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岳眉头一皱,“你不是陇山府人吗?”
王昱点点头,“皇帝的旨意就下给了我。”
宋承岳当然不傻,陇山府能被皇帝直接下旨的人只有一个,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那么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你是赵昱!”
“你就是宋承岳?”
在王昱和宋承岳说话时,李云岫便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但她也没想到宋承岳竟然会在楼兰的市集牛肉面店里做工。
“不错,我就是宋承岳。”宋承岳点点头。
李云岫幽幽一笑,“你宁愿信任顺天军,都不信任你舅舅吗?”
宋承岳面无表情,“我舅舅是边军大将,我不能害他。”
李云岫点点头,也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只是说道,“你舅舅找上我们,请我们手下留情,不要伤你性命。”
宋承岳沉默片刻,“你们答应了?”
“我们当然答应了,你和我们又没仇。”王昱笑道,“其实皇帝也未必在意你们的性命,他在意的是楼兰宝藏。”
宋承岳眼中燃起火焰,“他杀我全家,我是不会将宝藏给你们的。”
李云岫皱眉,“你父亲勾结顺天军,本就是死罪。”
宋承岳怒道,“我爹才没有勾结顺天军!只不过是皇帝觊觎我爹手上的楼兰藏宝图而已!”
“嗯?”王昱眉梢一挑,“细说。”
“我爹乃是礼部尚书,当年楼兰王子归朝,请求太祖出兵复国,太祖不允,之后便在京城流连不去,不时去礼部拜会。
我爹当日还是礼部郎中,负责接待楼兰王子,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之后我爹升任礼部尚书,也曾上书先帝,但此时楼兰早已稳定,先帝也不愿开战。
三年前,楼兰王子在京城病逝,去世前将一批礼物送给我爹,我爹收下礼物,其实并不知道里面有楼兰藏宝图。
后来楼兰王子身死,他的随从在京城生活潦倒,传出了楼兰藏宝图的消息,还说藏宝图在我爹手上。
皇帝下旨询问,我爹自然否认,于是皇帝便认为我爹想要贪墨宝藏,我爹刚正不阿,当朝顶撞皇帝,言说就算藏宝图在他这里,皇帝不为王子复国,这宝藏也拿不得。
皇帝由是大怒,将我爹下狱,抄家灭族,就是为了从我家找到当年的楼兰藏宝图,可惜我们兄妹得了消息,已经在那批礼物中找到图纸,带出来了。”
李云岫盯着宋承岳,幽幽一笑,“那你怎么解释你和顺天军真的搭上线了?”
宋承岳狠声说道,“皇帝冤杀我爹,还不允许我们报仇吗?我是自己联系顺天军的,因为我听说牛军师祭奠我爹,问罪皇帝,我便送信给他,让他来西域与我们会合。”
李云岫陷入沉默。
芊芊却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将藏宝图给他?”
宋承岳也不隐瞒,“因为我当时正在被朝廷追杀,而且顺天军正在和朝廷大军交战,我见不到牛军师,也不放心其他人。”
王昱和芊芊一起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马伯钧咂咂嘴,“这皇帝有点不当人子啊,为了钱,竟然把这么好的官都给杀了,无怪乎搞得天下大乱,又是顺天军又是红莲教的出来捣乱。”
宋承岳看向马伯钧,不知道这个被皇帝派出来的人,怎么敢这么编排皇帝的。
马伯钧哼了一声,“皇帝再大,也管不到我白马山庄。”
然后他看向王昱,“还是咱们西北人实在,把这小子给王宾送回去吧,要是他跟着牛自敛回去加入顺天军上战场,估计活不下来。”
“我不回去!”宋承岳立刻道,“皇帝杀我全家,我也要杀他报仇!”
李云岫叹了口气,“你杀不了他的,你将宝藏交给顺天军,给天下反贼添一把火,就已经是报仇了。”
宋承岳冷哼一声,“他活该!”
王昱点点头,“他的确活该,但历来造反,前面几个举起反旗的基本都难成事,你加入顺天军不仅很难达成所愿,而且很可能死在乱军之中。
我收了你舅舅的好处,答应他留你一命,自然不会再杀你,但也没答应把你带回去给他,你要是不回去,我不会逼你。”
宋承岳舒了口气,“多谢。”
“不过我还是想劝你两句,除了你和你妹妹,你全家其他人都死了,就像她刚才说的,你其实算是报仇了,没必要再以身入局。”
王昱一边吃面一边说,仿佛就是随口劝慰,“宋家就靠你传宗接代了,我觉得你爹你娘也不希望你们在已经报仇了的情况下,还把性命也送掉吧?”
王昱幽幽的道,“除非你想的不是报仇,而是自己的野心,想要加入一方势力,坐天下后再掌权力?”
宋承岳瞪目斥道,“我没有!”
“如果你没有,你最好的选择其实不是加入顺天军,而是加入西北军。”
王昱笑道,“你听我跟你分析哈,加入顺天军的后果,我刚刚给你分析了,其实在你将宝藏送给顺天军之后,你的作用就已经很小了。
可你一旦加入西北军,那就不一样了,皇帝将彻底不信任西北军,相当于又开辟了一个战线,而且也没办法让西北军将你交出来,自身威望受损。
从此之后,西北军不为皇帝所用,以后天下局势明朗,如果朝廷安定天下,你们可以就近远走西域,如果朝廷危难重重,你们也可以踩上一脚,可谓进退自如。
但代价就是西北军几乎没有坐天下的可能,如果你有野心,想要接你爹的班,加入西北军可能没有这个效果。”
宋承岳有些愕然,虽然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感觉还是挺有道理的。
“当然有道理!”王昱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因为我说的全都是站在你的立场考虑。”
宋承岳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皇帝派来夺取宝藏,抓我回去的吗?为什么会站在我的立场考虑?”
王昱笑道,“因为我收了你舅舅的好处呀!”
宋承岳问道,“那你怎么跟皇帝交代?”
王昱说道,“只要将楼兰宝藏交给他就行了,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们兄妹的性命吗?”
宋承岳立时反应过来,“我是不会将宝藏交给你们的。”
“那由不得你。”王昱笑道,“无论是顺天军还是祁山寇,只要我想,他们就没办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将宝藏带走。”
宋承岳不置可否,“也许吧。”
李云岫瞥了王昱一眼,然后盯着宋承岳,“你是不是已经把楼兰古城中的宝藏交给顺天军了?”
宋承岳心头一跳,立刻反驳,“我还没见过顺天军的人。”
李云岫点点头,“我知道了。”
王昱不由失笑,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吃完,舒了口气,“感觉西域的牛肉,也没有比陇山府好吃到哪里去。”
马伯钧笑骂道,“咱们也在西北,都是西北黄牛,牛肉细腻紧实,香味浓郁,你如果在江南,就知道他们那边的水牛肉有多难吃了。”
王昱点点头,推桌而起,对宋承岳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至于你是去顺天军,当一个没有背景的送死填旋,还是去西北军找舅舅给皇帝添堵,都由得你。”
宋承岳看向王昱,目光复杂,“你不抓我?”
“我不抓你,我甚至都懒得去抓那些顺天军的人。”
王昱笑道,“我还希望你去劝劝前来西北的顺天军,告诉他们,他们最大的财富不是宝藏,而是人心,其实放弃宝藏,比拿到宝藏对他们来说更有利。”
宋承岳又傻了,“怎么说?”
“这是前代楼兰王的宝藏,拿了宝藏不干事,只能引起天下人的嘲讽。”王昱道,“你的父亲都明白这个道理。
朝廷三十年来都没有答应楼兰王子的请求,如今他一死,就要夺了人家的宝藏,这和发死人财有什么区别?
即便皇帝拿到了宝藏,也只是夺了几百万的军费,对于个人来说当然是滔天的财富,但对于一方势力来说却并不足以改变局势。
而顺天军万里迢迢跑到西北来和祁山寇抢宝藏,简直是把自己拉到了和贼寇一样的水平,靠着这些钱打天下,让天下人怎么看?”
宋承岳看向王昱,“难道你不想将顺天军的人拿下,将宝藏夺走吗?”
王昱呵呵一笑,“若是只靠一份楼兰宝藏就能争霸天下,那你也把这事看的太简单了,这从来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这是人心向背的问题。
若是朝廷能够收拢民心,那顺天军便有再多人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若是朝廷横征暴敛,那就算没有顺天军,也有顺地军、顺人军反抗。”
王昱笑道,“若是拿了宝藏,失了人心,那才是得不偿失。”
宋承岳愣愣的道,“难道我还应该把这笔财富交给皇帝?”
王昱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道,“你想听我给你的建议吗?”
宋承岳眼光锃亮,“想!”
王昱笑嘻嘻的道,“我已经给你分析这么多了,剩下的分析不免费,你想听,就把楼兰宝藏的消息告诉我。”
眼看宋承岳脸上变色,王昱只是摆摆手,转身就走,“不着急,我就住在悦来客栈,你可以考虑考虑。”
王昱离开牛肉面店,留下了眼神闪烁,游移不定的宋承岳。
第六十章 那一剑的风情
“宝藏的确就在楼兰古城里。”李云岫道。
此时众人已经离开了牛肉面店,正在往回走,李云岫率先做出了判断,“我问他是不是把古城中的宝藏交给了顺天军,他只是下意识的反驳自己还没见过顺天军。”
马伯钧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在问话里做了陷阱!”
李云岫在问话里默认宝藏就在楼兰古城,宋承岳只顾着反驳关于问话的主体顺天军,但却没有反驳默认项。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今天应该就会去找顺天军。”王昱沉吟说道,“如果我们跟着他们的话,也许就能跟到真实宝藏的位置。”
李云岫补充道,“他以为我们并不知道他和顺天军已经接洽,更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顺天军在哪里了。”
马伯钧看看李云岫,又看看王昱,感慨说道,“你们考虑的可真周全,一句话藏一个心思,我都被你们绕进去了!”
芊芊忍不住翻了两人一眼,“思考太多,心思太杂,武功容易练不好。”
马伯钧立刻点头,深以为然,“正是!”
四人返回客栈,正好遇到了返回的赵山和赵河,得知铁鹰骑已经在楼兰古城外围发现了祁山寇和顺天军的哨探,但是并未发现两者主力。
与此同时,他们还与楼兰国的骑兵相遇,被铁鹰骑一个齐射便吓得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在楼兰古城附近停留。
“对了,那队楼兰骑兵临走前,为首的将领还让我代为向您问好。”赵山说道,“请王爷在达成目的之后,尽快押送财物返回中原。”
“啥意思?”王昱有点懵逼。
赵河道,“据说在祁山寇出现之后,楼兰国的警戒就提升了几个级别,流连在楼兰古城外的骑兵就少了很多。”
李云岫不由一笑,了然说道,“楼兰国兵将不多,坐拥数百里土地,还是西北商路的要道,楼兰王并不缺钱,也不在乎前代楼兰王的宝藏。
与其说觊觎楼兰宝藏,还不如说他们更忌惮祁山寇和西域马匪联手攻下国内重镇,他恨不能咱们早早将宝藏拿走,也将祁山寇引走。”
西域三十六国国小兵疲,车师国比楼兰更强,都被他们攻下了重镇肆意劫掠,楼兰国可不得小心戒备吗?
相比于意外之财,楼兰王自然更在意自己的统治。
“原来如此。”王昱知道了,然后便对赵山赵河说了今天的收获,“通知铁鹰骑,随时准备。”
“是!”两人领命而去。
……
西北的夜晚,总是万里无云,星光漫天。
两道黑影翻进了悦来客栈的后院,来到了北厢房外。
“宋兄弟,你怎么来了?”段瑞看到宋承岳时,不禁吓了一跳,“军师不是让你们继续藏在那家店里吗?”
宋承岳摇了摇头,“镇西王亲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