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到路边的电线杆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张告示和一小罐浆糊。
一个警员用刷子把浆糊涂满告示背面,另外两人扶着纸,稳稳地贴在了电线杆上,显然是更新了凶犯的信息。
陈晨站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告示内容,上次贴的告示他还有些印象,这次补充了不少细节。
凶犯身形不高,很瘦,手中至少持有一把刀,昨夜行凶时曾用刀捅伤受害者,且作案目标多为年轻女性,同时会抢劫受害者身上的钱和粮食。
贴完告示,三个警员朝着排队的人群走来。
众人都知道他们是来排查情况的,都很配合地停下说话,任由警员逐一打量。
警员们目光锐利,扫过每个人的神情,没发现异常后,便转身朝着下一个路口走去,继续排查巡逻。
队伍重新恢复了吵嚷,只是话题大多围绕着凶犯展开,语气里满是恐慌和愤怒。
陈晨在队伍里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轮到自己买肉。
之所以耗这么久,全是因为前面排队的人几乎都在和售货员争执。
人人都想要肥肉,但一头猪的肥肉就那么些,瘦肉没人待见,售货员按部位均分着卖,自然引得满场吵闹。
现在油脂金贵,肥肉能炼出油来炒菜、拌饭,一滴油都能顶得上不少滋味。
瘦肉炖着柴,还没油水,谁都想多要两块肥的。
前面的大姨大妈们围着窗口,你争我抢,有的指着案板上的肉非要换,有的拉着售货员说好话,吵得人脑袋发涨,售货员被缠得没办法。
售货员只能一遍遍解释“肥肉有限,按份来”。
轮到陈晨时,他没像旁人那样絮叨,直接掏出肉票和钱递了过去。
肉价是八毛一斤,他手里有四张三两的肉票、两张六两的,加起来2.4斤,打算全买了。
既不问部位,也不提肥瘦要求,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等。
卖肉的是个络腮胡子大叔,脸上沾着点油星子,手里的砍刀还沾着肥油。
他接过票和钱,惊讶地抬眼扫了陈晨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年头竟还有买肉不提要求的?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一下午跟一群老娘们吵得口干舌燥,他也懒得再多问。
手起刀落。“咚”的一声。
大叔从半扇猪上剁下一大块肉,麻利地挂上秤。
“一斤半。”大叔报了数,说着就要再下刀凑够数目。
陈晨忽然开口:“大叔,那边的是啥?”
他隔着窗口,指了指售货员脚边堆着的一大摞肋排,骨头分明,上面只挂着薄薄一层肉。
络腮胡子大叔笑了笑:“哦,那是肋排。”
“没人买这个,没肉,全是骨头,得等肉卖完了再处理。”
陈晨点点头道:“那我能买不?应该比肉价便宜吧?”
“嗯,肋排五毛,一份肉票可以翻倍买肋排。你真要?那玩意没肉啊,就一层,都是骨头......”
他还提醒陈晨,怕陈晨回去挨骂。
这年头确实肋排没人买,最后要降价,才能卖出去,或者给国营厂员工发福利。
陈晨却眼睛一亮,没想到肉票还能翻倍买肋排,之前只知道一斤粗粮票能换三斤地瓜,倒不清楚肉票还有这规矩。
“我要这个,剩下肉票数量的就用肋排凑。”
“成吧。”
大叔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拿起肋排“咚咚咚”连着剁了几下,凑够一斤八两肋排。
将肋排和之前的一斤半鲜肉一起,用糙纸包好,塞进陈晨递来的竹篮里。
陈晨拎着竹篮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排队大姐的小声念叨:“这孩子怕是傻了吧唧的,放着肥肉不买,买些骨头回去,等着挨揍吧。”
陈晨摇摇头,也不辩解。
第64章 刀,还是两把!
他找了个僻静的胡同角落,确认没人后钻进空间。
早晨在班车上没吃好,大半都吐了,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简单吃了点,垫饱肚子出来。
此时天色已有些发暗,巷子里的煤油灯陆续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陈晨没把二八大杠从空间弄出来,自行车在县城扎眼,而且县城离村里近,难保不会被熟人看到。
抄近路先出城,等出了县城再骑车,有车子代步,一个多小时就能赶回家。
七拐八拐,巷子都是四通八达,只要方向对就行。
拐进一条狭窄的近路,刚走没几步,就听到隔壁巷子里传来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拉扯。
陈晨脚步一顿,心里暗道:“不会这么巧,遇上那凶犯了?”
他有些犹豫,没等拿定主意,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喊突然响起:
“抓到了!抓到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快来人!抓到那王八蛋了!”
声音洪亮,穿透了几条街巷,原本紧闭门窗的人家纷纷探出头,胆大的直接拎着灯跑了出来。
没抓到凶犯时人人自危,不敢出门,如今落网,也就没了顾忌。
陈晨也跟着人流,往隔壁巷子跑去。
县城里有规矩,不让家家户户自建茅厕,每四条巷子交叉的路口,都会设一个公共茅厕,此刻动静就出在隔壁巷口的茅厕附近。
远远地,就看到三个警员正死死按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不停挣扎,嘴里发出含糊的嘶吼,警员们膝盖顶着他的后背,双手反扣他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围了一圈。
有人举着煤油灯照亮,有人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解气和后怕。
“可算抓到这畜生了,害了好几个姑娘!”
“就是他,我瞅着就像之前告示上画的!”
“多亏了这几位同志,不然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三个警员牢牢控制着他,其中一个人从腰间摸出手铐子,防止他再反抗。
“不是我,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被警员按在地上的男人疯狂扭动着,气息急促,嘶吼声里满是慌乱和委屈。
这声音钻进耳朵时,陈晨脚步一顿。
“怎么这么耳熟...”
按住他的警员本就因连日追查凶犯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冷笑一声:“呵呵,还想狡辩!那姑娘还在茅厕里躲着吧?你这畜生,真该死!”
说着,扬手就给了身下男人两大嘴巴子。
“啪啪”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僵持没几分钟,“铃铃铃”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两辆二八大杠飞快驶来。
赵磊和刘国春率先下车,身后还跟着四五个挎着枪的警员,步伐匆匆挤开围观人群。
“局长、队长,抓到了!已经拷上了!”之前动手的警员连忙汇报。
赵磊拨开人群走到跟前,掏出手电筒照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眉头越皱越紧。
一旁脸上带疤的刘国春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片刻,语气迟疑:“好像……不是他。”
“起来。”
赵磊沉声道,“你们三个让开,把他拷好,搜搜身上有没有凶器。”
三个警员连忙应声起身,被按了半天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咳嗽不止,手腕上的手铐硌得通红,却还在断断续续辩解:“不是……真不是我……我是出来上茅厕听到动静才过来,我家就住那边!”
陈晨也挤到人群前排,借着旁人手里的煤油灯光一瞧,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不是小刀吗?
小刀确实不可能是那种狠人凶徒,有那本事,就不会在拐子胡同靠坑蒙拐骗为生了。
赵磊蹲下身,沉声问了小刀几句住址、夜里出门缘由,又冲身后挥手:“你们进去,把茅厕里的女人带出来。”
两个警员应声钻进公共茅厕,没多久就扶着一个浑身狼狈的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三十来岁,眉眼清秀,可浑身沾满了黑褐色的污物,一股浓烈的屎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不少围观群众下意识捂住口鼻,顶不住的直接转身撤到了巷口。
这年代的县城公共茅厕都是旱厕,底下积着厚厚的粪污。
赵磊强忍着不适,快速询问情况,女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讲述,赵磊和刘国春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原来女人夜里出来上茅厕,刚进巷口就被人盯上,她急中生智,直接跳进了旱厕里......
凶徒居然没杀她,也没碰她......
她也成了四个受害者里,唯一一个没受伤、也没被侵犯的幸存者。
而小刀的情况更简单,他夜里闹肚子,出来上茅厕,刚走到巷口就听到女人的哭声,进去一看就被赶来的警员按在了地上。
赵磊已经将小刀手铐解开。
因为他爷爷听到动静,走出来了,还有几个邻居也在现场,指认下,完全洗清了嫌疑。
赵磊脸色黑得像锅底,沉默了片刻,看向小刀和女人,语气严肃,“你俩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围观群众见是场乌龙,说明那凶犯还在逍遥法外,顿时也没了看热闹的心情,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往家里走。
陈晨认出赵磊和刘国春就是山里遇见的那四人当中的两个,但他没声张,他认识对方,对方不认识他。
他也转头离开。
心里还在想哪里不对,凶犯之所以是凶犯,是因为此前三个都死了,没死的那个是先奸后杀,还没来得及杀,警察赶到了。
这女人不一样,明显有时间动手,手上四条人命,不可能突然善心大发,放过一个。
陈晨目光游移,跟着人群走,意念早已经全部打开。
突然想到一件事,前世看过很多刑侦电视剧,很多凶犯作案后会再来现场查看...
想到这里,警惕心提到极致,往前后看去。
巷子里有钨丝灯,但很暗,勉强能看清大概一点轮廓。
看了几人,都裹着棉袄往家走,都很正常。
陈晨有些失望,果然电视剧不能信。
再走几步,快到身后巷子口了,侧边一个长发女人,小跑着从他身侧走过,本来没在意,但因为意念开着...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扫到了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