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康兴奋地扯了扯领子,他对于出任屯田校尉,其实不太情愿,但架不住弟弟孙观比他更有才能,适合至军中任职,故他退而求其次,出任屯田校尉。而他驻守郓亭开始,就渴望有一天建功!
……
下邳,徐州牧府。
背负令旗的候骑手举简牍文书,喊道:“郓亭镇急报!”
埋头于案牍的张昭顿时抬头,主动起身离案,接过来自候骑的加急文书,直接扯开封泥,摊开简牍查看。
左右笔吏听闻音讯,从不同地方聚集而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张昭。
张昭望着众人,语气急促道:“青州袁谭进犯,速请田将军至公府议事!”
此言一出,众属吏顿时嘈杂,自家大军远征曹操,今州内兵马空虚,而袁谭领兵袭琅琊,不知如何应付。
仅过半晌,忽有一人急步而来,高举公文,大声道:“昌虑紧急军情!”
张昭再次摊开竹简,相比之前语气急促,今下则是慌乱,说道:“陈宫领兵南下!”
“啊~”
众吏多有色变,刘备出征之前,令田豫领兵三千镇守沛县,以阻兖州军从沛县进犯。刘备又忧徐州生变,便调田豫驻守下邳。袁谭领兵南下,田豫尚可为援。但若加上陈宫领兵南下,岂不无人支援北疆!
恰时田豫按剑虎步入府,见堂中众人喧闹,大声呵斥道:“明公领兵远在豫州讨贼,诸君为徐州上士,贼人未至下邳城下,诸君怎慌作一团!”
说着,田豫看向不能镇场的张昭,大声道:“张公莫非欲弃明公托付不成?”
闻言,张昭脸色微红,晓得自己失态,有失辅臣之风。
“咳咳!”
张昭故作咳嗽,沉声道:“诸子肃静,若有乱军心者,以军法从事!”
在张昭、田豫的呵斥下,众吏肃静无言,不敢交头接耳。
张昭向田豫作揖,问道:“田君总领军事,今袁谭、陈宫二人来袭,敢问有何应对之策?”
田豫镇定自若,分析说道:“我自受领大事以来,巡视四方军备。今镇营兵事具备,足可暂御来敌。袁谭领兵南下,恐是欲解曹操眼下之困;陈宫依附袁绍,今下应是领命南下。”
“观以上二军,袁谭兵众且精,意在取我下邳,眼下不可领兵出援。我当率兵马北上,以作支援姿态,令袁谭无力猛攻郓亭。”
“田君如若北上琅琊,陈宫兵马试问如何抵御?”张昭问道。
田豫语气沉稳,毫无波澜,说道:“陈宫初破吕布,帐下兵卒未能归心。尤其陈宫与曹操为仇,今下出兵是为不得已之举。故以我之见,陈宫无久持之心,稍遣一将救援,陈宫必无意久战。”
见田豫分析井井有条,张昭心情稍安,说道:“何人可统兵马?”
田豫斟酌半晌,说道:“广戚屯田校尉是仪粗知兵事,播恩于属下,深得广戚军户倾心,可令是仪领兵进驻昌虑郡,郡督尉杜襄统兵千人,由是仪都督兵事。我率二千部众北上,途经次兰军镇,收拢营镇兵马。”
田豫帐下原有三千兵马,其中包含昌虑郡的千人,而今实际可调遣的仅有两千兵马。但所幸之前在北海有设立次兰镇,田豫共可凑出三、四千人。
不得不说刘桓效仿朱元璋设立的营镇制度好用,平时耕作出粮,在危急时刻能应急,能够给远在豫州的刘备争取时间。
若无营镇固守四方,仅凭郡守坐镇,徐州怕不是会乱作一团。且郡守们多为文人出任,因寡经兵事,怕不是会临阵逃脱。如吕蒙两袭荆州,诸郡守非逃即降,无任何的抵抗。
今镇校尉经过刘备精挑细选,至少都通晓兵事。兵卒有兵甲不说,其镇城遏守险要,城中按军事要塞布置,并且要求常备守城器械。凡守将率兵固守,坚守半个月或一个多月不成问题,若胆气可嘉,深得军心者,或许能守上百日。
在田豫的应对下,堂中文吏已是心安。
糜竺略有隐忧,问道:“袁谭为青州刺史,其率青州之众恐不下数万、田将军统数千兵马北上,不知如何能解琅琊之围,可要紧急招募新兵?”
田豫迟疑几许,摇头说道:“袁谭裹挟大军南下,仓促招募新兵无利于兵事。我率兵马北上,是为令袁谭分兵,拖延其破城时日,以便等候明公遣兵回援!”
糜竺捋须叹气,说道:“郎君大破曹仁,兵马夺取悬瓠,李通率部归降,颍川门户大开,曹操大军孤立。我军有大破曹操之机,然今不料袁谭、陈宫领兵南下,我军恐要功亏一篑。”
张昭凝眉道:“袁绍据有河北,公孙瓒岌岌可危,今岁如不能破曹操,领兵回救我徐州。明岁遇袁绍领河北之众南征,我军恐无力抗衡。”
田豫安抚众人,说道:“袁谭非中国名将,明公或遣大将领兵万人救援,便能解徐州之危。时有淮南兵众,杂有我徐州半数兵马,仍有大破曹操之希望。”
众吏点头赞同田豫之见,刘桓近年来的卓越表现,令徐州文武颇是欣喜。眼下幸好是先破曹仁,否则袁谭南下琅琊,恐大军不好应对。
张昭扫视众人,严肃说道:“诸子勿忧兵事,安心料理政务,为田君筹备粮辎。若有拖延者,以渎职罪论处!”
“遵命!”
张昭素来威严,令属吏生畏。今见张昭恢复日常神情,众人肃然领命。
待众人领命退下,张昭单独留下田豫,作揖道:“骤闻兵事有所慌乱,有劳田君及时代我安抚众吏。”
田豫回礼道:“恕在下冒昧,昔萧何镇关中,拊循勉力百姓,知高祖兵败垂危,未有非议妄言,而是发民众佐军。张公有勉力百姓、善治政务、供给军需之才,然公遇事忧患,未能专注辅佐,此是为公之短也!”
闻言,张昭初恼田豫无礼,继而心生惭愧。莫看他性情刚直,外表威严,属吏也甚是敬畏他,但他遇危急之事,却不能及时主持大局,实乃有失辅臣身份。
“谢国让指点纰漏!”
张昭向田豫回礼,敬重道:“明公拜国让督理徐州军事,昭终知其中缘由。君行事清白,大略果断,是为国家上将,此番救援琅琊,非国让莫能胜任。”
在刘备诸多元从中,田豫并无明显的性情缺陷,尤其早早独立一人负责屯田事务,田豫愈发有大将之风。
田豫谦逊说道:“冒昧进言,张公不怪罪在下,公可谓心胸宽厚。”
张昭叹气道:“尚不及萧何,我当勉励改进,不负明公之期望!”
说着,张昭补充道:“今徐州危难之时,我当以身作则。在下长子张承粗有才华,可随国让北上救援。另有诸人数十人皆可从军效力,望国让成全在下心意!”
田豫敬重道:“公与萧何相比,虽有所短,亦有所长!”
第95章父子相会
“明公出帐远迎,儿惶恐。”
营门,见刘备领众将出营,刘桓披甲阔步迎上,作揖道:“幸不负明公期望,为我军平定汝南、阳安二郡。”
刘备热情扶起刘桓,笑道:“我儿兵略超群,大破曹仁,兵下悬瓠。若非曹操缘故,恐怕已至许县尔!”
刘桓笑道:“至许县不值夸耀,覆没枭雄曹操是为大计。”
说着,刘桓为刘备介绍帐下将校,说道:“娄圭,娄子伯,南阳郡人,本为刘表帐下将校,复为曹操帐下效力。悬瓠之役中,子伯领兵救援,我险些中其伏击之策,其颇擅兵略。”
见刘备看向自己,娄圭急忙道:“明公志兴汉室,圭才疏学浅,公如不弃,圭愿效犬马之劳!”
“好!”
刘备轻拍娄圭肩膀,豪爽道:“用武中国不可无贤能名士辅佐,卿历侍二君,又深谙兵事,假以时日如立大功,必能拜任大将,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谢明公厚望!”娄圭精神振奋道。
娄圭可非无壮志之人,少年时豪言‘男儿居世,会当得数万兵千匹骑著后耳’。汉末动荡时局下,娄圭常隐匿亡民之徒欲结交江湖之士。
今在娄圭看来,投靠刘备父子未必是件坏事。相比曹操重用夏侯、曹氏等将,刘备父子更愿意笼络异姓将领。如他得知张辽为吕布旧部,却深受刘桓器重,几近以心腹对待,便愈发觉得刘备父子值得投效。
刘桓陆续为刘备引荐龚都、张赤、瞿恭、江宫等汝南将校,刘备一一接见众人,勉励诸将努力建功,他将一视同仁,绝不会因出身而有失公允。
“赵俨,赵伯然,颍川郡人,本为朗陵令。李通归降时,向我举荐伯然才学出众,治下民众安然。今伯然为督军,都理汝南诸将兵事!”刘桓继续引荐道。
刘备微微颔首,笑道:“伯然之名,备略有耳闻,君弱冠闻名乡里,与辛毗、长文、杜袭三君并称颍川四君。长文(陈群)现任琅琊郡守,我深知其才学。君既能与长文齐名,望君能辅佐公正,不时进言纠正!”
见刘备听过自己名声,赵俨顿时欢喜,说道:“在下微末之名,不足明公挂齿。郎君年少英豪,行事持重,能辅佐郎君,乃在下之幸!”
“嗯!”
刘备目光看向相貌如玉的刘晔,笑道:“卿莫非便是刘子扬,祖上为阜陵王之后?”
刘晔先愣了下,作揖而拜道:“在下身世如公所言。”
刘备脸上洋溢笑容,说道:“公正来信时,多有提及子扬,盛赞卿有佐世之才。我先人为前朝中山王,与子扬关系间隔稍微,但却是同宗子弟,私下不妨与公正互相亲善。”
刘晔扬起笑容,说道:“郎君亲厚在下,不止君臣之尊,更有长幼之敬。”
“善!”
望着刘桓左右的新面孔,刘备感慨道:“公正独治淮南不久,却能笼络俊杰,今羽翼渐丰,为父已无忧尔!”
“尚有刘馥、舒邵二君在寿春,为兵马供给米粮,总理淮南政事。如若有幸,当让二人拜见父亲!”刘桓说道。
刘桓在权力上虽与诸侯已无不同,但他却不敢忘记自己是刘备集团中的一员,刘备才是真正的君上,他的权力来源于刘备。
见儿子刘桓性情沉稳,未有得志跋扈之举,刘备心中愈发满意。
“公正用人,我岂会不放心?”刘备摆手道:“我所忧者,无非在于公正宠幸奸佞,一时难辨忠奸。”
刘桓正色道:“独理大事,不敢不谨慎,用人不敢不用贤!”
“颇有君者之风!”
刘备笑着迎刘桓入帐,而帐下文武借机互相报名结识。
“文远!”
“云长兄!”
关羽颇关照来自并州的张辽,问道:“文远在郎君帐下效力,不知近来何如?”
张辽笑道:“谢兄挂念,郎君待辽如心腹,每战必用在下。近来用兵时,郎君有意拣选精骑,充为中军,由在下统领。”
关羽颇有些诧异,他本担心张辽初至刘桓帐下,因身份关系会受到排挤,今日特来准备宽慰张辽。但不料刘桓竟以心腹待张辽,甚至让张辽统领中军精骑,此等待遇非同一般啊!
“郎君志向远大,深谙谋略。文远在郎君帐下效力,所建功绩必胜追随吕布之时。”关羽说道。
张辽点头赞同,说道:“前时追随吕布,是为不得已之举。明公父子志兴汉室,有匡扶天下之愿景,善待军中兵将,不以出身论尊卑,辽幸为郎君效力。”
“文远之才不弱于我,出任大将之日不远矣!”关羽笑道。
关羽、张辽闲聊着进入大帐时,刘备与刘桓的话题已转到兵事上。
“眼下军情何如,曹操可是屯于扶乐?”刘桓问道。
刘备与荀攸对视了一眼,荀攸介绍目前军情,说道:“郎君先前远在汝南,暂不知近期动向。曹操向袁绍遣送质子,袁绍则送米十万石、马两千匹资助曹操。郎君大破曹仁,兵夺悬瓠之时,曹操遂遁走扶乐。”
“可有追击曹操?”刘桓好奇问道。
荀攸苦笑了声,说道:“曹操用兵狡诈,结草为兵,悬羊击鼓,以此迷惑我军。实则深夜领兵遁走,直至次日天明方才有所察觉。明公遣张将军为先锋,却遭曹操伏击,结果失利败走!”
张飞拍膝而叹,说道:“我领兵追击曹操,已是万般小心,岂料曹操亲自殿后,我求功心切,一时中了曹操诡计。”
臧霸满脸幽怨,忍不住吐槽道:“益德,你用兵可谈不上谨慎。明公忧你追击太急,令我率部接应。你兵败之时,我率部杀退追兵,彼时你若听我意见,安有复追大败之事。”
张飞有些尴尬,咳嗽了声,说道:“非我不听你劝谏,而是公正先时复追曹操取胜,故我想效仿一番,与你共建功绩,岂料曹操忒狡诈了,暗中又设伏兵。”
“幸亏关将军未听你言语,否则你我三人再追,恐又是一番大败!”臧霸说道。
“宣高莫说了,下次我再也不追击曹操了!”
张飞自知是自己决策有失,叹气道:“本想露脸,不料把臀露出来了。”
刘桓忍住发笑的欲望,说道:“曹操前在徐州经历复追兵败之事,后在南阳时又中贾诩追击兵败。凡事不过三,曹操为人多疑,诡计多端,岂会没有预防?”
曹操可不是不会学习进步的人,在徐州扔下一堆辎重时,曹操急于回兵兖州,尚能不在意。然二征南阳时,大胜下的曹操被张绣反击一波,怎会不让曹操反思用兵策略。
张飞恰好遇上谨慎用兵状态下的曹操,莫说张飞连续追击两次,再拉上关羽追兵,三将怕不是也会兵败。
几人嬉闹了几句,刘备说道:“曹操用兵一向狡诈,其率兵撤至扶乐。出于稳妥用兵,我不敢贸然穷追,欲等公正领兵前来,定计大破曹操。”
“敢问阿父,今下可有破敌之策?”刘桓问道。
刘备迟疑了下,说道:“曹操固守营垒,我暂无破敌计策。公达近来斟酌用兵,不知可有破敌之策。”
荀攸行礼道:“在下略有所得,但不知是否可行?”
“公达但说无妨!”刘备说道。
荀攸捋髯而吟,说道:“我军与曹操相比,胜在兵马众多,士气旺盛,粮草充沛。故与曹操对峙于陈,不如分兵夺取陈留、济阴等郡,况且河北米粮需经陈留转运南下。今若能夺取陈留,不仅能斩断曹操羽翼,更能让曹操无米粮可食!”
说着,荀攸评估了一番,说道:“假若我军能夺取陈留,则不出二月,曹操将会米粮尽绝,我军发兵急取即可破敌。或是曹操见我欲夺陈留,领兵奔赴救援,留守大营的兵马可尾随其后,与外出之军夹击,亦能一役而歼灭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