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鉴摇了摇头,“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宏越回道,“就在昨天清晨。”
宗鉴挥袖就向方丈精舍走去,“我去求见掌门,只怕大兴府令很快就要上门了。”
……
三百雄略军被放翻,数百万楼兰宝藏不翼而飞,镇西王府丢了大脸。
大兴府是大金刚寺的地盘,能在大兴府地盘上做下这件案子的势力,也抽了大金刚寺一巴掌。
消息传到朝廷,正等待宝藏救急的皇帝勃然大怒,下旨大兴府令刮地三尺也要将宝藏找回,否则就要将他满门抄斩。
与此同时,下旨调镇西王夫妇领兵入大兴府,大金刚寺作为辅助,一同找回宝藏。
皇帝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大金刚寺这种大派绝不会明目张胆的干这件事,同时相信有李云岫在,镇西王府也不会监守自盗。
当然了,万事无绝对,所以他纠集了大兴府官方、大金刚寺、镇西王府三方势力一起,就算真是其中哪个势力干了蠢事,另外两方也能查出来。
而就在皇帝旨意到了三方手上的时候,大金刚寺暗中盗窃楼兰宝藏、镇西王府监守自盗的消息也已经同时传开。
……
“想不到大金刚寺也有几分急智,竟然将锅甩回来了。”王昱笑道。
虽然镇西王府监守自盗的逻辑漏洞很多,但现代大部分人都不重视逻辑呢,更别说武侠世界的吃瓜群众。
当然了,这招对真正的有心人没用,撑死了就是搅搅混水。
赵英杰抖抖刚刚接到的圣旨,嘿嘿笑道,“皇帝用咱们还用上瘾了,夺宝用咱们,现在宝藏在大兴府丢了,还找咱们。”
赵嵘摇头,“但如果不接旨,反倒显得咱们心虚。”
“接就接呗。”王昱也有点好奇,“我也想知道能无声无息偷走一千万宝藏的神秘势力,究竟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王昱,目露诧异。
王昱回看众人,摊摊手,一脸正色,“我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一千万宝藏一分没留,全都送出去了,但如今被人劫走,能不能拿回,能拿回多少,我就无能为力了。”
阿尔黛低头嗤嗤嗤的笑,旁边袁霏霏扶都扶不住。
李云岫伸手扶额,芊芊忍俊不禁。
赵嵘干咳两声,“有道理!”
卫孤桐和言紫玉也在旁听,虽然他们不知道王昱留了多少,但知道肯定没有全送,如今出了这么个事,居然正巧被他拿来平账。
赵嵘看向王昱,“此次便由我去吧,无论能否查到幕后黑手,我都会在过年前回来。”
虽然从赵山赵河口中知道了芊芊也是先天高手,但赵嵘在王昱一行回来后并没有追问此事,主打一个不探听王昱家事。
而去大兴府查案,还需要和大金刚寺打交道,大金刚寺出面的肯定是先天高手,镇西王府这边为了不示弱,自然只有自己出手才行,但自己和王昱却不能同时出府,否则镇西王府就没有能拿主意的人了。
“但圣旨是要我夫妇带兵去大兴府。”王昱玩味的道,“看来皇帝也不太信任大金刚寺。”
芊芊看向李云岫,幽幽的道,“这是所有皇帝的通病,疑心病重,就比如他虽然疑心大金刚寺,但还是要让大金刚寺参与查案,却不知道防的是谁?”
李云岫面色淡然,“自然是咱们。”
芊芊嫣然一笑,然后搂着王昱,怯怯的道,“皇帝怀疑咱们,又让咱们去大兴府查案,会不会找机会害了你呀?”
芊芊这是想着法的挑拨王昱对皇帝的猜忌和不满。
李云岫深深的吸了口气,恨不得撕了芊芊的嘴。
卫孤桐突然开口,“如果赵兄信得过在下,此次入大兴府查案,我夫妇陪王爷一起。”
卫孤桐夫妇视袁霏霏如子侄,带着袁霏霏千里追凶报仇,如今袁霏霏和赵英杰两情相悦,那镇西王府就是袁霏霏的家。
赵荣赵英杰父子虽然不是镇西王府之主,但关系亲密,也差不多了,为了袁霏霏以后幸福,卫孤桐也不想镇西王府出乱子。
赵嵘急忙拱手,“卫兄言重了,贤夫妇愿意出手,我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孤桐三弄春风细,紫玉一声秋月清。
孤桐紫玉名重江湖,即便去大金刚寺拜山,也是宗字辈的高僧和宏字辈有名的僧人接待,绝非普通高手。
有他们在旁,只要大金刚寺还要几分脸面,就绝不会也绝不敢为难王昱。
王昱自然知道好歹,而且知道这两位是看在袁霏霏的面子上,所以非常郑重的道谢,表示此去只为查案,也不会没事招惹大金刚寺。
言紫玉笑道,“其实我们也是好奇这能在大金刚寺眼皮子底下盗走宝藏的究竟是谁,至于大金刚寺……王爷只要不是骂的太难听,想必他们也是不敢得罪王爷的。”
众人闻言大笑。
……
回到观云楼,刚刚还笑的非常开心的阿尔黛,有些闷闷不乐。
颜香雪摸了摸阿尔黛的秀发,“刚刚还听到后殿那边笑声,怎么回来就不开心了?”
阿尔黛连连摇头,露出笑容,“我没有不开心呀!”
颜香雪微微一笑,“刚刚后殿那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关于宝藏失窃的事?”
虽然被丹药压住了伤势,但毕竟不能运功,颜香雪此时就是个身体孱弱的八十岁老人,除了每日清晨去教王昱练功,其他时间就在小院休息,各种消息都是阿尔黛告诉她的。
阿尔黛点点头,就将刚才王昱夫妇要和孤桐紫玉前去大兴府查案的事情说了。
颜香雪突然说道,“你不开心,是不是因为不能跟着赵昱一起去大兴府?”
阿尔黛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要照顾师父。”
颜香雪笑眯眯的轻抚阿尔黛秀发,“好孩子,师父在这里吃得好喝的好,用不着你时时照顾,你若想去,师父就跟镇西王说一声。”
阿尔黛还是摇头,“赵大哥带着两位姐姐去,我凑什么热闹。”
颜香雪和蔼的笑着,已经看出了阿尔黛的心思,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王昱的叫声,“阿尔黛,你去不去大兴府?”
“那里比陇山府繁华,好玩的地方应该也挺多,去转转也挺好的。”王昱补充道,“不用担心颜前辈,霏霏说她来陪着。”
阿尔黛霍然抬头,看向颜香雪,眼神中又是期待,又是不好意思。
颜香雪微微一笑,代替阿尔黛回道,“她去!”
第九十五章 查案和发现
平兴县衙。
大兴府令战战兢兢的坐在首位,不敢说话。
作为一府之地的父母官,大兴府上下他说了算,就算朝廷大员下来了对他也是以礼相待,但面对面前两人,他却无论如何硬气不起来。
一个是大金刚寺须弥院首座宗鉴大师,精修金刚龙象功数十年,一手大金刚掌力挡者披靡,平时处理大金刚寺外门所属,说一不二。
如果说宗鉴大师是因为武林高手的气势压的大兴府令不敢造次,另一位就是在身份上碾压他了。
镇西王赵昱,坐拥西北三府,手掌雄兵五万,与他同为府令的陇山府令、庆安府令、凤鸣府令在这位爷面前如同奴仆。
而且据说这位爷性格乖张、嚣张跋扈,当年在京城以质子之身,压的一群京二代抬不起头来,连刑部尚书的儿子都被打断了腿。
但就是这么两位爷,不仅关系不睦,而且齐聚大兴府衙,要跟自己合作办案。
若不是皇命难违,而且实在舍不得这身官衣,大兴府令恨不得挂印而去。
“敢问赵王爷、宗鉴大师,可有什么章程啊?”大兴府令拱手问道。
王昱来之前就和李云岫商议好了,此时毫不客气,“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厨子的尸体吧。”
说到这里,王昱抬头,微微一笑,“听说这厨子的儿子,乃是大金刚寺的俗家弟子?”
宗鉴大师眼中神光一闪,身旁就有一个面貌和善的中年僧人抢先搭话,“只是兴顺镖局的趟子手而已,兴顺镖局的总镖头才是大金刚寺的俗家弟子。
而且那厨师的儿子半个月之前就压了一趟镖去望海道,现在还没回来,我们已经派人去望海道找他了,但什么时候能到却不清楚。”
这中年僧人乃是须弥院宏海,老于世故,人情练达,当日宗鉴去镇西王府时他正好外出公干,否则双方当时未必打得起来。
于是众人便一起走向后院停尸房。
镇西王府这边,王昱身边跟着李云岫,卫孤桐和言紫玉伴随在侧,赵山赵河则陪着芊芊和阿尔黛逛街去了。
大金刚寺这边,宗鉴带着宏海和宏越,并未争先,反而跟在王昱一行身后。
宗鉴脑海回忆着宗善对自己的吩咐,“大金刚寺问心无愧,那赵昱泼泼脏水可以,但万不敢真的冤枉我等,师弟无需与他冲突,只管看他查案,若成则帮着拿下盗匪,若不成也不必管他。”
众人来到停尸房,有仵作讲解。
幸亏是寒冬腊月,厨子死了四天也没有异味。
“一刀割喉,干净利落。”仵作指着伤口,“事发时此人坐在桌前,被人正面拔刀反撩而上,可见双方应该认识。”
众人看向伤口。
宏海率先发言,“伤口很齐,刀法很快,正正割断喉管,没有伤到骨头,可见距离和力道都掌握的不错,是个高手。”
卫孤桐看了一眼,“此人并不是用刀尖破喉,而是用的推刀法,以长刀中前部横掠而过,所以伤口边缘要浅一些。”
“嗯?”
宏海说的,众人都能看出来,但卫孤桐说的,众人却才发现。
“果然如此,卫先生好敏锐的眼力。”宗鉴赞叹道。
横掠法和推刀法对人咽喉造成的伤害很像,即便伤口边缘会浅也极难察觉,若非卫孤桐点破,众人极难发现。
“天下用刀的高手很多,但惯用推刀法的,却能数的过来。”宏越眼神一亮,他虽然不满镇西王府泼脏水,却更恨那个在大兴府动手的势力。
宏海掰着手指头,“萧家断玉刀、刀马堂太白刀、彭家五虎断门刀,都有推刀法的绝招。”
宗鉴摇头,“萧家天潢贵胄,绝不至行此暗事。”
卫孤桐沉吟说道,“刀马堂在河北道行刀贩马,虽然是不算名门正派,但也从没做过没本钱的买卖”
最后接话的是言紫玉,“彭家虽然不算大世家,但传承悠久,家风极正,门下弟子多走镖护院,应该不会干这种事。”
宏海摊摊手,“那还能是谁?”
李云岫微微一笑,“不着急,至少我们已经知道对方麾下有用刀的高手,我们现在去兴平县驻军营地看看。”
然后她看向大兴府令,“还请刘府令将平兴县、午社县、扶礼县当日的守城官兵都叫来。”
大兴府令拱拱手,立刻吩咐手下快马去召唤人手。
……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到了雄略军驻地。
张百户跪下请罪,却被王昱扶起,“只要你按令执行军务,出了事便不怪你。”
“多谢王爷!”张百户带着众人进入营地,“那天晚上,平兴县令亲自带人送来饮食,属下按例分为三队分别用饭,直到第三队用过之后也无异样,不知道他们究竟用的什么法子。
待第二天被府兵叫醒之后,我们才发现三十辆货车俱都不见了,属下立刻带人围了平兴县,把平兴县令从被子里拉出来,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我们才发现那煮茶的厨师死了。”
众人巡视驻地,只见停放大车的地面都较坚硬,出了驻地外面的地面车辙散乱,并无法看出大车被盗走之后驶向哪里。
“但无论如何,都只有东、西、北三个方向。”大兴府令道,“因为南边就是黄河。”
片刻之后,平兴县等三县县令、县尉、门将、府兵尽数到齐。
有了上次玉门关的经验,李云岫立刻问起宝藏失窃的那天清晨,是否有镖队或者商队经过,但出乎众人预料,竟然没有。
这一下,连李云岫都有些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