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凰在山坳上空兜了一个大圈,翅膀几乎不扇,借着山坳里的上升气流往上滑,身体微微倾斜,翅尖划过树冠的边缘,底下的叶子被风压扇得哗哗响。
越飞越高,绕了两圈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挂在蓝天上头,凤头蜂鹰跟山雀和麻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小凤凰在空间里待了太久,此刻十分兴奋。
小凤凰在空中盘了三圈,速度慢下来。
忽然悬停。
翅膀快速扇了几下,身体定在空中,脑袋微微低下去,圆眼睛死死盯住了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俯冲。
翅膀收拢,身体绷成一条线,直直地往下扎,速度快得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陈晨用意念追着它看,它盯上的目标在灌木丛的边上,一只花翎野鸡,正在草窝子里刨食,脑袋一啄一啄的,完全不知道头顶上悬着一把刀。
离地面不到两米的地方,小凤凰展翅减速,爪子前伸,五根趾爪张开,一把扣住了野鸡的后脖颈。
野鸡扑棱了两下翅膀,花翎毛飞了几根,脖子扭了两下,没了动静。
干净利落。
小凤凰叼着猎物飞回来,落在陈晨跟前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爪子按着野鸡的脊背,歪头看他,嘴里咕咕叫了两声。
邀功的意思。
“行啊你。”陈晨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头顶的短羽,顺了两下,“憋了这么久,手艺没丢。”
小凤凰把脑袋抵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蹭完了低下头,开始拔野鸡胸口的毛,拔干净了一小块,尖喙探进去撕肉吃。
陈晨没管它,让它吃。
回到树底下坐好,继续看。
山坳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凤凰撕肉的声音和溪水的响声,乌云已经跑远了。
不过乌云很聪明,能闻出气味,也很认路,一会就能回来。
阳光一点一点地往西挪,光斑从草地中间移到了边上。
吃饱了的小凤凰又飞了起来。
这回飞得更高,翅膀偶尔扇一下,大多数时候就那么悬着,借着气流在山坳上方兜圈子。
陈晨靠着树看了一会儿,它忽然偏了个方向,往山梁那边飞过去了,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没担心。
小凤凰不会跑远,吃饱了兜一圈消消食,过一阵就回来了。
果然,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小凤凰从山梁后面绕回来了,爪子底下夹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落在石头上,把猎物丢在陈晨脚边。
一只山兔,后腿上有爪痕,脖子已经断了。
“给我的?”
小凤凰蹲在石头上,翅膀抖了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陈晨笑了一下,弯腰把山兔捡起来掂了掂,三斤出头。
“行,晚上加菜。”
山兔收拾干净了,从空间里取了几根干柴出来,在溪边的石头滩上架了一堆火。
没有铁架子,折了两根粗树枝插在火堆两侧,山兔用细树枝从腹腔穿过去架在上面,慢慢转着烤。
撒了一撮盐,别的调料没有,山里的野味本身带着一股鲜味,皮下的油脂被火逼出来,滋滋冒泡,滴在炭火上地响,烟裹着肉香飘出去,在山坳里散不开,兜了一圈又回来。
陈晨从空间里舀了一壶灵泉水,坐在火堆边上等着。
兔肉烤到表皮焦黄的时候,撕了一条腿下来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带着柴火的焦香和盐粒的咸,野味的膻气被火烤掉了大半,嚼在嘴里有股子山里头特有的味道,说不上来,但好吃。
小凤凰蹲在最高那棵槐树的树冠上打盹,偶尔睁一只眼扫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威胁,又闭上了。
“你吃不吃肉。”
陈晨从挎包里掏出一小块兔肉,搁在石头上,乌云立刻扑上去,嘴巴飞快地动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完一块又去抓下一块。
火堆烧得噼啪响,溪水在石头缝里哗哗地流,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有布谷鸟在叫,咕咕,咕咕,一声接一声的。
陈晨啃着兔腿,喝着灵泉水,靠着树看天。
这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当然也不能每天都这样,牧民的生活也非常无聊,他要张弛有度,劳逸结合。
现在最好了,厂里忙一段,外面玩几天。
明年去上大学,不过算日子来,大学估计上不完,就要停课了。
不过没事,到时候看吧。
那件事其实对乡下波及不大,乡里都是贫下中农,哪有什么成分不好的。
主要是城市里。
到时候回厂里就好了,只要厂里这边的关系不出问题就行。
不过这都是后话,时间还早。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山坳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树的影子拉长了,铺在草地上,溪水被阴影盖住了一半,反光没了,变成了一条暗色的线。
陈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
吹了一声口哨。
小凤凰从树顶飞下来,翅膀扇了两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扣着衣服,歪了歪脑袋,嘴里咕咕地叫了一声。
陈晨摸了摸它的头。
“回去了。”
小凤凰蹭了蹭他的脸,没有抗拒。
它蹲在陈晨肩膀上,圆眼睛扫了一圈山坳,像是在记住什么。
“下次带你去更大的地方。草原,大山,有的是你飞的地方。”
小凤凰咕咕叫了一声。
收进空间。
山坳安静下来。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圈黑灰和几块没烧透的炭。
啃剩的兔骨头散落在石头边上,陈晨把骨头拢了拢,在溪边的软泥地里挖了个坑埋了,又用脚把灰烬踩散,泼了几捧溪水上去,白烟地冒了一下,什么痕迹都没了。
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太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云的边缘镶着一圈亮。
陈晨在山梁上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下山。
天黑之前回到了唐山城里。
在旅社门口的水龙头底下冲了把脸,凉水激在皮肤上,一天的汗和灰都冲掉了。
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还带着山里草木的味道,枕头边是挎包,挎包里什么都没有,该带回来的都在空间里了。
第279章 帮助解围,希望有用吧
第二天,将提货的事办利索了,电瓷瓶和石棉布都点验过装了车,耐火砖那头的车皮计划也落了实,货顺着铁路从唐山直发易县站,到站有厂里的人接,用不着他一路跟着押。
剩下的工夫归自己支配,他决定绕个远,从唐山先往津门走一趟,顺道看一眼师父。
走的头天傍晚,他拎着东西去了赵长贵家辞行。
两个人都不是黏粘糊糊的性子,话到了就完,赵长贵把他送到院门口的枣树底下站住,没再往外送,陈晨背着包袱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回过头说了句赵叔保重。
赵长贵抬手摆了摆,转身进了院子,门帘子一掀就没了人影,赵婶的声音从院里头追出来,说下回来唐山还来家里头,那一嗓子拖得老长,半条巷子都能听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去车站买了票,唐山到津门,硬座。
唐山车站候车的人不多,这条线不是干线,一天里就那么三两趟车晃晃悠悠地来回。
检票的老头眼皮都懒得抬,剪子咔哒一声,人就放进了站台。
车是老式的绿皮硬座,木头椅子,靠背直挺挺的,坐久了能把脊梁骨硌出印子来。
车厢里头烟味、汗味、干粮味儿掺在一处,沉甸甸地压在半空里散不开,窗户开了一条缝,外头的风灌进来兜了一圈,又被人身上的热气裹住,吹不动。
陈晨寻了个挨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搁在腿上。
对面坐着一家三口。
男人三十出头,脸膛黑红,一双手又粗又厚,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在矿上扒拉过日子的人手都是这副模样。
身上一件蓝布褂子洗得发了白,胳膊肘上摞着两块补丁,针脚密实,洗得干净。
女人瘦,颧骨支起来,眼窝陷下去一圈,头发用一根黑皮筋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角上。
中间夹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瘦得脱了形,脸色不是寻常小孩该有的颜色,蜡黄里头泛着一层灰白,嘴唇干得起了皮,没什么血色。
小丫头靠在她娘身上,眼皮半阖着,时不时轻轻咳两声,咳得很收着劲,像怕惊动了旁人,每回咳完都拿手背抿一下嘴。
男人脚底下压着一条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扎得死紧,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火车头‘咔咔’两声,挂钩一节一节地绷直,车身晃了一下开动了,窗外的站台连同那几根水泥灯柱缓缓往后退。
车走起来之后,小丫头的精神缓过来一点,不再阖着眼,偏着脑袋打量起对面的陈晨。
陈晨觉出有人盯着自己,低头一看,小丫头正瞅着他,一双眼睛生得很大,黑眼珠子圆溜溜的,脸上没多少血色,眼睛却亮,亮里头是七八岁孩子那股子藏不住的好奇。
跟陈晴看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陈晴见了生人也是这样,不吭声,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人身上,瞅够了才肯把头转开。
陈晨冲她笑了一下。
小丫头有些脸生,把脸往她娘胳膊后头一缩,只留半只眼睛在外头接着偷看。
过了一会儿,那半个脑袋又探了出来。
陈晨从挎包里头摸出一块麻糖,是在唐山给陈晴捎的,掰下来一小块,隔着过道递过去。
“吃糖不?”
小丫头先抬眼看她娘。
女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丫头才伸手来接,那手指头又细又凉,捏着糖没急着往嘴里送,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闻够了才慢慢含进嘴里,眼睛弯了起来。
“说谢谢叔叔。”她娘拍了拍她后脑勺。
“谢谢叔叔。”声音细得很,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