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令山,我们邮局的局长。“
陈晨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他的意念已经扫过了吴令山的身体,子弹打在右侧腰部,从位置上看应该没有伤到脊椎和主要脏器。
但出血量不小,如果不尽快处理,失血过多同样要命。
陈晨没用意念帮他取子弹,那样可能会害了他,意念一动,将出血位置血肉下压,让伤口渗出的血尽量少一些。
话音刚落,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跑得很急。
皮鞋底和布鞋底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阵急雨打在屋檐上。
刘国春第一个出现在巷口。
他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枪机已经打开了,食指扣在扳机上,整个人处于随时开火的状态。
他的身后跟着王云山和五六个干警,全都持枪,散开了队形,贴着墙根往这边推进。
他们已经把这片区域包围了。
刘国春一进巷子就看到了地上的人,脚步猛地一顿。
“吴局?!“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看了一眼吴令山的伤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王云山也跟了上来,看到吴令山倒在地上,腰上全是血,脸色同样变了。
“这怎么回事?“
“赶紧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甄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的双手还压在吴令山的肩膀上,手指头上沾满了血。
“对对对,赶紧送医院!“
邮局的几个安保人员也回过神来了,枪收回去,弯腰去抬自家局长。
一个人托着肩膀,一个人架着腿,另一个人在旁边扶着腰部,小心翼翼地把吴令山从地上抬起来。
吴令山已经昏迷了。
但即便在昏迷的状态下,他的手仍然放在腰腹的伤口位置上,手指头弯曲着,本能地压着那个弹孔。
“快走快走!“刘国春站起来,挥手催促,“走大路,直接往县医院送!“
一行人抬着吴令山快速往巷子外面转移。
这个年代没有救护车,县城里连个像样的急救设备都没有,全靠人抬。
几个安保人员抬着吴令山跑得飞快,一路上不断有人让路,枪声把半条街的人都吓跑了,路面上反倒畅通无阻。
陈晨跟在旁边,意念一直罩着吴令山的身体,感知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呼吸浅弱但还稳定,心跳比正常偏快,是失血后的代偿反应,还撑得住。
甄惜跟在后面跑,工作服上蹭了好几道血印子,脸色还是白的,但脚步没有乱。
还没到医院门口,医院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
县医院就在邮局往东两条街的位置,枪声他们也听到了。
有人跑过去报了信,说邮局那边有人中了枪,伤的是邮局局长。
医院大门口,两个护士已经抬着一副担架等在那儿了。
担架是帆布的,两根木杆子架着,帆布上面铺了一层白布单子。
几个人把吴令山放上担架,护士弯腰检查了一眼伤口的位置,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喊了一声“走“,抬着担架就往里面跑。
进了医院大门,走廊里一阵忙乱,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搬手术器械,白大褂的身影从各个科室里冲出来。
陈晨和甄惜被拦在了手术室外面。
刘国春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医院的院子里,脸色铁青,一边安排人手一边下达命令。
“全部散开,把县城四个方向的出口全给我封了!所有岗哨加倍人手,盘查所有进出人员!“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云山,你带人把邮局那一片的胡同全部封锁,挨家挨户地搜!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还有,给赵局打电话,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命令一条一条地往外蹦,干警们领了任务就往外跑,脚步声在医院的院子里咚咚地响。
刘国春的手攥着驳壳枪的枪柄,手指都快抓断了。
在县城里开枪。打伤了一个邮局局长。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天大的事。
省里知道了要追责,市里知道了要追责,在县城里连自己辖区的安全都保不住,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开枪伤人,这是重大失职。
闹不好,从上到下都要吃处分。
第228章 冲她来的?
警力布置下去了,吴令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一些,但那种紧绷的气氛没有散。
几个安保人员站在手术室门口,脸色难看,一个比一个沉。
吴令山出了事,他们难辞其咎,但这种情况确实没法防御,谁能知道在上班路上被人开枪......
刘国春安排王云山带了三个干警留在吴令山病房前,一方面等吴令山手术结果,一方面保护他的安全。
谁也不知道开枪的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医院里腾了一间空房间出来,原本是个诊室,桌上还摆着听诊器和一盒棉球。
陈晨和甄惜坐在里面。
甄惜坐在靠墙的一把木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
她的工作服前襟上还沾着吴令山的血,干了之后变成了暗褐色的一片,硬邦邦的。
脸色仍然很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盯着地面上某一块砖,一动不动的。
陈晨没有急着问她情况。
他看得出来,甄惜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
枪声、鲜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去,这种生死之间的体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冲击。
更何况那一枪是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的,子弹从她脸侧不到一的位置掠过,打进了吴令山的腰里。
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中枪的就是她。
“喝点水。“
陈晨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温的,搪瓷缸子里的白开水。
甄惜接过来,端着杯子,单手捧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陈晨在她对面坐下来,就那么安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甄惜喝了一口水,又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她抬起头,看了陈晨一眼。
“我没事了。“
声音还有点哑,但稳住了。
陈晨点了点头,“你慢慢说,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甄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了。
“早上,我正要去上班。“
她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地往外蹦,在回忆里一帧一帧地翻找画面。
“邮局正门还没开,我走的是后面巷子那条路,从后门进去,刚走到巷子里,迎面就看到吴局也来了,他也是走后门的,我俩正好碰上。“
吴令山是邮局局长,平时不怎么跟普通职工打交道,甄惜跟他不算熟。
但面对面碰上了,那肯定要打招呼的,上下级的礼数不能缺。
“吴局看到我,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他说,小甄这么早就来上班啊。“
就这一句话。
话还没说完,吴令山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的神色一紧,眼睛盯着我身后的方向,然后他一把把我扒拉到旁边去了,很用力,我差点摔倒。“
甄惜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他对着我身后喊了一句,谁?给我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开枪了。“
甄惜闭了一下眼睛,像是那一声枪响又在她耳朵里炸了一遍。
“枪声就在我耳边,特别响,响完之后耳朵嗡嗡地叫,什么都听不清了。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人站在巷子那头,手里拿着枪。“
“那个人你看清了吗?“
甄惜摇头,又点头。
“没看清全脸,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我只看到一个下巴。“
“下巴什么样?“
“就是......普通的下巴,不胖不瘦的。“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真的没看清更多了,整个过程太快了,他开了一枪,我看到吴局倒下去了,然后那个人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开枪、转身离开,整个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说完这些,甄惜的声音低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时候刘国春推门进来了。
他把医院那边的安保工作交代完了,进来听甄惜的陈述,陈晨把刚才甄惜说的简要复述了一遍,刘国春听完,脸色更沉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下来,跟甄惜又确认了几个细节。
“那个人的身高呢?大概多高?“
“比我高,但不算特别高。中等个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