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心知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眼前的王希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想要保持中立，糊弄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魏朗并没多少压力。
魏氏在上虞蟠踞百年，是根深蒂固的大族，势力盘根错节。
不知道多少人靠着魏氏营生，听从魏氏调遣。
谁来当会稽的主事人，魏氏根本不在乎。
就算王希掌了权，他也觉得对方不敢动自己家族。
即便王希击败孙坚，基本统一江东，魏朗也只是高看一眼，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这次孔氏一族几百人被抓，依法严惩，偌大的家族近乎覆灭。
孔家的下场传来上虞，给整个魏氏造成巨大的威慑。
连圣人后裔的孔家，王希说动就动，毫不留情，那他们魏家又有什么不敢动的？
再说，魏朗心里清楚，自己家族也不是很干净。
虽然他早先就做了一些风险规避。
把族里几个行事不端、经常惹事生非的子弟做了切割。
也向官府上报了一部分隐瞒的田产和人口，缴纳了大笔钱粮。
可魏家在上虞根基太深、牵扯太广，不可能处处都擦得干净。
王希若是真要追查，肯定能查出很多问题。
就算不至于被连根拔起，但多半要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别的不说，单是这次虞明叛乱，魏朗就脱不了干系。
他不仅早就知情，还和虞明多次书信往来。
甚至在信中许诺，只要虞明拿下余暨，封锁住钱塘江南岸，阻断胡明军回援会稽的路。
他就在上虞起兵响应。
这是实打实的谋逆罪证，虽然他没有行动，但也解释不清。
魏朗严重怀疑，王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实在不敢赌。
既然无法再中立自保，为了保全魏氏一族，他也只能从了。
想通之后，魏朗不再端着架子，沉吟片刻，对着王希躬身一礼。
“魏氏一族，愿为明公效力。日后明公但凡有差遣，魏氏上下必全力响应，为明公分忧。”
王希一直静静看着魏朗，见他终于躬身表态，当即放声大笑，上前双手将他扶起。
朗声说道：“能得魏氏相助，何其幸也。只要卿不负我，我必不负卿！”
王希在上虞城停留了三日，和魏氏一族敲定了一系列利益交换。
至此，上虞算是牢牢掌控在王希手中。
随后，王希动身前往余姚，处理虞氏一族。
距离虞明叛乱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所有牵涉其中的虞氏族人都被关在大牢里。
剩余的家人也被软禁在虞家大院，等着王希的发落，整日提心吊胆。
王希故意拖着迟迟不去处理，一来是考虑如何处置虞家，二来也是故意为之，先敲打一番。
王希到了余姚后，没有先去提审虞明，而是让人把虞翻叫来，想先见一见他。
王希早就听贺齐说过，这次来余姚平叛，原本是要大打一场的。
结果虞翻站出来做主，干脆利落地处理了虞明以下参与叛乱的虞氏族人。
跟反叛势力彻底做了切割，还打开城门迎接贺齐入城。
这才让贺齐没有强行以武力镇压，避免了虞氏全族被抓捕的下场。
而且虞翻也明确表示，愿意听从官府号令，为王希效力。
贺齐见事情有了回转的余地，便没有草率处理虞氏，等待王希发落。
王希原本的打算，肯定是除恶务尽，赶尽杀绝。
他故意给虞明创造机会，趁自己和孙坚大战时引他反叛，再一网打尽。
就是要趁机把虞氏在会稽郡的势力连根拔起。
可因为虞翻的这番表现，王希也改变了原先的想法，打算先见见虞翻，再做决定。
王希见到虞翻时，见他脸色憔悴，气色很差，却并不狼狈。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物也干干净净，神情平静，眼神明亮。
见到王希后，虞翻当即深深施了一礼。
“罪民虞翻，拜见明公。”
“免礼。”
王希看着虞翻，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虞氏参与叛乱，私通外敌，图谋不轨，按律当夷灭全族？”
虞翻当即伏身在地，大声急道：“罪民自知阖族罪孽深重，万死难辞。
但叛乱之事，乃是虞明等人一意孤行，族中多数人是被虞明胁迫，并非自愿。
罪民已将反叛者尽数拿下，开城请罪，愿献上族中田产钱粮。
此后虞氏全族愿尽归明公麾下，听凭差遣，戴罪立功，只求明公法外开恩。”
不错，这认罪的态度就很诚恳嘛！
不愧是虞翻，历史上有名的才俊，很有机智嘛。
只是虞翻不是性情疏直、折而不屈吗？
怎么看起来很乖顺的样子呢。
王希心中念头转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注视虞翻，看得后者额头见汗。
其实王希要是想灭了虞氏全族，早就下令了，不可能拖到现在。
之所以要敲打他们，就是有用他们的意思。
眼见虞翻的认错态度很好，火候也差不多了，王希才缓缓开口。
“叛逆就是叛逆，不治罪，不足以正法纪；不惩戒，不足以警世人。”
这话说得虞翻脸色大变，身体摇摇欲坠。
然而，王希又语气一转，大喘气地说道：“念在汝大义灭亲，又有献城之功，我便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多谢明公！明公仁慈！”
虞翻紧绷的身子顿时一松，重重叩首，大声颂赞。
这时候王希也露出笑容，将虞翻扶起，对他温言勉励，又是考较一番。
次日，王希正式宣布对虞氏一族的处置之法。
虞明与几名深度参与反叛的虞氏族人处斩，但不公开行刑，给虞氏留几分颜面。
其他参与叛乱者，罪重的发配豫章服苦役，罪轻的允许以钱粮赎罪。
虞氏七成以上田产充公，私兵全部收编，兵器甲械一概没收，钱粮大部分捐献官府。
只保留祖宅、商铺与少量田地，保障虞氏族人的生活。
经过这番处罚，虞氏元气大伤，声势远不如前。
但王希没有把事情做绝，给了虞氏重新崛起的机会。
第357章 竹纸与草纸
虞翻被王希留在身边，做记室参军，参与军机与民政事务。
而虞氏子弟中也有不少品行端正、通过考核的，进入官府任职。
只要虞氏真心为王希做事，将来受到重用，还有振兴的希望。
而且，王希很快就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历经数月筹备打磨，王希设在丹阳泾县的造纸工坊，终于有了成果，并做出了成品。
全程督办统筹这件事的程昱，亲自核验确认纸品质量。
随后便带着工坊主事杜封，拉着满满一车刚造好的新纸，兴冲冲赶往吴郡向王希报喜。
杜封是造纸工坊的技术总管，首席造纸匠，具体事情还得由他跟王希当面汇报。
王希盯着桌案上码好的厚厚两摞纸，眼里瞬间放光，满心都是欢喜。
当然，王希和程昱的兴奋点不同。
程昱是对那一沓色泽微微泛黄、纸面顺滑落笔顺畅好用的规整竹纸，感到振奋欣喜。
王希则因为边上那叠土黄色、质地格外柔软蓬松的草纸，兴奋激动。
他穿越来到汉末这么久，早就受够了用坚硬硌皮的厕筹擦菊花。
如今有了草纸，他总算可以舒舒服服上茅厕了。
王希让程昱和杜封先去休息，又命人去叫郭嘉过来。
接着，王希亲身体验过草纸带来的舒爽后，满心畅快的回到书房。
等郭嘉赶到，几人开始测试竹纸的质量。
片刻后，郭嘉满眼激动，拿着竹纸反复观看，爱不释手。
“主公，这竹纸造价便宜，材料好找，耗时也短，大量生产不成问题。
而且纸张结实，写毛笔字不洇墨，当真好用。
往后文书、典籍、经传，都能用这个抄录，轻便实用。
有了这竹纸，抄书便宜太多，无数寒门子弟就能有书可读。
若是能推广到大汉十三州，天下读书人都会感念主公的恩德。
今后主公名声大噪，人心所向，何愁无贤才前来投效！”
“哈哈哈，奉孝所言有理，不过兹事体大，如何运作，还需要奉孝和仲德为我细细谋画啊！”
王希的目光扫过程昱和郭嘉，没有跟他们继续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