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封还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看着王希呢。
王希没有让杜封失望，好好夸赞了他一番，赏赐了很多东西。
并且提拔杜封担任典纸丞，总管造纸工坊相关所有事务。
杜封欢天喜地地离开后，王希关上门，这才与郭嘉、程昱谈论起竹纸可能带来的影响。
任何新事物问世，从来都是利弊共存，有人得利，必然有人利益受损。
竹纸也不例外。
对于天下穷苦的读书人而言，竹纸绝对是至宝。
大幅压低抄书藏书的成本，读书求学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难事。
可这件事，对盘踞地方的世家大族而言，未必是好事。
不用王希多言，郭嘉、程昱都是心思缜密的人，早就看透了其中的深层利害。
世家大族除了控制海量田地、人口外，其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垄断了知识典籍，攥住儒家经文的解释权。
换句话讲，他们垄断了全天下识字明理、能理政管事的人才。
古往今来，任何君王想要坐稳江山、治理天下，都绕不开士族合作。
朝堂州县各级管事理政之人，尽数出自士族门中。
黄巾之乱便是最好的例子。
黄巾军哪怕攻城占地占的地盘再大，也很难发展起来，盛极而衰，几乎是必然的。
根本原因就是黄巾军里识字的读书人太少，得不到几个士族扶持，不会治理地方。
没有能自给自足的根据地，就只能靠着不断扩张劫掠维系，注定走不长远，坐不稳江山。
换句话说，无论是哪个朝代的君王，想要坐稳江山，就要依靠士族帮助，才能治理好天下。
这就是为什么改朝换代了，皇帝都换了，世家大族却能百年长存，世代绵延。
为什么皇帝明明被世家气得要死，却宁可把自己憋出内伤，也不敢与整个士族翻脸，处处退让。
说白了，就是怕无人可用。
而有书籍，才有知识，有源源不断的人才。
一旦造价低廉、可以量产普及的竹纸在天下流转开。
无疑会让世家把控千百年的知识壁垒，变得松动。
这是动摇了世家大族百年传承的根本，极端一点的看，比杀人满门还要严重得多。
不过，这只是往最坏的方面想，可能造成的后果。
王希三人商议后，都觉得竹纸的出现，还远到不了动摇世家根本的地步。
世家手里攥着大量绝版孤本典籍，独占经文释义的话语权。
寒门子弟就算有纸抄书，自学也非常困难，必须拜师求学解惑。
而当世的名师基本上都出身世家。
嗯，就算原本不是世家的，一旦成了当世大儒，也会形成新的世家。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连环套，你永远走不出世家的套路。
到头来大多数的读书人，依旧要依附世家门下，为其所用。
因此，单凭竹纸本身，对世家的冲击十分有限。
除非王希同步拿出活字印刷术与规范标点断句技法，才会真正动摇世家的根基。
但王希又不傻，当然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不可能现在拿出来。
王希同郭嘉程昱商议过后一致认定，此事运作空间极大。
比起日后那点微末潜在隐患，竹纸能带来的眼前暴利更能吸引世家大族。
竹纸造价低廉，转手便可抬高价售卖，获利规模甚至超过希盐的生意。
凭借这份实打实的巨额红利，不愁找不到愿意合作的世家大族。
又过了两天，戏志才、田丰、沮授、张、满宠都赶了过来。
在体验了一把竹纸和草纸后，皆是欣喜不已。
然后，这么多最强大脑凑到一起，开始研究如何运作此事。
几日之后，一份面面俱到详实完整的计划书，摆上了王希的桌案。
计划敲定，王希集团会重点向大汉全境推广草纸。
这种纸没法用来书写毛笔字，但日常打理个人卫生，舒适又好用。
王希麾下一众谋臣亲身试用过后，嘴上不多说，身体却很诚实。
人人都从王希这里，搬走厚厚一大捆草纸。
第358章 标点符号和活字印刷
王希打算靠着草纸，打通大汉十三州全境销路，建立自己的纸品售卖渠道网络。
至于竹纸嘛，这种好东西先留着，给自己人用。
只在扬州的官府和军队内部推广使用。
对外也可以卖，但不完全卖。
只在扬州本地卖，不对外大量销售。
定价为蔡侯纸的八成，依旧价格高昂，属于奢侈品。
相比于远低于蔡侯纸的成本，竹纸是绝对的暴利。
这样不会刺激世家大族，还能源源不断地赚取钱财，闷声发大财。
而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后续王希会向各地搜集大量藏书，安排人手用竹纸批量抄录副本。
一来快速扩充自家势力的知识藏书储备，二来吸引各路优质人材归附。
有了大量藏书，就可以开设公办学堂私塾，收纳穷苦百姓家的孩童启蒙读书。
过个几年，这批亲手培养出来的学子，将是忠心王希的嫡系班底。
王希的人才储备就能逐渐丰富起来。
再往后考虑，学堂学子能够读书写字之后，日常课业就可以安排他们抄书。
不仅省下大量人工成本，还获得充足的免费抄书的人力。
如此，纸质的书籍就会源源不断，批量生产出来。
不出十年，王希治下将囤积大量的书籍，供应无数百姓读书求学。
整个扬州地区的读书人数量，甚至能抵得上全天下的读书人。
王希还计划在扬州六郡，分别建立一座藏书阁，供天下人在里面读书、互动，交流学问。
这必定能吸引许多读书人前往，还能培养更多的本地读书人。
仅仅这些举措，就能给王希带来巨大的名望，令天下读书人对他产生好感。
嗯，以上的发展布局，全部是王希的一众谋臣商议后，敲定的方案。
这些看起来很不错，但在王希眼里，还是太慢了。
因此，王希单独叫来程昱，把两套亲手写的说明书，交给他。
一本叫标点符号规范，一本叫活字印刷术详解。
程昱看了之后，顿时对王希惊为天人，震撼无比。
标点符号就不用说了，这玩意儿谁用谁知道，简直是读书人自学成才的必备法宝。
有了它，以后要读懂一本书的难度，将大幅降低。
如果再加上备注释义，基本上不用找老师，也能看懂大部分经学典籍。
而更令程昱震惊的，还是活字印刷术。
汉代只有印章反刻、石碑拓印等印刷雏形，还没人把这套技术改成木板刻字印书。
换句话说，现在连雕版印刷都没有呢，王希居然直接拿出了活字印刷。
这玩意儿太朝纲了！
程昱纵然才智过人，一时间也被王希亮出的杀手锏给惊到了。
在经过王希的讲解后，程昱对这两样东西有了更深刻的领悟。
也立刻意识到，这些会给世家大族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万万不可泄露！！！
程昱紧握着两本书，眼神锐利，杀气腾腾。
王希见状，知道不必自己再提醒，程昱已经清楚其中的利害。
于是，王希让程昱在泾县的造纸工坊里面，再召集一批能工巧匠，秘密研究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整套工艺配套，全在工坊内部隐秘打造。
另外，找一些经学大家来为经文典籍注解，通过辩论，统一标准。
如果实在争不出对错的，就把不同的释义都记下来。
最后，再由专人在书上添加标点符号，备注释义。
反正竹纸管够，备注可以多写点字，不怕像竹简那样，受限篇幅拘束，惜字吝墨。
嗯，这件事可以交给服虔服议郎去做。
相信服议郎会很乐意接受，这个能让他名垂青史的工作。
将来等活字印刷术研发出来，就可以把这些有标点符号和备注释义的书籍，批量印刷。
这样的书籍一旦普及，才会对世家大族造成可怕的冲击力，动摇他们立家的根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所有计划都要等活字印刷工艺彻底研发成熟，才能往下推进。
以当下汉末的工艺水平，活字印刷虽有理论可行性，实际落地却有很多困难。
首先是活字材料。
木料遇水易变形膨胀，刻字易模糊，没法反复使用。
金属冶炼工艺有限，铜、铁活字铸造难度极大。
既没法精准刻出细小文字，也难以统一活字大小，排版根本无法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