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贵点了点头,拉开院门,闪身出去,顺着村子西头的田埂小路往黑暗里走了。
第221章 第一次接触
翌日下午,易县邮局。
孙成贵骑着自行车停在了邮局门口。
易县邮局在县城主街上,一栋两层的砖房,门口挂着一块绿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易县邮电局“几个白漆大字。
孙成贵把自己的自行车停好,拎着一沓文件夹进了门。
他来这里有正当理由。
定兴和易县两个邮电所之间,每个月都有一次对账和邮包交接,投递范围有重叠的地方,需要碰一下哪些件归谁送,哪些件要转交。
这种事情一般是月底来一趟,但偶尔中间也会来,件多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戴着袖套,正在整理邮件。
看到孙成贵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孙师傅来了?这次又有转交的件?“
“有几个,你帮我对一下。“
孙成贵把文件夹放在柜台上,跟小伙子核对起来。
核对的过程不紧不慢,孙成贵一边翻着单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最近忙不忙啊?“
“忙,这阵子件比上个月多了不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县城里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小伙子想了想,“新鲜事?也没什么大的......哦对了,警局最近动静挺大的,你知道不?“
孙成贵的手指在单子上停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警局?出什么事了?“
“具体的不清楚,好像是在查什么案子,最近好多人进进出出的,我们这边也来过几个,说是协助排查,而且之前还跟我们借人呢。“
小伙子对孙成贵毫无防备,两个邮电系统的人,隔三岔五打交道,早就混熟了。
何况这段时间警局的动静确实不小,虽然尽量不引起注意,但跟邮局这边又有业务牵扯,瞒不住消息灵通的人。
孙成贵把单子翻到下一页,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嘴上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怎么还跟咱们借人?又不是一个系统的,咱们也不会抓贼啊。“
小伙子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谁知道呢,反正局长说让协助,就协助呗,就是那小姑娘,做编译的。“
他抬手往里间的门那边指了一下。
孙成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里间的门开着半扇,隔着这半扇门,能看到里面还有一间屋子,摆着两张桌子,桌上堆着本子和纸张。
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
圆脸,眉目清秀,扎着两根辫子,穿着邮局统一的蓝布工装,写字的速度不慢,偶尔停下来翻一下旁边摞着的材料,翻完了接着写。
她正在干活,没注意到外面有人在看她。
孙成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收了回来,低头继续对单子。
柜台旁边的角落里,有两个女同事在收拾东西,快到下班的时间了,手里的活干得松散了些,嘴上的话就多了起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姓赵,人称赵姐,在邮局干了好些年了,嗓门大,说话不过脑子,什么事到了她嘴里都得添油加醋地过一遍。
她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跟旁边另一个女同事嘀咕。
“唉,我家那口子说,前段时间还有军车来了,也不知道啥事。“
她说这话的声音不算大,但邮局就这么点地方,柜台前面的孙成贵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那个女同事接了一句。
“嗯,就是那时候,警局把小惜借走了几天,回来问她,她说让保密,不能说。“
赵姐撇了撇嘴,“保密保密,搞得跟多大的事似的,不过我看小惜那几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的。“
“你管人家呢,人家忙正事。“
“我就随口说说嘛......“
两个女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开始聊别的事情。
孙成贵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嘴,甚至没有抬过一次头。
他就那么站在柜台前面,手指在单子上一行一行地划着,像是全部心思都在那些邮件编号上。
但他的耳朵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军车、警局借人、保密。
过了一会,邮局已经下班,邮件对完了,签了字,孙成贵把文件夹收好,跟小伙子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行了,那我先走了,下回月底再来。“
“好嘞孙师傅,路上慢点。“
孙成贵拎着邮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有意放慢了脚步。
他一只手推着门,另一只手整了整肩上的邮包带子,侧身往外迈。
里间的那个姑娘也开始收拾东西了,把桌上的材料归拢成一摞,压在一个镇纸底下,钢笔插回笔筒里,起身往外走。
孙成贵出了邮局大门,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邮局的门口。
赵姐和另一个女同事先出来了,两个人还在说话,一边说一边往街的另一头走了。
那个姑娘也出来了。
她站在邮局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街道尽头斜斜地照过来,给她的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往街上看了一眼。
孙成贵跟在甄惜后面几米,余光扫着甄惜,往自行车那边走。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街对面走过来一个年轻人。
十七八岁的样子,挺高,不算壮但也不瘦,穿着一件灰布短袖衫,裤子是深色的粗布裤,脚上一双黑布鞋。
走路的步子不快,两条胳膊自然地摆着,整个人看上去很松弛。
孙成贵早年练过拳,特务培训的必备课程,不如徐冰的身手,但他一眼看出,这年轻人身上有功夫,而且不差。
整个人,松静自然,这是功夫上了身,入了骨的感觉。
徐冰也有这种功夫水平。
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个年轻人走路的时候,目光是散的,看着像在随意张望,但他的头几乎没有转动过。
目光的范围很广,覆盖了街道两侧的大部分区域,像是在不经意间把周围的环境全都扫了一遍。
这不是普通人的视物方式。
普通人走在街上,要么低头看路,要么盯着前方,要么东张西望地看热闹。
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这是在观察,用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在审视、观察。
孙成贵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年轻人走到邮局门口,看到了那个姑娘,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哎,你怎么来了?“
姑娘看到他,柳叶眉弯了弯,笑着开口。
“正好路过,正好跟你一起下班。“年轻人说。
他语气很平常,像是两个熟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
孙成贵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自行车旁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去解绑在后座上的邮袋绳子。
他没有回头看那两个人,但耳朵竖着。
姑娘笑了一声,跟年轻人并肩往街的另一头走了。
两个人走了几步,姑娘说了句什么,年轻人回了一句,声音都不大,听不太清楚。
孙成贵解开了绳子,把邮袋挪了个位置,跟平时一模一样,但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他。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走在街上被人看一眼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投递员嘛,多看一眼很正常。
但今天孙成贵的后背一阵发紧。
他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系好绳子后跨上自行车,蹬了两脚,慢慢骑走了。
......
与此同时。
“哎,你怎么来了?“甄惜看到陈晨。
“正好路过,正好跟你一起下班。“陈晨道。
这段时间,陈晨偶尔会来这边接甄惜一起下班。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不放心,县城里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他对甄惜周围的环境比以前更留意了。
两个人并肩往街的另一头走了几步,陈晨忽然偏了一下头。
五感敏锐带来的本能反应,他感觉到了一丝注视。
不是恶意,说不上是什么。
意念瞬间打开,无声无息地铺展出去,将邮局门口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人扫了一遍。
没有异常。
大多是熟面孔,有几个接自己男人、女人下班的,站在街边说着话。
还有两个带孩子一起走的,孩子跑在前面,大人在后面喊着“慢点慢点“。
邮局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解自行车后座上的邮袋绳子,拎着绿色邮递包,弯着腰,动作不紧不慢的。
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肌肉没有紧绷的迹象,就是一个干了一天活准备回家的投递员。
陈晨收回意念,随口问了一句。
“那人是你们邮局的吗?“
他抬了抬下巴,指着正骑上自行车离开的孙成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