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粮食,他们又把空麻袋整理好,匆匆送回石桥下,放在原来的位置,才放心地回了屋。
经过这几次交易,三人心里的疑虑彻底消了,也彻底相信了对方。
对方是真的想卖粮食,而且粮食充足,价格也公道,没有任何陷阱。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又陆续筹了些钱,一次次去石桥下交易。
又筹了七百多块钱,很快就换成了一万多斤粮食,满满当当堆了大半个粮仓。
看着粮仓里的粮食,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分给村里一千多口人,一人能分十几斤左右。
省着点吃,算上定量,应该能吃很久。
只是,他们心里还有一个疑惑。
不知道卖粮食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对方,只能每天深夜,去石桥下看看,按照对方留下的字迹,放钱、取粮。
陈晨暗中收走那些钱后,算是摸索出一条卖粮的路子,隐蔽性极高,没人能发现他。
他从头到尾没露过面,没留下任何痕迹。
就算哪个村的队长被人举报、出了岔子,如实交代,也供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连他的影子都描述不出来。
想清楚这一点,陈晨不再犹豫,继续如法炮制。
周边八个村子,每个村都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价格,陆续买走了粮食,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万斤。
他手里的钱,也攒到了几千块,一张张大黑十叠在一起,沉甸甸的。
十万斤粮食,说起来唬人,实际也不算多。
粮食这东西,禁吃也架不住人多。
周边八个村子,人口悬殊不小,多的有三四百户,少的也就一百多户。
这时代老人不算多,但家家户户都生得多,可半大的孩子一抓一大把,加起来差不多有近万人。
近万人分十万斤粮食,摊到每户头上,也没多少,省着点吃,勉强能撑过春耕最艰难的日子。
陈晨看着空间里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这才仅仅是一万人,中华大地上,受旱情、饥荒影响的人,何止亿万。
他这空间就算产量再高,存粮再多,面对如此庞大的数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他没功夫伤春悲秋,眼下先顾好身边的人再说。
收起心绪,陈晨在空间里站定,摆起桩功的姿势,继续锤炼身体,气息沉凝,纹丝不动。
日子过得飞快,春日渐浓,地里的土块渐渐松软,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
陈晨用了半个月时间,终于把计划中的粮食都散了出去,空间里还剩下几万斤,留作备用,以防后续再有紧急情况。
他自己所在的西高庄,自然也收到了粮食。
刘福生倒是比陈晨预想中更有魄力。
别的村子,队长最多能凑出五百块钱,买一万斤左右的粮食,但刘福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千块钱,一下子买了两万斤。
倒不是说村子凑不出更多钱,关键是这事不能大肆宣扬。
队长是买粮、发粮整个环节里,风险最大的人。
陈晨从头到尾不露面,藏在暗处,而队长们却在明面上忙活,既要筹钱,又要偷偷运粮、藏粮,最后还要发粮。
发粮的时候,还绝对不能跟社员们说,粮食是从黑市上买的。
就算大家心里都猜到了,彼此心照不宣,也绝对不能亲口说出来。
几百户、上千人,难免有心思不正的人。
平日里对队长不满,或者想投机取巧的,一旦抓住把柄,偷偷去县里举报,那队长们就得蹲笆篱子。
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所以队长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凑钱,找最信任的几个人帮忙,绝对不敢让全村人一起凑钱,生怕走漏风声。
也正因如此,刘福生能凑出一千块钱,还敢果断买粮,才让陈晨刮目相看。
又过了几天,天刚蒙蒙亮。
刘福生就安排人,挨家挨户通知,去大队部领定量粮食。
陈晨没去,他刻意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人过多关注。
林月芳和陈晓娟去领,没过多久,林月芳和陈晓娟就拎着布袋子回来了,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小晨,你看,领回来的粮食!”
林月芳一进门,就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笑着说道,“刘福生还真有点本事,这次的定量,比上次多了一倍,省着点吃,一家人能吃个半饱了。”
陈晓娟也站在一旁,笑盈盈的。
陈晨停下桩功,走过去,摊开布袋子看了看,里面是玉米和少量麦子,约莫有十来斤,他笑着问道:“娘,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这么多吗?”
林月芳点点头,一边把粮食往缸里倒,一边说道:“差不多,都是按人口分的。咱家算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分的算是中等,人口多的人家,分的也多些。”
陈晨轻轻点头,心里暗暗赞同刘福生的做法。
借着公社定量的名义发粮,每次多给一点,循序渐进,既合理,也能让粮食坚持更久。
若是一次性把所有粮食都发下去,反倒容易出乱子。
比如被人偷走、抢走,或者家里的孩子嘴馋,半夜忍不住偷吃。
还有些人家,本身就不懂计划,拿到粮食就猛吃,吃完再挨饿。
这种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
刘福生分批次、按人口发粮,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林月芳把粮食收好,又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这下好了,有了这些粮食,春耕的时候,大伙儿也能有几分力气了,不至于连锄头都扛不动。”
陈晨跟着点头称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月底,队长刘福生召集大家春耕了。
第106章 春耕
春分刚过,地里的冻层总算基本化透了,还剩点残留的凉意。
田埂上的冻茬子晒了几日,正午日头足的时候,踩上去会微微发酥,咯吱咯吱响,碎成细小的土粒。
天刚蒙蒙亮,陈晨就已经站在院子里练桩功了。
身形挺拔,气息沉沉浮浮,不疾不徐,就那么稳稳定在原地,直到一个时辰后,才缓缓收势,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飘出不远。
“晨儿,快来吃饭,一会该上地里去了!”林月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陈晨应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脚进了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还是稀粥,不过比前些日子稠了些,还有两个掺了玉米面的窝头。
一家人也不耽搁,匆匆扒拉着饭,几口就吃完了。
陈晓娟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陈晨说:“弟,今日队里要晒种、翻地,你也去露露面。”
她和林月芳都清楚,陈晨有本事,不在乎这点工分。
但这时代就算不缺工分,也不能常年不去队里干活。
没有正当理由总躲在家里,时间长了,难免被村里人背后嚼舌根,就算队长刘福生不说什么,心里也会记下,往后家里有啥事,难免会多些麻烦。
“嗯,没问题,反正最近也没别的事,我跟着去。”陈晨痛快答应了。
干点农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现在的体格,别说寻常农活,就算是拉犁上磨,也不在话下。
拉犁上磨本是牛和驴的活计,不过不是每个村子都有牲口,有也不够用,实在着急的时候,就得靠壮劳力顶上,充当那“牛”。
这种重活,队里一般会多计工分,有时候甚至给双倍,也算划算。
吃完饭,林月芳叮嘱陈阳在家看着妹妹陈晴,不让两个孩子乱跑,随后一家三口便往大队部走去。
春耕的日子,生产队的院子里最是热闹,大家都要在这里领种子和农具。
队里的农具都是统一管理,锁在专门的库房里,寻常人家里就算有农具,也都是简单的木质家伙事,特制的铁制农具极少,大多归队里统一调配。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闹闹哄哄的,已经聚了一大片人。
多亏了前阵子定量的粮食多了些,大伙儿能多吃一口,身上才有了力气,不然这春耕,怕是没几个人能撑着来。
陈晨扫了一圈,看见石头站在人群边上,抬手打了个招呼,石头也笑着挥了挥手。
商怀民也在,手里还拎着一把木锨,看见陈晨,笑着走过来:“小晨,我上次给你做的凳子,没问题吧?”
陈晨连忙回应:“怀民叔,好着呢,您这手艺,没的说,坐上去稳当得很。”
好些天前,陈晨就把定做的凳子取走了,两高四低,都是硬木,做得板正结实。
当时他偷偷给了商怀民十几斤粮食,两人都心照不宣,半句没提粮食的事,只当是寻常的手艺钱。
“那就行,”
商怀民笑着点头,“往后要是坏了,就拿来找我,我给你修。”
他说的修,其实就是换条腿。
凳子大多是榫卯结构,就算断了一根腿,也不碍事,找一块差不多粗细的木头,削成合适的形状插进去,又能接着用,结实得很。
和商怀民打过招呼,陈晨又看见大壮、二壮兄弟俩,正跟着他们爹娘,在一旁排队领农具。
上次跟着陈晨抓过田鼠之后,他又带兄弟俩去抓过两次,还被刘福生撞见了,不过队长也没说啥。
抓田鼠是除四害,本就是该做的事,没什么可苛责的。
大壮、二壮看见陈晨,立马热情地跑过来,大声喊:“晨哥!晨哥!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最近在家歇着,懒得出来。”陈晨笑着回应。
这些日子,他常带村里的半大孩子找些吃的,抓田鼠、挖野菜,多少能给孩子们添点肉味,久而久之,村里不少同龄孩子都愿意跟着他,他也算是半个孩子王了。
这模样,让几个年纪比他稍大些的青年颇为鄙夷。
“这小子,都十六了,还天天跟一群小屁孩混在一起,没个正形。”
赵坤身边,一个看着有些老成的青年嘟囔着,他是赵坤的弟弟赵川,看着像二十好几了,显老,实际才十九岁。
赵坤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下意识地往陈晨那边瞟了一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却没接弟弟的话。
赵川见状,也没再多说,便转头跟着赵坤往另一边去了。
陈晨今年十六岁,村里比他大几岁的青年,大多已经成家了。
像赵坤,二十出头,按后世的年纪,或许还是个到处晃悠的混子。
在这年代,他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大的都四岁了,能跟着在地里捡野菜了。
这在村里,再正常不过,没人觉得奇怪。
反倒是陈晨,十六七岁的年纪,不忙着攒工分、找对象,还总跟一群小屁孩玩,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