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停下车,按照脑子里的记忆,沿着村里的土路,轻声往前走。
大舅林军家住在村子东头,住的是姥爷留下的老房,当年分家的时候,大舅要了这老房子,剩下的一点钱,都给了二舅林胜利。
大舅林军在林家村有些威望,早年当过民兵,跟着队伍打过鬼子,虽说没正式入编,没能留在部队里,退伍后就回了村里种地。
但在村里,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得敬他几分。
林家村的生产队长,也是当年和他一起打鬼子的老兄弟,两人关系要好,平日里上山打猎、挖野菜,大舅都是一把好手,身手利落,经验也足。
可唯独一点,大舅的性格太柔和了,性子软,什么事都不争不抢,太过老实。
当年和他一起的民兵队,上百人,有不少人都有机会入编入伍,按功劳、按力气,大舅都该有一个名额。
那时候,名额有限,他不想跟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争,主动退了一步,就这么错过了机会。
若是当年他能狠下心争一争,入了伍,成了正规军,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截然不同。
说不定整个林家,也会有不同境遇。
为此,大舅妈李霞没少跟他吵闹,埋怨他太老实,不争气。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陈晨轻手轻脚地溜到大舅家的老房附近,停下脚步,意念一扫,就知道屋里的人都在。
大舅林军、大舅妈李霞,还有他们的三个孩子,都在屋里。
三个孩子,最大的林光,今年该有二十来岁了,老二林云云十五岁,最小的林杰才十岁。
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个个都面黄肌瘦,干干巴巴的,身上的衣服又旧又破,洗得发白,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屋里的灯亮着,是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灯芯调得很细,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模样。
陈晨意念凑近,能清晰地听到屋里的说话声。
大舅林军正盘坐在炕头,背靠着墙,目光有些无神,脸上满是疲惫和愁容,一言不发。
大舅妈李霞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根针线,缝补着孩子的破衣服,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埋怨和无奈:“林军,你倒是说话啊!你还真打算把月芳家那俩小的接来?咱们家这情况,三个孩子都快养不活了,再接来两个,是要一起饿死吗?”
林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哎,我也没办法。月芳一个女人家,带着四个孩子,男人走得早,日子比咱们还难,我这个当哥的,能眼睁睁看着饿死吗?我还能上山找点东西,她一个女人,又能做什么?”
他不反驳李霞的话,因为李霞说的是实情。
家里的粮食早就见底了,每天只能喝稀粥、啃树皮,勉强维持生计,再添两张嘴,他未必能养活。
“上山?你还想着上山?”
李霞停下手里的针线,语气更急了,“现在山上能找到什么?野菜挖光了,野物也藏起来了,你去十趟,九趟都是空着手回来,别到时候把自己也饿坏了!”
“会好的,开春就会好一些了。”
林军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李霞,又像是在安慰自己,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李霞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了脾气,说到底,她也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疼这几个孩子,只是日子太苦,她实在没办法了。
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里泛起了泪光。
一旁的林云云,黑瘦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姑娘,脸颊凹陷,嘴唇干裂,看着母亲难过,她小声开口,声音细细的:“娘,你别哭,以后我少吃点,多省点粮食,给大哥和小弟吃,也给小姨家的弟弟妹妹留着。”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只剩下李霞压抑的哽咽声,还有林军沉重的叹息声。
陈晨站在屋外,听着这些话,心里也不好受,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意念一动,两袋沉甸甸的粮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舅家的外屋,靠着水缸放着。
又弄出一点细微的动静,随后转身离开了。
屋里的林军,常年当兵,耳力比常人敏锐,一下子就听到了外屋的动静。
他立马抬手,对着屋里的几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这年月,饿极了的人太多,夜里偷偷摸进别人家里偷粮食、偷东西的,不在少数。
林军慢慢从炕头上下来,脚步很轻,弯腰往炕洞里掏了掏,摸出一把旧步枪。
当年当兵时留下的,又从桌子底下摸出几发子弹,熟练地压进枪膛,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随后身子半低,把枪身先探出门缝,警惕地观察着外屋的动静,身子再慢慢探出去,凝神静听。
可外屋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林军稍微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或许是风吹的柴草响,又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他家外屋空荡荡的,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更没有粮食,就算真有小偷进来,也偷不到什么。
他收回目光,随意往水缸边扫了一眼,这一扫,正好看到水缸旁边,赫然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黑乎乎的,看着沉甸甸的,不像是空袋子。
林军心里一紧,握紧手里的枪,慢慢挪了过去,用枪杆轻轻捅了捅袋子,发出“呲呲”的声响,是粮食碰撞的声音。
“嗯?什么玩意?”
第102章 练拳,先练胆!
林军皱着眉,放下枪,伸手摸了摸袋子,干干硬硬的,指尖能摸到里面圆圆的颗粒。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掀开袋子的一角,往里一抓,抓出来一把金黄的棒子粒,颗粒饱满......
他目光瞬间变得惊骇,手里的棒子粒差点掉在地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粮食...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他家外屋?
他又赶紧走到另一个袋子旁边,掀开一角,伸手一摸,里面是红薯和土豆,一个个圆滚滚的,还都挺大。
“这……这是……”
林军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直到李霞担心他,带着大儿子林光悄悄走了出来,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当家的,咋了?没人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军这才猛然惊醒,回过神来,回头对着李霞摆了摆手:“没人……没人,但是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水缸边的两个袋子,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有两袋粮食,不知道谁家的,突然就出现在这了。”
他是见过生死的人,遇事比常人沉稳,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疑惑。
“粮食?”
李霞一脸不信,摇着头,“不可能,粮食比命还金贵,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袋子,又伸手抓了一把棒子粒,放在手里搓了搓,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信变成了震惊,忍不住低喊出声:“我x,真的......”
“喊什么喊!”
林军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眼神紧张地看向门口,“小声点,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吗?”
李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眼里满是慌乱和惊喜,用力点了点头。
林光和林云云、林杰也都走了过来,看着两个装满粮食的袋子,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却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一家人赶紧围过来,小心翼翼地把两个袋子扛进里屋,关上门,又把煤油灯吹灭,才围坐在炕边,小声商量。
此时的陈晨,已经走远了,骑着二八大杠,行驶在回西高庄的土路上。
粮食凭空出现,确实有些惊悚,容易引人怀疑,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不能露面,若是偷偷卖粮食,单独卖给一家,也太过奇怪,容易被人盯上。
“大舅应该不会主动交公吧。”陈晨心里想着,嘴角露出一点笑意。
大舅林军虽然老实、柔和,可并不迂腐,更何况,家里这么多孩子等着吃饭,就算他有交公的心思,大舅妈也绝不会同意。
一路骑行,等陈晨回到西高庄时,已经是深夜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睡觉了,寂静无声。
他沿着村子的边缘,慢慢走着。
陈晨趁着夜色,悄悄在每家每户屋内,放了一小袋粮食。
这次没给太多,也就是二三十斤粗粮。
他做得很隐蔽,意念笼罩着周围,确保没人发现,放好粮食,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不留下一点痕迹。
这些人家,彼此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关联。
唯一的共性,就是都帮助过陈家。
不过这个共性,太过隐蔽,就算有人发现各家都多了粮食,也绝不会把这些事和他联系在一起。
一圈走下来,粮食也送得差不多了,陈晨心里松了口气,慢悠悠地往自己家走去。
返回家里,陈晨心情大好。
林月芳和陈晓娟看陈晨回来,已经很晚了,叮嘱两句,便赶紧睡觉了。
时间过得飞快,年味儿渐渐淡了,转眼就进了三月。
天气慢慢转暖,正午的日头晒在身上,能感觉到几分暖意,但地里依旧干得厉害。
整个冬天就下了几场零星小雪,融化的雪水渗进土里,连表层都没浇透,对春耕秋收,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队长刘福生这些天脸上就没舒展过,整日愁容满面,手里攥着个烟袋锅,烟丝都快见底了,也舍不得多装一点,在村里挨家挨户地转悠。
每到一户,他都坐在门槛上,陪着笑脸安抚:“大伙儿再熬熬,眼看就要春耕了,打起精神来,好好种地,等秋收了,粮食收上来,日子就好过了。”
但社员们的反应都很激烈,没人愿意听这些空泛的安慰。
没办法,实在是没东西吃,一家人一天就靠一个掺了野菜的饼子凑合,肚子填不饱,浑身软得没力气。
别说春耕种地,就连走路都发飘,怎么扛得起锄头、拉得起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刘福生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也没办法。
大公社的粮食紧张,他跑了好几趟大公社,也没申请到救济粮,只能一遍遍唉声叹气,尽量陪着好话,能安抚一户是一户。
没多大作用,他再能说会道,村里的人也都不是傻子,个个都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这旱情一眼就能看明白。
地里干得裂开口子,种子撒下去,若是再不下雨,根本发不了芽,就算发了芽,也得枯死。
今年的秋收,怕是收不出多少东西。
与此同时,陈晨正在自家院子里站桩。
三月的天,旁人还穿着薄棉袄,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衣。
身形挺拔,气息沉凝,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一个简单的无极基础桩,稳稳地定在原地,纹丝不动,一站就是半个小时。
随后,他稍稍跨步,双腿微屈,手臂慢慢抬起,动作缓慢而沉稳。
转为无极起手式,依旧稳稳站立,又过了半个小时,才缓缓转回最初的无极基础桩。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不过气息却一点都没变,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即便有人站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也听不到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他没办法分心去计算心率,大概能感觉到,站桩的时候,心率至少降低了一倍。
两个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