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常识,一般人只修行一种内功,除了进阶替换之外,转修功法时如果内力属性相差太大,甚至需要将前一种内力化去。
孙文竹所谓的修行水火内力,可不是修行两种功法,而是一种功法内同修水火。
能兼容水火的功法,无论放到哪里,都能算得上神功绝技,能修行这种内功的人,也绝不会默默无闻。
但即便如此,修行这种功法也必须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可能导致水火相冲,轻则吐血受伤,重则走火入魔,再重点就直接人生重启。
所以江湖上历代并不是没有这种功法和修行这种功法的人出现,但基本都很难稳定传承,大多都是大猫小猫两三只,而且在经历两三代后就消失在江湖的浪花当中。
杨未明突然道,“我当年去中原时,曾听说江南有一位修行寒冰烈火掌的高手,此人定然同修水火。”
孙文竹接话,“我出江湖时,这位高手已经死在玉龙山庄少庄主的手里了,不知道有没有传人,但并未在江湖上现身。”
杨未明,“……”
阿尔黛好奇问道,“刚刚师父您跟我介绍七大剑派时,不是说青阳派同修五行剑法吗?五行不就包含水火吗?”
颜香雪摇头,“青阳派同修的五行是五行剑法,取五行意境,但内力走的乃是中平之道,不是五行分属。”
杨未明想了想,看向凌飞云,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凌飞云道。
杨未明迟疑说道,“同修水火的功法,除了江湖上历代聪明才智之士自创之外,其实有一家门派一直传承有序,而且传承就是水火同修……”
凌飞云淡淡的道,“坎离派的确是同修水火,但门人弟子在江湖上隐迹藏踪,你到哪里找去?”
杨未明就不说话了。
阿尔黛急道,“既然是门派,难道没有山门吗?而且我可以让阿爹派出人手去中原寻找。”
颜香雪压住了阿尔黛的手,摇头说道,“就算找到了坎离派的人,我也不让他给我疗伤。”
阿尔黛好奇问道,“为什么?”
颜香雪道,“因为坎离派乃是魔教分支,分为内双修和外双修,内双修调和体内阴阳坎离,追求自身成天地,可惜这一支人丁稀少,据说一脉单传而且极少出世,如今有没有传人都不知道了。
另一脉外双修的多些,但也因此成魔,被江湖人称作采补派,门中弟子采阴补阳,调和水火,让这等人物给我疗伤,我还不如死了。”
“啊!”阿尔黛惊呼,“那不就是淫贼吗?”
颜香雪点点头,“就是淫贼。”
杨未明低头垂首,不敢说话。
坎离派的知识,还是师父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都能想到,师父岂能想不到,他不说自然是因为做不到。
正统坎离派的人找不到,邪门采补派的人,他们才不屑用。
叶天临看向孙文竹,“如此便请孙先生出手,老朽愿用两朵天山雪莲相酬。”
孙文竹连连摆手,“我用的是活参,而且最多切四分之一,以后还能养回来,但求一朵雪莲便足够了。”
孙文竹定声说道,“我这一枚丹药,只值一朵雪莲。”
叶天临目露赞赏,含笑点头,“好。”
“如此有劳孙先生了。”颜香雪笑道,“能多活一年总是好的,我也有时间安排后事。”
阿尔黛哀声道,“师父……”
颜香雪拉着阿尔黛的手,对叶天临和凌飞云道,“这孩子有一半的汉人血统,平日里我也多教她中原文化,她其实像汉人更多像羌人。
黑羌王一直想为他儿子求娶阿尔黛,我在时还能拒绝,若我不在,白羌无人能挡,石莫可以轻易将她虏去。”
叶天临听懂了她的意思,答应下来,“让她入天山吧,让南风再收个关门弟子。”
颜香雪大喜,拉着阿尔黛就让她给叶天临跪下,“快叩谢叶掌门!”
叶天临由着阿尔黛给他磕了三个头,然后一拂袖就将少女凭空托起。
话说到这里,后面的事情基本上就安排好了。
王昱有点懵逼,貌似这里面没自己什么事啊?
然后他就看到颜香雪转向了自己,“这次能够见到镇西王,也是幸事,老身正好有事相求。”
王昱点点头,“您说。”
虽然感觉王昱和他身边两女的面色在孙文竹说完之后就有些怪异,但颜香雪并未多想,还以为是他们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不知如何面对自己。
“白羌无意与中原为敌,但老身故去之后,却难挡黑羌逼迫。”颜香雪道,“我意让白羌王再南下百里,与灵武关呈犄角之势,若黑羌进兵,还请王爷勿要疑心,助白羌一臂之力。”
王昱这才了然,怪不得让自己一起听了这么多内幕消息,原来是为了取信自己。
迎着颜香雪诚恳的眼神,还有阿尔黛委屈巴巴的表情,王昱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前辈的,但前辈故去之后,我能相信前辈的继承人吗?”
颜香雪立刻道,“自然可以,我的徒儿古兰热娜得我传承,同样亲近汉地。”
王昱摇头,“我觉得还是由前辈坐镇白羌比较好。”
颜香雪不解,凌飞云也皱了皱眉,“此事由我来做保如何,我下个月便下山去白羌看看那个古兰热娜是否可靠,镇西王觉得可行吗?”
王昱笑了,不再卖关子,指指自己,“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会不会冰火相济的功法?”
第七十七章 冰雪神功
所有人看向王昱的眼神都有点懵,包括叶天临。
杨未明最先发声,“镇西王府的《流火返照》名震天下,令尊也以一柄火云神刀横行西北,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我曾经和令尊道左相逢,虽未交手,却也见识了他的武功刀法,内力深厚,耀如斜阳,但真气如火,的的确确没有一丝寒意。”
杨未明还以为王昱没听懂,解释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位同修冰火的人,而不是一人修冰,一人修火,为颜前辈疗伤是个精细活,不能两人配合,心意相通的亲兄弟都不行。”
王昱并不废话,伸出手来,“请!”
杨未明皱眉,伸手握住了王昱的手,下一刻,便感觉一道冰火融合的内力冲来,自己精修三十多年的《玉雪功》竟然险些没有挡住。
不对,是真的没有挡住!
杨未明神色一震,只感觉自己内力被冲开,对方的冰火内力旋转如螺旋,顺着自己的手少阴经一路向上,将玉雪真气冲的节节败退。
而且对方的内功不仅节节突进,另外还有一股柔和的水性力量在后,保护自己的经脉,不至于被不适应的冰火内力撕裂。
杨未明感应的很敏锐,对方这股真气精纯深厚、相生相济又凛冽刚猛,绝不在自己先天境界的玉雪真气之下,即便自己凝气运功,最多也就是个相持之局,然后慢慢以真气厚度取胜。
但如此一来,自己胜了也是败了,毕竟自己可是老牌先天,对方却是一个还没到先天境界的毛头小子!
于是他低喝一声,主动调运真气,一股傲雪寒霜的劲力自玉雪真气涌出,正是天山派秘传,必须将《玉雪功》练到极高境界才能修行的《凌霜劲》。
两功相合,玉雪凌霜,正是天山派的至高秘传,《玉雪凌霜神功》!
玉雪深厚,凌霜犀利,片刻之间就将王昱的冰火内力又给压了回去。
王昱自然见好就收,毕竟这次切磋仅为证实自己修行的内功,又不是为了争强斗胜,更何况自己本就不是杨未明的对手。
两人松手,王昱含笑后退,杨未明老脸一红,但还是对众人道,“的确是冰火内力,而且玄冰中有流水,颇为玄妙。”
凌飞云斜了他一眼,作为杨未明的师父,自然能看出杨未明最初大意吃了个小亏,后来动用凌霜劲这才扳回局面。
“师父寿诞之后你去闭关三月,好好琢磨琢磨,如果五年之内还做不到将凌霜劲融入玉雪功,念动劲催,你这辈子都很难再进一步了。”凌飞云冷声道。
杨未明低头,“是。”
王昱咧咧嘴,没想到自己一次试探,竟然令未来的天山掌门被关禁闭。
不过杨未明一次试探,也的确证明了王昱就是那个同修冰火的好手,即便未入先天,但也是一流好手。
阿尔黛的眼神又亮了,就连颜香雪都露出了一丝期待。
叶天临招了招手,“赵王爷,请移步。”
王昱急忙上前,拱手说道,“前辈叫我赵昱就行,不敢当您尊称。”
当年叶天临仗剑天下,打遍七大剑派无敌手,时人已经将他奉为天下第一剑客,当然也有人称他为剑魔,因为据说他的脾气实在不太好。
后来叶天临在天山开山立派,不履中土,而中原又有剑客崛起,特别是剑圣柳随风,与叶天临前后辉映,但因为没有直接交手,所以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号渐渐不响,而剑魔之名则威震天下。
天下五柄名剑,叶天临的年纪最大,而且其他人的名号都偏向正面或中性,只有他以魔为名。
谁要是以为他真就是一个满面笑容、和蔼可亲的老头子,那他就是个傻子。
“镇西王三代镇守西北,保护汉地百姓,老夫是很佩服的。”叶天临握住了王昱的手,王昱便感觉一股冰凉清爽的内力如丝般探入自己体内。
王昱没有运功抵挡,只是运起《流火返照》和《冰山流泉》,催动《冰火两重天》,任由叶天临试探。
在王昱的感应下,只感觉叶天临这道真气看似如丝,但却绵密坚韧,外和内刚,说不定自己全力抵挡都拦不住对方的一探。
说是铁丝戳豆腐可能有点夸张,把豆腐换成豆干大概差不多,多少还是要使点劲的。
叶天临收回内力,笑着赞道,“《流火返照》名不虚传,却不知道小友的那冰水属性的内功又是什么来历?”
“此功名为《冰山流泉》。”王昱将自己得到《冰山流泉》的过程说了一遍。
叶天临了然,点点头道,“小友禀赋非凡,不仅将《冰山流泉》学会,而且还将两门功法融合为一,自创冰火功法,悟性可谓惊人。”
芊芊挑了挑眉,瞥了王昱一眼。
阿尔黛脆声道,“那他能救我师父吗?”
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叶天临,叶天临却摇了摇头,“不能。”
阿尔黛惊呼道,“啊?为什么?”
别说叶天临了,就连王昱都有些诧异。
“因为赵小友的冰火内力不平衡。”叶天临道,“《流火返照》乃是第一流的火属法门,《冰山流泉》却差了一筹,小友虽然练成,境界相同,但火力却压了冰霜一头,更何况《冰山流泉》本就不算纯粹的冰属功法。
若是小友以此法门为颜姑娘疗伤,冰霜压不住火力,颜姑娘受伤又没办法运功配合,只会激起她体内真气的自主反抗,弄巧成拙。”
“啊……”阿尔黛又蔫了,情绪几次大起大落,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然后她就听到叶天临话锋一转,“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啊?”阿尔黛霍然抬头,要不是知道叶天临比自己的师父还要高一辈,她都想上去把这个老头子的胡子都揪掉。
叶天临淡淡的道,“孙先生能以丹药压住颜姑娘一年伤势,若是赵小友能在这一年里再学一门冰属功法,将之练成,融入他自创的冰火功法里,让冰火平衡,甚至冰压火一头,便可为颜姑娘疗伤了。”
众人眼前一亮。
冰属功法并不为难,不说天山派就是寒冰一系,颜香雪修行的法门同样也属寒冰,而且同为宗师级别功法,丝毫不弱。
现在的问题是,王昱能不能在一年里将之学会,然后融会贯通,融入自身所学?
“以赵小友的天赋,还是有希望的。”叶天临转向颜香雪道,“你那门功法若不能传男,便让他修行天山的《玉雪功》。”
颜香雪就笑了,“您说笑了,天山派家大业大,不愁传承,还是让他把我这门《冰雪神功》传下去吧。”
叶天临失笑,对王昱道,“颜姑娘聪慧绝世,将一门普普通通的《飞雪功》推衍至《冰雪神功》,直入宗师之境,并不比天山内功逊色,你不要小觑。”
“晚辈不敢!”王昱表示佩服,一个个都是人形龟甲。
叶天临点点头,看向李云岫和芊芊两女,“她们都是你的王妃?”
“正是。”王昱为叶天临介绍,“这位曾经女扮男装高中状元,后被皇帝赐婚予我,这位是我父亲好友之女,也是我的未婚妻。”
叶天临嗯了一声,再次看向芊芊,平淡问道,“你是庄丫头的徒弟,还是阮丫头的徒弟?”
芊芊收敛了娇俏,一身白衣,庄严肃穆,看上去又清纯又圣洁,躬身回道,“家师庄暮雨。”
“玄女一脉。”叶天临了然,又问道,“你师祖可无恙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