨彪。”
“诺!”
陈琳颇有眼力,不敢顶撞袁绍,专心持笔写文。
“公孙瓒遣子公孙续至黑山求援,今张燕兵马已在路上,不知二君有何见解?”袁绍问道。
田丰捋须深思,说道:“易京中尚有数千精兵,此是公孙瓒之依仗。张燕兵分三路来援,恐公孙瓒会夹击我军。以在下之拙见,明公不如抽调精兵,先破张燕一路兵马,以惊余者二路兵马,此黑山之援可解!”
袁绍颇有些不满,说道:“若依元皓之言用兵,恐至夏时仍不能陷易京。”
田丰一时语塞。从去年征讨公孙瓒起,大军已包围易京一年,而依易京城中屯粮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公孙瓒还能固守一年。
沮授叹了口气,公孙瓒固守不出易京,他亦是无计可施。
在君臣无言以对,帐中陷入沉静之时,郭图正满脸欢喜,脚步欢快地朝中帐而去。
见到沉闷的众人,郭图眼珠微转,问道:“不知明公为何事忧愁?”
袁绍瞟了眼郭图,说道:“刘备欺我未平幽州,今领兵征讨泰山。而张燕兵分三路来援,不知何时能下易京。”
郭图笑吟吟说道:“图今有一计,能为明公攻陷易京!”
“计从何来?”
袁绍因诸计不成,已难相信帐下谋士,狐疑问道。
郭图从怀里取出书信,笑道:“图刚刚巡视营寨时,生擒公孙瓒帐下侍从,其奉命送信于公孙续。书信中,公孙瓒令其子率铁骑五千至北隰,约定举火为号,内外夹击我军。”
说着,郭图捋须得意而笑,说道:“我军既得公孙瓒书信,明公何不假冒公孙续,将计就计,使人在北隰举火。彼时城中兵马杀出,我军可趁势伏杀,裹挟败军入城,一举攻陷易京。”
“彩!”
袁绍瞧着书信上的内容,忍不住大笑,说道:“公则解我忧愁,有书信在此,公孙瓒必败亡于我手,易京不日可下。”
田丰、沮授对视一眼,二人虽不满郭图平日谄媚袁绍,但见他今能献计破易京,已是将矛盾抛之脑后,向袁绍恭贺道喜。
袁绍克制脸上笑容,说道:“今有破敌之策,但如何用兵宜当深议。”
“公则,将公孙瓒侍从带上,我有军情咨问!”
“诺!”
且不说袁绍得到公孙瓒书信,欲将计就计,哄骗公孙瓒出城。而今袁绍令曹操出兵的书信由快马传递,不到五日便送至河内怀县。
怀县,司隶校尉府。
“曹司隶,今刘备领兵进犯泰山,大司马将破易京,无力从幽州抽身,劳司隶领兵前往救援,解泰山之困。”信使奉上书信,说道。
闻言,曹操接过书信,脸上露出怪异之色,问道:“我与陈宫有深仇,大司马令我救援,不怕我懈怠用兵吗?”
信使早有准备,说道:“大司马言,陈宫与司隶为小仇旧怨,然与刘备为深仇大恨,且司隶非渎职之人。今袁青州非刘备之敌,能胜刘备者非司隶莫属。”
曹操笑了笑,很快提出要求,说道:“我初败于刘备,兵少将寡,辎重稀缺,纵有心救援,但恐非刘备之敌。”
信使说道:“大司马已令许攸、韩猛二君率兵随行,辎重由邺城供给。且袁青州领兵协助,与司隶共解泰山之围。”
“善!”
曹操拆开印泥,摊开书信,见信上内容与信使所言不差,说道:“君奔波辛劳,今可退下歇息。”
待信使退出大堂,曹操慢悠悠问道:“救援陈宫之事,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夏侯愤然从席上而起,说道:“明公,陈宫旧时勾结吕布、张邈作乱,令明公尽失兖州。之后更是追随吕布、刘备二人出兵,逼明公交出天子。此仇不报,岂不可惜!”
“今陈宫被困泰山,明公受命救援,可故意拖延时间,让刘备为我报仇!”
当初兖州之变时,夏侯不仅被人擒获,且还失了一只眼睛。夏侯却将这些账记在陈宫头上,巴不得陈宫被刘备所杀。
曹操挑了挑眉,看向郭嘉问道:“奉孝何意?”
闻言,郭嘉离席作揖,说道:“恕嘉不知兖州之变,但以在下之见,今陈宫不可不救,且明公要尽心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