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即使霸道嚣张,也相对遵守规矩,好拿捏。
可一过宛陵往南,画风立刻就变了。
这里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尽是深山密林。
几乎没有成片的良田,只有零星的山坡梯田,种点粗粮糊口。
人口稀疏,十里难见一村,户数加起来还不到丹阳的三成。
多是山越部族、流民、逃户,靠着打猎、砍柴、挖药、伐木活命。
盘踞在宛陵以南的,就没有正经世家,全是地方豪强、宗帅、山大王、坞堡主。
他们不读书、不重礼法,只靠拳头和刀兵说话,发财的路子也和北边完全不同。
要么霸占铜铁矿山,私铸兵器、私造铜钱。
要么垄断木材山货,沿江贩卖牟取暴利。
还有的干脆做了路霸劫匪,截杀商旅、劫掠乡邻。
更甚者收拢山越、隐户,当土皇帝,收保护费、抽成、抓壮丁,官府根本管不到。
正因为如此,南边的豪强比北边更狠、更野、更不服管教。
王希要清丈田亩、整顿矿山、收拢人口、严明法度,等于是断了他们的财路、毁了他们的根基。
这些人自然拼了命也要反抗,宁肯据山作乱,也绝不低头。
王希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和这些南部豪强的矛盾不可调和。
他要是没能力也就罢了,可他手握大军,自然不会和豪强们妥协。
既然南方要闹就给他们闹!
反正丹阳郡的大部分人口和财富都集中在北方。
王希只要掌握丹阳北部地区,基本盘就稳了。
到时候派一支精锐部队,去南方剿匪平叛,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也是王希在来宛陵之前,就和戏志才、程昱等人定下的策略。
眼见王希无意立刻出兵,郭嘉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主公,嘉有一法,可让南部叛党自乱阵脚,不攻自破。”
“哦,奉孝快快说来?”
“南部地区多是山地,产粮极少,物资匮乏,需要大量从外地采购。
他们的木材、矿石、山货,要换成钱粮盐布,必须先运到宛陵、芜湖交易。
主公只要封锁南部山区通往北方的三条主道,在道口设卡,严禁大单物资出入。
即可断绝南部豪强的大部分物资来源。
届时,不用主公出兵,南部豪强自己就要乱起来。
主公再遣细作入山,拉拢分化,挑起豪强、宗部、山越三方矛盾。
不出两个月,南方必乱,主公可趁机出兵收复,事半功倍。”
郭嘉说得头头是道,王希还在思考时,满宠就提出质疑。
“就算我们截断山路,南部豪强也可从渐江走船运,去吴郡、会稽交易,如何能断绝物资来源?”
郭嘉闻言,却是笑道:“走水路能交易的物资不会太多,还要受多方限制。
再说渐江只靠黝县、歙县较近,距离泾县、陵阳可是很远。
凡是不患寡而患不均,时日一久,双方必生嫌隙。”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皆露出笑容,心领神会。
“哈哈,奉孝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
王希当即拍板,心中畅快。
那些家伙不是封路不给他的人过去嘛。
行啊,他还不过去了,也封路。
就看谁先坚持不住!
第196章 陈温来使
随后的几天里,王希在宛陵南、泾县北、陵阳北的三处主道处,设立关卡。
禁止任何人与南部地区进行大宗交易,大批物资的车队一律不得通行。
起初这引起当地很多商人的不满。
但萧远亲自出面,旗帜鲜明地支持王希,顿时让反对声小了许多。
等知道萧枫已经投效王希,并得到重用,主持丹阳郡商事后,商人们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一个个积极主动地向王希靠拢,纷纷表示支持王希,不跟南部豪强做生意。
满宠按照商议好的处理方案,在全郡颁布告示。
一月之内,凡是投案自首者,可酌情减轻处罚,以财物或劳役惩罚为主。
罪大恶极者除外,必须公开处斩。
若是逾期不自首,被抓捕后,罪加一等,从严惩处。
有吴家、萧家两个榜样做示范,宛陵县的小家族大多改弦易辙,认输服软,求放过。
这时候认错态度就很关键。
那些主动交出田契账目,配合清查工作,补缴大笔税赋的,基本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希还会投桃报李,将他们家族的杰出子弟收入麾下,参与政务治理。
那些嘴上喊着配合,身体却不诚实的,很快就会得到满宠的公正审判。
判罚的标准,大约是那些主动上缴者的两三倍。
等事到临头,他们再想补救可来不及,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还剩下少数拒不投诚的顽固派,自然是王希重点打击目标。
这些人里大部分是没办法。
他们自己或者族中重要成员犯下不可饶恕的重罪,自首也是死路一条,不抗也得抗。
逃是不可能逃掉的。
如今道路封锁,无数百姓自愿当官府的眼线,热衷于检举揭发。
满宠还设了奖金,凡是举报有功者,能得到一笔钱粮。
此举大大的提高了百姓参与的积极性。
对付犯重罪者,满宠是毫不留情,查清楚后就拉去公开审理,以平民愤。
不仅个人受到严惩,其家族也会因包庇、纵容受到牵联。
轻则罚一大笔钱粮,重则抄家、服劳役。
仅以朱家为代表的几家大族,得以幸免。
他们没做过什么大恶,即使有点小过,也就是罚钱的事情。
因此这帮家伙骨头很硬,保持世家大族的骄傲,对王希爱答不理。
王希对他们很宽容,想骂的就给他骂两句,别当面给他听见就没事。
只要官府颁布的政令,他们能遵行就行,妨碍不大。
若是发现他们不遵法令,那王希肯定逮住机会,往死里整。
嗯,他可不是记仇的人,属实是嫉恶如仇罢了。
王希在丹阳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就连扬州刺史陈温也遣人过来询问,劝说他不要和地方大族闹得太僵。
是的,陈温没有责难王希,只是写了封书信,言辞真挚地劝说。
陈温当然和王希没什么交情,但他和曹操关系很好。
这年头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嘛。
国难当头,大家应该互帮互助不是。
不管王希信不信,反正陈温表面上的理由就是这个。
王希收到陈温的书信,也挺惊讶。
本来他都做好了应对扬州各方刁难、甚至明枪暗箭的准备。
真把他逼急了,他不介意让扬州官场知道,自己不是谁都能伸手拿捏的。
反正朝廷和黄巾军打得元气大伤,不可能这时候降罪于他。
等他在丹阳扎稳根基,今日所有敢排挤、打压他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现在,陈温的态度这么友好,反倒把王希弄不会了。
王希把陈温的使者安排下去后,又把郭嘉叫过来,问及此事。
郭嘉一通分析后,王希觉得有些道理。
毕竟王希兵强马壮,展现的手段又颇为狠辣,陈温应该不愿招惹他。
何况朝廷现在处境有多难,陈温很清楚,这时候跟王希过不去,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朝廷要的是地方稳定,不是乱子。
万一刘宏一怒之下,迁怒到他这个扬州刺史头上,治他一个监管不力,也是很有可能的。
王希虽然不明白陈温的真实想法,但人家不来招惹他,总是好事。
因此,王希回了封书信给陈温,又客气地请使者过来一叙。
语气颇为诚恳地说明丹阳郡的实际情况。
强调他是依法办事,证据充分,并非无端与世家过不去,还望陈温理解一二。
花花轿子众人抬,王希也称赞了陈温几句,算是礼尚往来。
陈温派来的使者叫陈,现任扬州别驾,说起来和王希还有点渊源。
陈是下邳陈氏的家主,陈球的嫡长子,与陈是堂兄弟。
陈之前担任沛国相时,和王希有些接触。
那时候王希是站邓盛的,与陈立场不同,关系并不好。
不过两人没发生什么冲突,面子上还算过得去。
此时提起陈,王希和陈也算有点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