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灌入帐中,让曹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为二人斟酒,招呼道:“夜深天冷之时,有劳二君冒雨巡营。我恰好温了壶酒,可坐下共饮暖身。”
“谢明公!”
郭嘉、韩浩双手捧过酒器,向曹操行礼拜谢,方才坐在酷似马扎的交椅上。
“今兵营中兵将士气何如?”曹操问道。
“回明公,兵将受雨水所累,湿木生火困难,今军中勉强煮汤,幸有事先备有胡饼,但想取暖生火甚难!”郭嘉说道。
柴米油盐是四大生活用品,其重要性从排列顺序中可见。无火则无法进食,秋冬取暖不便。军中人口众多,对柴火的需求更加旺盛,今下雨天木柴受潮,生火煮饭困难,军中士气会受影响。
闻言,曹操抿了口温酒,说道:“能有口热汤饮用已是不错,暂让兵卒忍耐一番,等明日大破刘桓,令兵卒饱餐一顿!”
说着,曹操询问道:“刘桓所部何如?”
韩浩笑着说道:“刘桓毗邻泥泽下营,营中莫说砍柴了,连生火都是不便。寒风冷雨交杂一夜,明日兵卒士气低迷,我军可趁势破之!”
郭嘉喝了口酒,觉得身子暖和不少,说道:“明公,刘桓被我军所困,今夜或会有所动作。”
“突围亦或是袭营?”曹操问道。
郭嘉抿嘴思考,说道:“刘桓领兵突围,将不得不舍大部兵马,而以刘桓心性岂会贸然弃军突围而走?故依嘉之拙见,今夜刘桓或会袭营,或会连夜加固营垒。”
曹操摸着髯须,沉吟半晌道:“今夜雨水未停,道路泥泞,月无光亮,影响用兵。刘桓或会袭营,但我军固守营垒便可。待刘桓兵马疲惫,我军明日作战必胜。而依眼下形势来看,刘备兵马尚在,刘桓大概率修垒固守,等候刘备前来解围。”
韩浩微微颔首,说道:“雨夜实难用兵,刘桓固守待援为上。即便率部袭营,我军兵卒轮番戒备,将徒耗敌军精力!”
曹操深以为然,依照眼下情况来看,不具备突袭营寨的条件,刘桓最好的选择就是固守待援。即便刘桓突袭营寨,自家各部有序固守,刘桓将平白消耗自身力气,有利于明日会战。
“传令与各部,今夜兵马严守营垒,遇敌袭扰不得骚乱,如若有失营者,不论官位高低,皆依军法从事。”曹操冲侍从肃声道。
“遵命!”
侍从急步出帐,为曹操传达军情。
或许是急于等天亮,曹操始终毫无睡意,便让负责中军的韩浩去安排巡兵,留下郭嘉陪同闲聊。
曹操、郭嘉饮酒谈事,时间过了良久,直至兵营寂静之际,忽然营中鼓声激荡,令二人精神为之一震。
“快去探查,可是敌军夜袭?”曹操催促侍从道。
“诺!”
过了半天,却见韩浩披甲匆匆入帐,说道:“禀明公,敌军趁夜袭扰,见我兵营秩序井然,兵卒反应及时,今已撤军退下。”
曹操欣慰颔首,说道:“令各部严守营寨!”
“诺!”
韩浩领命退下。
过了半个时辰,曹操睡意渐起时,忽然营中又是一阵鼓声。
相比上次的催促询问军情,曹操则是胸有成竹,与郭嘉开玩笑道:“刘桓计穷,遣寡兵佯袭,欲令我军受惊疲惫,明日无精力会战。今夜我军岿然不动,明日便是大破刘桓之时。”
郭嘉向曹操敬酒,笑道:“明日若破刘桓,再挟大胜之势破刘备。父子二人兵败而走,明公收复失地,可趁远追至徐州,与袁谭东西夹击刘备。”
“哈哈!”
韩浩再入大帐,上报道:“禀明公,敌军袭扰我军,今又退去!”
曹操笑饮温酒,说道:“敌军意在惊扰我军,令诸军按兵不动,勿要调兵追击,等候明日与之交兵。”
“遵命!”
见曹操心事已消,打着哈欠有睡意,郭嘉识趣告辞,道:“今下已是夜深,明日尚有大战,嘉不便叨唠明公。”
“嗯!”
曹操大伸懒腰,说道:“有劳奉孝作陪了!”
且不说曹操安心入睡后,刘桓连续命人发起袭扰,实则是为掩护今夜用兵的真实目的;而曹操军或许已知刘桓袭营是为惊扰兵卒,诸营皆巍然不动,照旧令大部兵卒安睡。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中的雨水渐渐变小,刘军兵卒正在依令集结。
雨水已停,刘桓披甲伫立于诸将之中,肃然问道:“乐陵营寨何如?”
徐盛拱手答道:“敌营有鹿角为障,守夜兵卒巡视不停,营寨附近有暗哨。”
“能否摸清暗哨所在?”刘桓问道。
“在下率部袭扰时,已摸清乐陵营外暗哨,共有两人,伏于营外半里地,我可领精兵擒之。”徐盛说道。
“一会由文向带人擒杀,然后领兵猛攻乐陵营寨,务必将重兵吸引至南向。”刘桓看向左右诸将,说道:“彼时诸军发起袭扰,金鼓齐响,动静务必大些,令曹操不能分辨我军用意!”
“遵命!”
诸将沉声应道。
“郎君~”
刘晔迟疑几许,说道:“曹操大营与乐陵营寨之间有间隙,为免夏侯渊守备严密,郎君可遣高将军潜行至两军之中,打曹旗佯为救援之军,三军齐攻乐陵营寨,或可万无一失。”
“可!”
刘桓沉吟了下,说道:“我亲率兵卒从登陵强攻。”
“郎君为统帅,岂能冒险厮杀,不如坐镇中军?”刘晔说道。
刘桓扫视了眼诸将,沉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若不敢身先士卒,何以鼓舞兵将尽力厮杀。”
见刘桓执意出兵,陈矫干裂的嘴唇颤动道:“劳我为郎君占卜一卦!”
“啪!”
赵云眼疾手快,挥手拍掉陈矫手里的龟壳,呵斥道:“大战在前,安能以巫术乱军心。事已至此,不吉莫非退却不成?”
看着暴怒的赵云,陈矫顿时愣住,看了眼地上卦象,狂喜说道:“今大吉之卦,郎君出兵必胜!”
“好!”
刘桓脸色沉稳,目光炯炯看向诸将,忽而拔出长剑,用剑划拨手指,将鲜血抹在脸上,掷地有声道:“中原得失系于一役,今以血为誓,刘氏如有天下,当与诸公同富贵!”
“当以死而报刘氏!”
赵云率先反应,效仿刘桓所为,划指抹脸,大声道。
梁纲脸上露出激动之色,他旧时追随袁术,可从未听过袁术起誓同享富贵。然今刘桓血誓享贵,梁纲只觉浑身血液在沸腾,得遇明主,夫复何求!
一向沉稳的高顺脸色渐红,他们刀口舔血,出生入死追随,无非是求富贵。今刘桓当众人明晃晃血誓,刘氏效刘秀中兴天下,并与今日在场之人共富贵,这种血性、豪气的君王值得他高顺追随!
“以死报刘!”
高顺接上梁纲之后,徐盛、刘、刘勋、吕由等将,连同刘晔、陈矫在内的文吏皆以血抹脸,激动高声立誓。
见军心可用,眼下时辰将至用兵之时,刘桓振臂高呼道:“出征!”
“出征!”
雨夜虽说天冷,但诸将心中却格外火热,今日不奋斗拼搏更待何时?
诸将各自领命归军,刘桓率高顺、刘两千精锐趁夜出营,等候徐盛突袭曹操大营时,再潜行至两营之间。
徐盛领兵两千人,潜伏至乐陵下,遣人摸黑上山,解决营外的暗哨。
过了半天,卫询快步下山,手中拎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低声道:“将军,暗哨两人已被我等所杀,今可出兵矣!”
“好!”
徐盛拍着卫询的肩膀,急忙令人击鼓,率部登上湿滑的山丘,向乐陵营寨发起突袭。
咚咚的鼓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作为发起进攻的信号。诸将急忙领兵响应,各率兵马突袭曹营。
鼓声响彻黑夜,声势比之前所有突袭都更加猛烈,曹营为之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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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殊死一搏
乐陵营寨,大帐内。
天亮之前,夏侯渊睡意正浓,躺在毛毯中呼呼酣睡,已进入深度睡眠。。
“将军,刘军复来袭营!”
侍从急步入帐,摇醒正在酣睡的夏侯渊。
夏侯渊眼睛微睁,不以为然道:“今夜刘军袭营数次,无非欲惊扰我军,安心入睡即可,稍后贼人自退!”
说着,夏侯渊转过身子,准备继续入睡。
“将军,刘军本次袭扰远胜之前,鼓声激烈高亢,兵卒踏泥而进。今与我军隔鹿角厮杀,与先前弓箭袭扰不同。”
侍从急忙说道:“守营丁校尉催促将军整齐兵马,以免敌军冲破鹿角,杀入军营之中!”
闻言,夏侯渊顿时一惊,猛从毛毯中起身。他可非庸将,深知乐陵之关键,敌军仅袭扰尚好,眼下发兵肉搏厮杀可是大事,若是失守了,曹操怕不是会扒了他的皮。
“来人击鼓,令诸校集结守营。”
“遵命!”
夏侯渊三两下披甲,戴上兜鍪,直奔帐外。失去了帐篷的阻挡,各种声音像潮水般灌入夏侯渊耳中,兵卒的喊杀声、哀嚎声,还有破空的箭矢声。
“挪鹿角!”
刘卒们不知摔了多少跤,身上大多沾有淤泥,今下或搬运鹿角,或劈砍鹿角。曹卒持矛戳刺,试图将搬运鹿角的刘卒击退。
一时间,两军围绕鹿角展开作战,浸湿的羽箭在夜空中乱飞,或有倒霉蛋莫名其妙中箭,场面极其混乱。
“杀!”
趁着火盆无法点燃,黑夜混乱之际,体格魁梧的刘卒在同僚的掩护下,挪走简陋鹿角,抽出腰间环首刀,手持圆盾顺着间隙杀入。
“噗嗤!”
长矛戳入刘卒胸膛,刘卒挣扎了几下,扑腾倒在鹿角上。
“随我冲!”
见兵卒被鹿角所阻,提前卸甲的徐盛露出沾满淤泥的胸膛,在侍从的掩护下,硬生生挪走沉重的鹿角。
刺来的长矛被侍从圆盾所阻,羽箭从徐盛身后射出,射中曹卒的脸颊,鲜血随着雨水流下,面容极其狰狞。
徐盛挪开鹿角,抢过侍从的圆盾,灵活的穿过鹿角,径直杀入曹营,左握盾,右持刀,转闪腾挪,借着刀短的优势,专门砍杀长矛手。
“啊!”
寒芒闪过,一刀划破徐盛的身躯,瞬间流下殷红的血水。
徐盛转身劈砍,一刀砍断曹卒的手臂,鲜血奔涌而出,疼得曹卒冷汗直冒,嘶吼跪地,顿时疼晕过去,直至流血过多而亡。
侍从们通过鹿角,及时护住受伤的徐盛,问道:“将军受伤,今可要退下包扎。”
“皮肉之伤!”
徐盛怒声道:“郎君尚且奋战,何况你我?今日只退不进,若有惧战而退者,军法从事!”
“冲!”
徐盛身先士卒,与左右十余人,持盾握刀冲入曹军中。
突袭、近战,又是漆黑的雨夜,能认清路行走已是不易,更别说肉搏厮杀了。今下乱战拼得就是勇武,看谁敢以命换命,惧者生,勇者胜。
徐盛受创不退,赤裸上身拼死冲杀曹卒的举动,极大鼓舞了刘卒。而巡夜曹卒人数本就不多,遇见不惧死伤的徐盛完全抵挡不住,鹿角防线很快就被突破,刘卒先后涌入营中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