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199节

  除了沈城,还有一个老技术员姓马,四十来岁,脸膛黑红黑红的,脖子后面的皮肤晒得起了皮,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老地质。

  剩下六个是年轻队员,大多二十出头,穿着一水的灰蓝工装,精神头倒是不差,就是被路上颠得有点蔫。

  王工没来,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这种野外勘探的活跑不动了,留在省城等数据。

  装备从卡车上一样一样搬下来,摊在地上一看,陈晨心里有了数。

  几把地质锤,大小不一,锤头有尖有平,一台罗盘仪,黄铜壳子,巴掌大,搁在一个木盒子里,垫着棉花。

  几把放大镜,一摞帆布样品袋,每个袋子上都编了号,一把手摇钻,钻杆铁灰色的,一米多长,底下带个螺旋钻头。

  还有铁锨、十字镐、绳子、木桩子这些土工具。

  没有什么高科技的东西。

  1961年的地质勘探,就是这个条件。

  马技术员第一个走到地表矿石散落的区域,蹲了下去。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地质锤,挑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锤子翻过来用尖头那一面,对准石头中间,干脆利落地敲了一下。

  “咔“的一声,石头裂成两半。

  断面上,赤红色的纹理清清楚楚,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用红颜料在石头里头画了线。

  马技术员拿起一半,凑近了看,又从胸口兜里掏出放大镜,对着断面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陈晨没想到的动作......

  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断面。

  陈晨愣了一下。

  舔石头?

  马技术员咂了咂嘴,又舔了一下,像是在品什么味道。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看陈晨的表情,凑过来小声说:“马师傅的老习惯了,矿物的味道和粘舌头的感觉能帮着判断成分,比光用眼睛看准。“

  马技术员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脸上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兴奋。

  “赤铁矿没跑了,品位不低,光看断面纹理和颜色,初步估摸着含铁量得在五十以上。“

  他把那半块石头递给沈城看了看,又弯腰从地上捡了两块不同位置的矿石,分别敲开,一块一块地看。

  “这几块品位都差不多,说明矿脉的质量比较均匀,不是偶尔冒出来一两块好的。“

  沈城接过石头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正经的勘探流程了。

  马技术员把队员们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四个人,散开沿着山脚走,做地表踏勘。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地质锤和一捆小红旗,每隔十来步蹲下来看一看地表有没有矿石露头,发现了就插一根红旗做标记,同时在本子上记下位置和矿石的大致特征。

  第二组两个人,跟着马技术员做测量。

  马技术员拿着罗盘仪,在几个关键位置上蹲下来,把罗盘平放在岩层表面,看指针,读刻度,嘴里念着数,旁边的年轻队员一笔一笔往本子上记。

  这是在测岩层的走向和倾角。

  走向是岩层在地表延伸的方向,倾角是岩层往地底下倾斜的角度。两个数据一结合,就能大致推断出矿脉在地底下是怎么躺着的。

  马技术员测完一个点,站起来走十几步,再蹲下测下一个。每测一个点,就在本子上画一笔,慢慢地,一张粗略的地质剖面草图就画出来了。

  第三组两个人,负责浅层取芯。

  他们选了一个矿石最密集的位置,把手摇钻架上去。钻杆插进土里,两个大小伙子一人一边,抓着摇柄,开始摇。

  手摇钻的原理跟打井差不多,靠人力转动钻杆,螺旋钻头把底下的土和碎石一点一点带上来。

  但这玩意儿效率实在低。

  两个小伙子铆足了劲摇,摇得满头大汗,嘴里直喘粗气,钻杆却像是在跟底下的石头较劲,一点一点地往下挪,慢得跟蜗牛似的。

  摇了小半个时辰,才钻进去不到半米。

  换了一组人接着摇,又摇了小半个时辰,钻杆碰到了一层硬石头,怎么摇都不动了。

  马技术员过来看了看,蹲下研究了一会儿钻头带上来的碎屑,灰白色的石灰岩碎渣,混着少量赤红色的矿石颗粒。

  “底下有矿,但这个钻钻不透硬岩层,得换位置再试试。“

  陈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意念早就把脚底下的情况摸了个透。

  地表往下大概三四米的位置,有一条矿脉,走向是东北到西南方向,不过有深有浅,浅的地方三四米,深的十几米。

  矿脉不是水平的,微微往东南方向倾斜,倾角不大,大概十几度。

  他心里头算了一笔粗账,按矿脉长度几百米、宽度平均三四米、厚度方向上延伸几十米来估算,储量少说也有几十万吨。

  这个数字,够开一个正经的矿了。

  但这些他不能说。

  他只能跟着勘探队一起走,偶尔蹲下来看看地上的石头,装出一副“对这一带地形比较熟“的样子。

  马技术员有时候会问他几句,“这边往东走还有没有这种红石头?““那个坡后面是什么地形?“

  他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得不多不少,像一个对山里情况了解的本地人该有的样子。

  手摇钻那边还在吭哧吭哧地摇着,两个大小伙子换了三四轮,一上午下来,一共也才钻了不到一米深。

  陈晨看着他们摇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用意念往地底下一扫,几秒钟的事,底下什么结构、矿脉在哪儿、多深多厚,一清二楚。

  说不得,讲不得。

  只能在旁边看着,偶尔递递水,帮忙扶扶钻杆,装出一副啥也不懂但挺热心的模样。

  下午,太阳偏西,地表踏勘的结果出来了。

  四个队员沿着山脚走了一大圈,小红旗插了十七面,东一面西一面,断断续续地从西南角一直延伸到东北方向,跨了将近三百步远。

  马技术员把红旗的位置一个个标到草图上,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往四周看了一圈,眉头皱着,但眼睛里头是亮的。

  “地表矿石分布的范围比我预想的要广。“

  他跳下石头,蹲在草图前面,拿铅笔在上头画了几条线,“从走向上看,矿脉应该是东北西南走向的,跟太行山这一段的岩层走向基本一致。倾角不大,往东南方向微倾。“

  他抬头看了沈城一眼,“沈同志,底下的矿脉规模不会小。但关键问题是,我们得找到矿脉离地表最近的位置。从那里开挖,成本最低,出矿最快。“

  沈城点了点头,“能找到吗?“

  马技术员叹了口气,“手摇钻太慢了,一上午才钻了不到一米,要把整条山脚都钻一遍,得钻到年底去。最直接的办法是挖探槽,选几个位置,直接往下挖沟,挖到见矿为止。但这个活光靠我们这几个人不行,得找当地的劳动力。“

  这时候陈晨开了口。

  他说得很随意,语气就像在聊家常一样。

  “马师傅,往东边走一段,有个洼地,你们去看看。“

  马技术员扭头看他。

  陈晨指了指偏东方向,“我以前进山的时候从那边走过,那个洼地里头红颜色的石头特别多,比这边多不少。而且那个地方地势低,感觉土层也薄,好多石头都是直接从地里头冒出来的。“

  他说完就不再多说了,低头去拧水壶盖子喝水,一副随口一提的样子。

  马技术员看了看沈城,沈城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东边走了大约两百来步。

  地势渐渐低了下去,脚底下的土层明显变薄,石头越来越多,走到洼地中间的时候,马技术员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一片洼地,大概有半个打谷场那么大,地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赤红色矿石,有的拳头大,有的碗口大,比之前那一片密集了好几倍。

  这些有部分是陈晨提前弄出来的,小部分确实是从地里不知道怎么出来的。

  马技术员蹲下来,拿地质锤在一块大矿石上敲了几下,又趴下身子看了看矿石跟底下岩层的连接处。

  他看了足有两三分钟,中间又掏出放大镜看了一回,用手指抠了抠岩层表面的碎渣,在指尖捻了捻。

  然后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就是这儿!“

  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不少,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们看,“

  他指着那几块露出根部的矿石,对沈城和周围的队员说,“这几块矿石的底部直接跟基岩相连,说明矿脉在这个位置离地表非常近。看这个土层厚度和岩层露头的程度,我估计矿脉距地面最多两三米,搞不好不到两米。“

  他又踩了踩脚下的地面,“这个洼地本身就是地质沉降形成的,地表土层最薄,再加上常年雨水冲刷,把上面的浮土带走了不少,矿脉几乎是贴着地面的。在这儿挖探槽的话,一天就能见矿。“

  陈晨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意念早就确认过了。

  这个位置,矿脉距地表只有一米七八,是整条矿脉最浅的地方。

  马技术员凭着三十年的野外经验,看出来是两三米。

  实际比他估的还浅。

  但这话陈晨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沈城走到洼地中间,四下看了看,问马技术员:“老马,你确定?“

  马技术员拍着胸脯:“百分之八十确定,这种露头方式,教科书上画的图都没这么典型。要不是陈晨同志提了一嘴,咱们还在那边摇钻呢,摇到过年也摇不到这儿来。“

  陈晨摆了摆手,“我就是以前进山的时候看到过,觉得这边红石头多,也没多想。“

  马技术员哈哈一笑,没再追问。

  对他来说,一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提供了一个线索,他作为专业技术员去验证,验证通过了,这就是正常的勘探流程。

  确定了位置,几个人在洼地旁边的一块平坦地上坐下来,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太阳已经偏西了,风从山里头吹过来,带着凉意。

  马技术员掏出本子,一边画一边说。

  探槽不是小工程,要在选定的位置挖一条两三米宽、四五米长的沟,往下挖三四米深,一直挖到见矿为止。

  挖出来的土方量不小,越往下越难挖,表层是松土,铁锨就行,再往下是碎石层,得用十字镐刨,到了基岩附近还得凿。

  “光靠我们这几个人,“

  马技术员掰着指头算了算,“六个年轻队员还得兼顾测量、记录、取样、画图,不可能全扑在挖沟上。“

  沈城想了想,转头看陈晨。

  “小陈,能不能从你们生产队借几个人过来帮忙?“

  陈晨想了想,说:“人倒是能借,但得走手续,我一个普通社员做不了这个主,得跟刘福生说,刘福生再往上报大公社,公社那边点了头才行。“

  沈城点了点头:“手续我来办,回去我跟大公社打个招呼,用勘探项目的名义借调劳动力,给记工分,公社那边应该不会卡。“

  马技术员补了一句:“最好能来十多个人,都要壮劳力,能抡镐头的那种,另外他们自己带铁锨和十字镐,我们的工具不够用。“

  陈晨心里盘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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