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360节

  几家串下来,正月也快出了。

  正月刚过,沈城就把陈晨叫到了厂长办公室。

  “你年前报上去的那份‘以钢换砖’的条陈,县里批下来了。”沈城把一份盖了红戳的文件推过来,脸上有掩不住的高兴,“计划外的厂际协作,准了。”

  陈晨拿起来看。

  条陈是他唐山出差时谋下的,马家沟砖厂压着一大批呆货,是早年赶工烧出来、规格偏了的耐火砖,质地其实不差,只是型号对不上人家大厂的炉子,搁在窑场角落里头吃灰,砖厂愁着脱不了手。

  易水钢铁厂这头,高炉用了快一年,炉衬到了该大修的时候,急等着一批耐火砖。

  两下里,正好对得上。

  “厂里这台高炉,开春就得停炉大修,换炉衬。”郭子旭也在,他是管技术的副厂长,接过话头,“耐火砖的缺口不小,计划内调拨排不上,市面上又紧。这批砖要是换得来,正解了燃眉之急。”

  “钱,厂里眼下也不宽裕。”沈城道,“拿钢材去换,咱们厂自个儿就出钢,砖厂又正缺钢材搞生产,以物易物,两家都不掏现钱,各取所需。陈晨,还是你去牵头。”

  陈晨应下了,协作是他起的头,门路、人脉都在他手里。

  只是他心里头明白,事情看着双赢,办起来却处处是坎。

  头一程,是去唐山,把砖厂那头敲定。

  陈晨揣着厂里的介绍信和协作文件,又去了一趟马家沟。

  引路的还是赵长贵。

  这位开滦下来的退休老矿工,在唐山地面上人头熟、辈分高,当初就是他一句话,陈晨才进得了砖厂的门。

  这回听说要做成厂际协作的大事,老爷子也乐意搭个桥,一路引着,把该见的人,都给陈晨引到了。

  马家沟的窑场,还是老样子。

  一排排砖窑蹲在荒地上,烟囱稀稀拉拉地冒着烟。窑场角落里头,那批积压的呆货,码成了一座座小山,苫着草帘,落了厚厚一层灰,搁了不知多少时日。

  砖厂守着一大笔压在手里头、变不成钱的家当,上上下下,早愁了许久。

  陈晨这一趟来,是替他们解套的,难怪老侯、郭股长见了他,比见了财神还热乎。

  管窑的老侯、供销股的郭股长,都是熟人,见了陈晨热络得很。

  砖厂积压的呆货能脱手、还能换回紧缺的钢材,他们巴不得,话里话外,都是成全。

  只是砖厂主事的,是个姓钱的副厂长。

  这位精于算计,一坐到谈桌上,就要拿乔。

  “陈科员,话是这么说。”钱副厂长呷着茶,慢悠悠地开口,“砖是砖,钢是钢。如今世道,钢材多金贵,拿钱都难买。我这砖虽说积压,到底是好砖。一吨钢换多少砖,这个数,咱们得好好掰扯掰扯。”

  他张口就把钢的比价往高里抬,又把砖的成色往好里夸,盘算着多换些钢材回去。

  陈晨不急。他早把这批砖的底细,摸了个透。

  “钱厂长,您这批砖,我里里外外看过。”陈晨不慌不忙,“好砖是有,窑温却没控匀,里头夹着不少欠火、过火的次砖。次砖砌进炉子里头,是要出事的。这一批能用的、不能用的,得一块一块挑,您这价,是按整批好砖开的,不实在。”

  一句话,把钱副厂长想以次充好、浑水摸鱼的心思,堵了回去。

  接下来,是验砖。

  陈晨带着砖厂的人,一垛一垛地过。

  他蹲在砖堆前头,敲一敲、看一看,嘴里头说着窑温、火候的门道,手底下,意念却悄没声地扫过去。

  哪一块欠了火、芯子没烧透,哪一块过了火、起了暗裂,他心里头一清二楚。

  一垛砖,好的多少、次的多少,他报出来的数,跟砖厂老师傅复验的,分毫不差。

  老侯在旁边看得直点头,连说陈晨是行家。

  钱副厂长的脸,渐渐挂不住了,砖的成色既然瞒不过,比价上头,他也没了底气。

  陈晨这才松了口,给对方留了台阶。

  “钱厂长,话又说回来。”他道,“您这批砖,挑出好的,质地是真不赖,搁我们厂的炉子上头正合用,您积压在这儿,一天是一天的占地方,钱也跟着压。我们拿钢材换,您处理了呆货、又得了紧缺的钢,厂里生产也宽裕了,是两头都得利的事。比价上头,咱们按行情来,谁也不亏,您看怎么样。”

  一番话,软硬都有,又给足了面子。

  钱副厂长盘算了一回,挑不出理,到底点了头。

  好砖坏砖挑开,论质定数,钢砖的比价、各自的数目,白纸黑字,立了字据。

  砖厂这头,算是敲定了。

  事情却没完。

  回到县里,第二道坎跟着就来了。

  协作要走正规章程,得过县里物资这一关,经办的是个姓孙的科长,认死规矩。

  一听是“以物易物”,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拿钢换砖,不掏钱,不走计划。”孙科长把文件搁在桌上,手指头点着,“这事,性质上得拿捏准了。眼下风声你也知道,投机倒把抓得紧。两个厂子私底下倒腾物资,这个口子,开得开不得?”

  这话,问到了节骨眼上。

  陈晨早料到有这一关,不慌。

  “孙科长,您这话在理。”他先应下,而后把道理一条一条摆开,“咱们这桩,跟投机倒把是两码事,头一条,两家都是国营厂子,光明正大的厂际协作,不是个人私下倒腾。第二条,平等互利,等价交换,谁也不从中牟利、不赚一分差价,砖厂处理积压、咱们厂解了急用,是互通有无。第三条,白纸黑字立着字据,账目清楚,经得起查。跟黑市上头压级压价、囤积居奇、赚黑心钱的根本就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再说,这是沈厂长拍的板、报了县里,您手上这份批文,是上头准了的。咱们要做的,是把手续走正、把账记明白,让好事办得清清白白、挑不出一点理来。”

  孙科长听他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又有厂里和上头的章程兜着,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你这后生,倒是想得周全。”他道,“成。手续按章程走,账目给我做细,我这一关放行。”

  第三道坎,是车皮。

  两万八千块砖,连同换出去的钢材,都得靠铁路运,一来一去,是好大的运量。

  偏巧开春运输紧张,车皮排着长队,等都等不起。

  陈晨想起押车回来那一趟,在守车里头处了几天的周车长。

  他寻到铁路货运上头,托了周车长的门路,又把厂际协作、支援生产的名义一摆,软磨硬泡,跑了两三趟,总算把车皮的事往前挪了挪,挤出了几个排期。

  车皮的事一落定,整桩协作,就齐活了。

  砖厂处理了积压的呆货、换回了紧缺的钢材,钢铁厂掏了自家产的钢,换回大修急用的耐火砖,一分现钱没花。

  县里头,落了一桩厂际协作、调剂余缺的政绩。

  三方都得了利。

  中间,也不是没人想浑水摸鱼。

  装车那阵子,砖厂底下一个管发货的,想在过数上头做点手脚,把先前挑出来的次砖,悄悄掺一些进去充数,好把好砖匀出来另作他用。

  陈晨在场盯着,意念扫过那几车砖,当场就觉出不对,不动声色地叫人重新过了一遍数,把掺进去的次砖,一块不剩地剔了出来。

  他没声张,没撕破脸,只淡淡说了一句:“弟兄们辛苦,再核一遍,别叫账对不上,回头大家都不好交代。”

  那管发货的,后脖颈子直冒汗,再不敢动别的心思。

  事情办妥,陈晨回了厂。

  沈城、郭子旭听了汇报,都很满意。

  一桩没花现钱的协作,解了大修的燃眉之急,办得又干净、又利落。

  陈晨这一回不光是跑了趟采购,更是实打实促成了一桩厂际的协作。

  头一批耐火砖,没过几日,就装着车皮,运到了厂里。

  高炉停炉大修、换炉衬的活儿紧跟着排上了日程。

  大修这天,陈晨也在现场。停了炉的高炉,庞大的炉体凉了下来,工人们搭着架子,准备扒旧炉衬、砌新砖。

  一垛垛换回来的耐火砖,码在炉前,正等着派上用场。

  陈晨站在炉前,习惯性地,把那张意念,松松地往四下里头铺开。

  炉子、管道,一处一处扫过去。

  扫到高炉一侧那台老鼓风机的时候,他心里头,忽地一沉。

  鼓风机的轴承,那里头,传来一种说不出的滞涩。

  转起来,不再是匀匀的、顺顺的,某一处磨损得厉害,发着烫,藏着一道隐隐的裂。

  去年大检查的时候,他就觉出这台鼓风机的轴承不大对劲,提醒过一回。

  大半年下来,它撑到了极限。

  高炉大修,最离不得的就是鼓风,炉子要是重新点起来,全靠这台鼓风机送风。

  它要是在节骨眼上抱死……

  陈晨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桩麻烦怕是躲不过去了。

第303章 这就是八级工的作用

  陈晨没把那点不安搁在肚子里头。

  当天他就寻到王老,又拐着弯提醒了技术科,说趁着高炉大修、设备都停着,不如把那台老鼓风机也一并检修,免得复产了再出岔子。

  王老是个细心人,又对陈晨的“眼力”夙来信服。鼓风机停下来,几个老师傅围着一拆,脸色都变了。

  主轴上头那盘大轴承,滚珠碎了好几颗,保持架也断了,内圈磨出一道深沟。

  再转下去,用不了几天准抱死。真要在高炉送风的节骨眼上抱了死,炉子里头一炉铁水,连同整座炉膛,都得跟着遭殃。

  亏得发现得早。

  但只是发现得早,麻烦却不小。

  那盘轴承是鼓风机的命门,型号大、精度高,是早年从外头大厂调来的紧俏货。

  如今这光景,计划内调拨排不上号,市面上更是有钱难买。

  打报告往上请,订货的批复三个月半年都未必下得来。

  高炉等不起,炉子凉着一天是一天的损失,炉衬大修都快完了,就卡在这一盘轴承上头,眼瞅着复产无期。

  厂里头开了会。

  会上议论纷纷。

  有人主张赶紧打报告,求上级紧急调拨,有人说,要不就等订货,慢是慢点,稳妥。

  “等不起。”郭子旭把烟头摁灭,沉着声,“等订货,炉子得凉死。求调拨,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屋子人,都没了话。

  僵了半晌,王老开了口。

  “我看,”老头慢慢地道,“这轴承,咱们自个儿修,自个儿造。”

  屋里头一静。

  “王工,”有人迟疑,“轴承这东西,精密件,咱们这小厂子,土法子造得出来?造不好,装上机器,转起来更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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