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眼睛一亮,伸手翻看起来,有《车工工艺学》《有色金属矿石分析》,最后拿起一本《科学大众》,满脸惊讶:“晨哥,咋买这么多?我就给了你五毛钱,钱肯定不够吧?”
“这本《科学大众》给你看,剩下的是我的。”
陈晨指了指那本杂志,“你看完了就来找我,咱们换着看。”
石头瞬间喜上眉梢,把书抱在怀里:“那感情好!晨哥,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看书么?在公社学堂的时候,你一上课就睡觉,作业也从来不写。”
公社学校里,同村的就那么几个孩子,石头记得清楚。
陈晨翻了个白眼,故作不耐烦:“现在想看了,不行啊?”
“行,咋不行!”
石头连忙点头,拿起书就要走,又被陈晨拉住。
陈晨从口袋里掏出三毛零钱递过去:“五毛没花完,剩三毛给你。”
石头连忙推辞:“那不行,还有买书的票呢,我也没给你。”
“让你拿你就拿,废话真多。”
陈晨把钱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石头悻悻地攥着钱和书,走到门口喊:“晓娟姐,晨哥,我先走了!”
石头走后,陈晨进了里屋,林月芳不在家,陈晴还裹着被子在土炕上睡觉,小脸冻得通红,陈阳则蹲在炕边,小心翼翼地和花栗鼠玩,生怕吵醒妹妹。
他把两个麻袋拎到炕边,一点点往外掏东西。
刚开始是小米、苞米这些粮食,陈晓娟和陈阳还没觉得奇怪,可当他掏出几斤猪肉、一只处理干净的狍子和三只兔子时,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错。
空间里狍子和兔子都被他杀了,处理干净,拿出来留着过冬。
因为这段时间不打算再出去,之后再突然掏出来很多东西,有点奇怪。
一个麻袋掏完,他又打开另一个,里面是醋、酱油、粗盐、煤油和两大卷淡紫色卫生纸,还有几块肥皂。
这些日用品都是凭票才能买到的紧俏货,陈晓娟和陈阳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
“姐,你把这些东西藏好,留着慢慢用。”陈晨笑着叮嘱。
陈晓娟木讷地点头,连忙找了个旧木箱,把东西一一收进去。
最后,陈晨从袋底掏出一大罐红糖,拧开盖子就飘出甜甜的味道,陈阳顿时眼睛发亮,满脸惊喜地凑过来。
“这红糖给你和妹妹补身子,三天喝一次,每次只能半勺,不能多喝。”
“知道了哥!”
陈阳疯狂点头,伸手想碰罐子,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说着,陈晨又把手伸进了麻袋。
陈晓娟和陈阳都看呆了,异口同声地惊呼:“还有啊???”
最后的最后,就是那台收音机。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来了,这东西他在空间收不到信号,在家里用可以,但要小心些,声音倒是传不出去,现在村里民房间距很大。
主要是别被人看到或者自己传出去。
拿出这个大家伙。
陈阳和陈晓娟都不认识,齐齐问道:“弟、哥,这啥?”
“收音机,听响儿的。”
说着陈晨打开按钮。
“嘶嘶啦啦!”
拧动旋钮,声音调小,再拧另外一边,慢慢调台。
三人都贴上来,对这种能发声音的盒子非常好奇。
这年代可没啥娱乐,收音机只是听过,没见过。
穿过一片嘈杂的电流声,忽然,一道清亮又庄重的女声刺破了杂音,稳稳地落进耳朵里:“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六点整。”
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透过电子管的音质带着一点沙哑。
“哎,怎么是下午六点,这不上午吗?”陈晓娟说道。
“额,这是录播。”陈晨解释道。
“录播是啥?”
“录播...姐,你可以理解成,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明天转述给娘,就叫录播。”
“哦...”
第67章 上学
陈晨再拧一下旋钮,换了一个台。
“各位听众,现在播送各地人民公社生产自救工作简报。连日来,冀中平原各生产大队积极开展冬灌保苗工作,深县、饶阳等县的社员同志们,利用闲田积肥造肥,为明年春耕做好准备……”
播音的男中音沉稳有力,念着各地的生产消息。
“冀州广播电台,现在为全省社员朋友播送冬小麦越冬管理技术讲座,今天主讲冀中南部平原冬小麦的防冻保苗技巧。”
“主讲人:HEB省农业科学院张研究员。”
“各位社员同志,眼下腊月天寒,咱们冀中一带的冬小麦正处越冬关键期,今年气温偏低,麦苗易受冻害,咱们庄稼人得把冬灌、盖肥这两件事做扎实,才能让麦苗安全过冬,明年开春返青旺。”
“第一,浇封冻水。还没浇封冻水的地块,要趁好天气抓紧浇,选在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间,土表不冻的时候浇,浇透不积水,这样能形成冻土层,护住麦苗根系,减少旱情。饶阳的东风人民公社就是这么做的,全社两千亩冬麦地都浇了封冻水,麦苗长势比去年好上不少。”
“第二,撒农家肥盖苗。麦苗弱的地块,要撒一层碎秸秆拌农家肥,既能保墒提温,又能给麦苗补养分,安国的红旗大队用这个法子,去年冬小麦冻害率降了八成,大家可以照着做。”
“第三,清沟排涝。咱们冀中平原有些地块地势低洼,雪化后容易积水,要及时清理田垄的排水沟,防止积水冻冰,冻伤麦苗根系。”
三个人聚精会神地听,前面还很有道理,听到最后一条,陈晨撇撇嘴。
心里暗道:“不知道是几年前录的音,现在哪有雪啊...”
没过一会儿,炕边忽然探出个小脑袋,小陈晴裹着厚棉袄睡醒了,鼻尖挂着鼻涕泡,揉着眼睛凑过来:“大锅,你们在听啥呀?”
陈晨笑着把她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电匣子,能说话的,小晴也听听。”
他把音量再调小些,生怕惊动邻居。
又听了几分钟,广播转到了样板戏选段,陈晨便按下开关关掉了收音机。
陈晓娟和陈阳都满脸意犹未尽,这新鲜玩意儿比公社去年放的黑白电影还有意思,里面不仅有人说话,还能换着声音唱曲儿。
陈晨神色一正,沉声交代:“这电匣子,我在家时咱们能听听,我不在家就收起来,你们千万别乱动,更不能跟外人说。说了出去,咱们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这话主要是说给陈阳听的。
陈晴年纪小,还不怎么出门,陈晓娟性子沉稳,口风向来严实。
陈阳立刻耷拉着脑袋,小声委屈道:“我知道了。上次我都没犯错就挨了打,这次肯定不乱说,不用再打我了。”
他还记着之前的教训,懂得轻重。
陈晨点点头,转而问道:“娘去哪了?”
“去队里开大会了。”陈晓娟答道。
“开啥大会?”
“说是部署明年春耕的活计,还有年底核算工分。”
陈晨了然。
春耕部署无非是划分地块、分配活计、确定耕种作物和时限。
工分核算,是社员们最关心的事,这半年谁出满工、谁迟到旷工,都要一一核对,该加该扣半点不含糊。
陈晓娟忽然笑了,打趣道:“弟,你上个月就出了两次工,还有两次迟到,这回怕是要扣不少工分。”
陈晨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哈哈哈,没事,有我和娘顶着。”
陈晓娟又补了句,“你现在本事大,不上工也没关系,再过一年陈阳就能上工了。”
“啊?”
陈阳满脸错愕。
陈晨皱起眉:“八岁就能上工?”
“对啊,我七岁多就上半工了,你那时候,爹让你上学去了。”陈晓娟说得轻描淡写。
半工是成年人一半的工分,村里半大孩子都这么算。
这话陈晓娟说起来毫无波澜,陈晨却听得心头一酸。
他是十二三岁才开始上工,在农村已算晚的,这年代,七八岁就下地挣半工的孩子比比皆是。
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连陈晓娟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陈晨心里满是愧疚,却没说出口,只能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姐姐。
过一会,林月芳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粗布袋子,见到陈晨立刻笑开了:“晨儿,可算回来了,在县城没出事吧?”
“没事娘。”陈晨迎上去,指着袋子问,“这是啥?”
“下个月的粮食定量,就这点了。”
林月芳叹了口气,把袋子递过来,“你年龄不到,咱家只算两个大人、三个小孩,定量又降了,一人连半斤都不到。还好你有本事,不然这日子没法过。”
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说谁家孩子多、谁家老人病,今年日子难,明年怕是更难熬。
末了又欣慰地补一句:“还好我儿子有本事,咱家总能混口饱饭。”
陈晨默默听着,记下来她担心的几家,都是和自己家关系近的,旁人她也不会挂在心上。
“娘,过完年我想送小阳去公社上学。”
“他这年纪正好上小学,大字不识可不行。”
陈晨开口,林月芳和陈晓娟虽没系统上过学,但参加过扫盲班,基本的字能认,可陈阳和陈晴就完全是睁眼瞎。
林月芳犹豫了片刻,终究点了头:“行,听你的,你做主。”
见她答应,陈晨看向陈阳:“想不想上学?”
陈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现在不是几十年后,孩子都不愿意上学,他这个年纪,不上学就得下地挣工分,上学还能有玩伴,自然满心欢喜。
“过完年就送你去公社学堂。”
陈阳还有些不敢信:“真的?哥,我不用挣工分?”
“嗯,不用,我去上工,但你要给我好好上课。”
他本来想说全家都不上工,但那肯定不行,全家不上工,就算不要工分也会被诟病的。
日后要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